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綿長。

　　乾國九州隨著朝堂賑災規劃的下達，九州各地燃起了滾滾濃煙。

　　在衛星視角的觀察下，仿佛狼煙四起，凌亂遍地。

　　但視角下移，一切都在朝廷規劃，與人工智能指導下，盡然有序。

　　各州府煤礦所在，萬民集結，熱浪宣天，轉運礦產的百姓，手拎肩扛，腳踩雪橇在雪面上飛速遠去。

　　遠遠望去那礦場之所仿佛是一隻巨獸蟄伏，眾人轉運的生命線，是那巨獸不停延伸的觸角。

　　在各縣城集鎮所在，無數百姓忍著腹中饑餓齊心勞作，打造冰雪溫棚禦寒保暖。

　　無數修士軍武縱橫天際，為各部送上補給，農業司集結農家高人，演化植物，開發出了眾多耐寒高產的農作物，其中有宋寒在藍星常見的蘿卜白菜等蔬菜，也有小麥青棵等莊稼。

　　南方沿海州府，有海軍，民船日夜不休的在海中勞作，捕殺海獸，網羅魚貨。

　　如今各州天寒地凍，哪些海魚反而不用擔心魚獲在高溫下變質，在眾多民夫沿著各州原本規劃的水庫水脈前行，往常內陸難得的海味，在這等窮困之年，反而都能吃上一些。

　　大乾天貞一千四百四十七年。

　　正月初一。

　　這場延續了半個月大朝會終於散會了。

　　乾皇與首輔原本打算在宮廷設宴，宴請操勞政務的百官共度佳節，不過眾人離家日久，多想反家與親屬共度。

　　乾皇無奈，讓眾人自行去留，宋寒接到家妹的傳信，也告別了眾人，信步向南坊的家院行去。

　　這次他沒有施展術法，飄散而往，而是信步在京都城內緩步前行。

　　街道兩旁樓宇庭立，那怕大雪紛紛，也擋不住的京都民眾共度佳節的喜色。

　　各家各院無不高高掛起了大紅燈籠，門牌兩端也貼上了嶄新的對聯，酒肆飯莊內，高朋滿座，在痛罵了一番世道的艱難後，也都舉杯痛飲。

　　“落花滿天蔽月光，

　　借一杯附薦鳳台上。

　　帝女花帶淚上香，

　　祈求著仙神護爾安康……”

　　不知那家請的戲班輕唱，那婉轉音調傳入了漫步街道的宋寒耳中。

　　原本被人間煙火衝淡了幾份災情影響下壓抑難解心態，聽到那戲子輕吟，宋寒無端心火四起。

　　“祈求著仙神護而安康?”

　　宋寒抬頭看著大雪紛楊的陰沉天空，冷哼一聲。

　　如果眾生知道了這天災就是那滿天的仙神所為，不知還是否能繼續祈求上香?

　　宋寒搖了搖頭，也沒了心情繼續眷戀著人間煙火，揮手間在街道眾人驚訝的神情中，化作一團水氣，隨風而去。

　　“老婆，快出來看天官！”

　　……

　　回到闊別已久的家院，看著庭院中那涼亭內三女正圍爐安坐，宋寒壓抑的心情悠然一松。

　　“哥，你回來了?”

　　宋寒對他妹妹微微一笑，算起來這還是她們相認以來的第二次見面。

　　“嗯，你們學院公沐了?”

　　“嗯，暴雪日久，學院早早就放假了，院中學子那些入得初境的學長都被朝廷抽調之賑災前，我未悟道，就回來了。”

　　“回來就好。”

　　宋寒點了點頭，順著他妹妹搬開的座椅，在一旁安坐。

　　一旁孫顏看著宋寒道:

　　“師父，怎麽這次朝會上值如此之久，我與二妮都回來好幾天了，一直不見你人。”

　　宋寒看著圍爐中翻滾的食材，

長歎一口氣。　　大雪滿天，親友相伴，圍爐就食，共度佳節，多麽美好的場景。

　　只是端起碗筷的宋寒，看著爐中翻滾的食材，確感覺如鯁在喉，沒有一點食欲。

　　“哥哥可是憂心雪災一事?”

　　宋寒點了點頭:

　　“乾國九州，如今不知道多少人缺衣少食，凍斃與野。

　　正值佳節，那奉命行事的官吏百姓還在忍饑受餓，我們身處京都，生活無礙，的確是讓人愧疚難耐。”

　　孫顏好奇道:

　　“有這麽嚴重麽?我們從揚州折返，一路上飛馳見各部民眾齊心協力，熱火朝天。

　　並且今年雪下的這麽大，明年旱情也能得到緩解，這不應該是好事麽?”

　　宋寒搖了搖頭，揮手間，將他接受到的各部承秉的光影凝聚。

　　畫面中，有荊州北縣被雪淹沒，有袞州難民煮雪填饑，也有各部轉運民眾迷失凍斃與野，那風雪交加的礦場中，有嗷嗷待哺的幼兒哇哇啼哭，有瘦骨嶙峋的母者無助望天。

　　細細數下，人間慘劇交替上演，讓人觀之心神巨震！

　　孫顏見狀眉頭緊鎖，呂歡歡也是被宋寒凝聚的光影嚇到了，捂嘴驚呼，呆立原地。

　　“乾國九州國土廣袤，億萬國民遍及四野，如今朝政救災措施雖然卓有成效，但還僅限與府縣之所還不及那荒野鄉村，不知道等政令兼顧之時，各州鄉野，還能剩下多少人存活。”

　　王二妮好似沒有受到一絲影響，眉目舒展吃著圍爐內那翻滾的肉食，沒有孫顏與她爭搶，讓她吃的無比盡興。

　　她挑起一片羊肉，在眼前留戀觀摩良久，才放入口中細細咀嚼，淡淡開口道:

　　“人之壽元雙甲，但以機能劃分，未能悟道，半百皆可故亡。

　　九州有天庭掌管，結界守護，普通之人活過半百還不知足，難道還想將所有未入道的普通之人都頤養百年，壽終而亡麽?”

　　王二妮的話讓宋寒眉頭緊鎖，連一旁呂歡歡好像重新認識了眼前這位對她照顧有加的大姐姐一般。

　　雖然她不知道王二妮口中天庭，結界是何意，但還是忍不住反駁道:

　　“如未遇災荒，半百年歲，正值壯年，怎麽可能可能就讓他們就此故亡?”

　　王二妮冷然一笑:

　　“當年天神女媧借巫族之軀，演化人族，天道輪轉，本來人族之軀，年至半百時，便會機能退化，口齒脫落！

　　在行求活，機體百病橫生，不能護種族安寧，還需額外照顧，此等廢物不讓其亡故還留著又有何用?”

　　王二妮的話讓呂歡歡驚駭莫名，她瞪大著眼睛道:

　　“年歲半百正值天命，那怕機體退化，又不是完全不能勞作，怎麽讓他們亡故?難道還將他們驅離族群不成?”

　　王二妮聞言忽然一笑。

　　“驅趕多浪費浪費，他們可都是難得的口糧。”

　　王二妮看著呂歡歡舔舐著嘴角道:

　　“這些人，當然是要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