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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者的山海經》一十一. 火種 (2)
  二.

  我坐在金鼎的辦公室裡擺弄著手上的試管。

  這根只有指頭粗細的試管裡有一點渾濁的灰白液體,這點液體隨著我的手左右搖晃,就像杯子裡已經嚴重變質的濁酒。

  這是凶手的脊髓。

  那個家夥被我們綁回來以後,就被我直接轉交給了樓裡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員。

  這群科學瘋子稍微展示了一下他們的分析儀器以及活體檢測手段以後,凶手就嚇得什麽都說了。

  他是彪子。

  我有些難以相信,因為我見過彪子,他們長得完全不一樣。

  可是小七從他的臉上撕下那張易容的面具以後,我才盯著這張令人惡心的臉說不出話來。

  當初我覺得他罪不至死放了他一馬,他卻在這種時候殺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我心中狂怒,恨不得用這世上最狠毒的手段折磨他。

  但是最後我還是沒有這麽做。

  因為我不是他。

  彪子不可能活了,按規矩,殺人償命,他早就該死了,我親手送他上路。

  那些穿白大褂的在他的屍體上提取了脊髓液確認了他的身份,逃犯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

  我靜靜的讓自己陷入回憶裡,似乎這樣可以讓我懊惱的心稍微平靜一些。

  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錢易回來了。

  這個矮胖子一屁股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狠狠的灌了幾口茶水,這才開口道:“外面的事情擺平了。”

  說著他掏出一張報紙甩在桌子上。

  報紙的頭版上是一張我紅著眼睛舉拳打彪子的照片,還有個碩大的標題:“見義勇為鬥歹徒,光榮負傷受嘉獎。”

  底下還有一張照片,照片上一個和我身材差不多的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掛著一枚勳章對著鏡頭微笑。

  “謝了,表哥。”我淡淡道。

  錢易擺擺手說道:“你先別急著謝,這點事情不算什麽,都是我的職責罷了。但我還有一條不太好的消息,你聽了可別著急。”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一點也沒有著急的樣子。

  他有些尷尬,遞過來一份報告。

  “親子鑒定報告?”我挑了挑眉頭,翻了翻手裡這張報告和後面厚厚的一疊技術數據,“你別告訴我彪子是我失散了多年的親爹,太狗血了我不信。”

  “當然不是。”錢易笑了,但漸漸卻變成了苦笑,“可比這個還要麻煩的多了。”

  “嗯?”我挑了挑眉毛。

  “我從頭開始說吧。”錢易有些無奈,歎了口氣說道。

  “當初你突擊倉庫抓了那個蛇尾女子,而且擊斃了叛門的許祿,按說這是不小的功勞,門中高層應該滿意,但是……”

  “有話直說吧。”我打斷道。

  錢易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

  “好吧,那我就直說了,你前面做的很好,但是你後來的處理卻有些拖遝了。

  既然許祿叛門,那他父親許虎和許福,你就應該第一時間控制起來。

  可是你卻沒有,而是讓小七暗地調查了幾天,就是這幾天的調查壞了大事。

  在這幾天裡,許福和許虎秘密拉上他們在門中的主力,一共大概有三千人,乘船出海叛逃到海字門。”

  錢易盯著我,皺著眉頭繼續說道:“我明白你這樣做的用意,許虎畢竟是金鼎的元老,影響力非凡,若是冒然軟禁,萬一冤枉了他,恐怕無法收場。

  這樣明松暗緊的處理也不能說錯。

  說到底,許虎叛逃不能完全怪你,因為他早就開始暗地裡準備了,就算沒有你他也一樣會叛。

  現在他叛變逃往海字門,你指揮六處人手乘船出海追擊也很及時。

  可是……”

  “可是我不該在上船追擊之前臨陣脫逃了。”我看著錢易的眼睛淡淡道,“我接到了一個電話,對方說我還有半小時的時間給老田收屍。”

  錢易皺了下眉頭沒有說什麽。

  我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盯著錢易的眼睛說道:“老田不是我們中人,但卻被因為我被卷了進來,金鼎可從來沒有連累圈外人的先例。”

  錢易皺著眉頭,歎了口氣:“這是許虎設的計,他看準了你性格裡的弱點,知道你講義氣,所以他才在最後關頭讓人給你打電話說老田快死了,逼你離開。

  這是陽謀,你一定會上鉤的,這樣他們的人就可以借此機會逃到三仙島。

  唉,如果我是許虎,恐怕我也會這麽做的。

  說心裡話,其實你不適合進官字門。

  從你沒入門的時候開始,我就在勸說老六不要這麽做了。

  只是當時門主會上的情勢,也容不得我多言了。

  你入門後做的那些事,我也是都知道的。

  為朋友兩肋插刀,幾次豁出性命去幫朋友做事,你的做法我打心眼裡佩服。

  但是你也要知道,在這個位置上不光要考慮義氣,還要考慮利益。

  為了你和老田的私交,你在追擊許虎的隊伍裡退了出來。

  然後,小七也為了保護你也同樣沒有上船追許虎,而是跟著你一起去救老田。

  但你知道嗎,許虎那時候已經進入了三仙島的外圍,因為三仙島設下的防禦機制,我們是不能用槍炮的。

  因為一件東西的速度超過某個數字以後,三仙島的防衛機制會急速擴張這件東西前面的空間,移動的速度越快,空間擴張的也越快。

  所以不管子彈還有炮彈飛的多快,都沒法擊中目標。

  在追擊許虎的時候,武器上我們並不佔優,只能用古老的海戰辦法,接舷登上對方的船近戰硬拚。

  我們的人仗著人多沒有將對方放在眼裡。

  可是讓我們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然有很多人都擁有蛇尾女子的脊髓,甚至還繼承了一些她迷人心神的海妖本領。

  於是在對方的船上,那些人齊齊開口鳴叫,這麽多人一起施展之下,甚至發揮出了不亞於蛇尾女子本體的水平。

  我們的人心神被迷,猝不及防之下一戰就死了兩百多人。

  後來要不是船長當機立斷,拚命硬碰硬將對方的船撞沉了,恐怕我們的傷亡還會更大。

  如果當時你在場的話,以你的本事,恐怕我們的傷亡會小很多吧。

  你為了救一個老田讓那麽多人無辜送命,這責任你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推脫了。”

  我的臉色有些複雜搖頭道:“你太高看我了,按你所說的情況,就算我在那裡恐怕也改變不了什麽。”

  “你覺得你起不了什麽作用,可是別人卻不這麽想,他們只看到你沒有去。”錢易歎了口氣繼續道,“如果僅僅是兩百多人陣亡換取對方團滅,那這一戰也算是圓滿了。

  只是對方根本沒死多少人,有不少都跳海逃生了。”

  “那結果怎麽樣?”我問道。

  “算上淹死的,我們一共找到了對方五百六十二具屍體,其中包括許虎的。”

  他頓了頓,謹慎的想了一下又道。

  “我們的科研人員驗過屍,淹死的人中沒有一個人有蛇尾女子的脊髓。

  也就是說,像彪子一樣被蛇尾女子脊髓‘汙染’過的人,是不會淹死的。

  他們中的大部分,包括許福在內,很可能叛逃成功了。”

  錢易看著我的眼睛沒有往下說,但是我已經明白了麻煩的核心所在。

  聽錢易的描述,這些帶有女子脊髓的人都可以使用那種製造幻覺的本事,幾乎可以算是半個悟道者。

  雖然他們單個戰力很微弱,但是數量卻太多了。

  這些人一齊叛逃到海字門,讓海字門憑空多出這麽一大片半吊子悟道者,前線開戰的老家夥們肯定已經頭疼不已了。

  錢易繼續道:“我明白你和門中高層們的交情匪淺,尤其是我殤字門的門主。

  但是你要明白,私交歸私交,利益歸利益。

  這件事情已經讓門中的利益受到了很大的損失,恐怕不僅僅是你,就連老六在門中的地位都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我的眉頭一皺,眼神也變得凌厲起來。

  錢易感受到了我神情的變化中的殺氣,語氣也不禁一窒。

  我卻被自己嚇了一跳。

  似乎在殺了彪子以後,我的身上就一直帶著一種凌厲的氣勢,經久不散。

  這種氣勢上的改變,連我自己都有些畏懼。

  錢易見我表情緩和了下來,略微松了一口氣說道:“我倒不是說老六的地位會受到威脅,但是許虎叛門不是一天兩天的問題。

  這和老六太過懷柔的態度是分不開的。

  那些高層嘴上不說,但是心中會想,你老六在位這麽久,都沒看出許虎手下大部分的部眾已經變心了麽?

  說的好聽點這是太過仁慈,說得難聽點就是養虎為患。

  現在老六將門中的指揮權交給你,上層是沒有什麽意見的,但是下面的不滿卻很重。

  這次出了事,下面人的不滿就更大了。

  結果就把老六推到了一個很尷尬的境地,上下兩頭不討好。”

  我歎了一口氣,如此說來,確實是我對不起老六了。

  錢易看我聽進去了,話鋒一轉說道:“不過現在卻有一個挽回的機會。”

  “哦?”我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精明的矮胖子會主動幫我。

  “許虎叛逃只有幾天時間,他的勢力眾多,絕不可能幾天之內就逃得乾乾淨淨的,在各地尤其是本市周邊,必定還有不少已經變節的人。”

  錢易指著我手上這份親子檢測報告說道:“我們的科研人員通過調查已經確認,變節的人裡,有很多已經被蛇尾女子的脊髓‘汙染’了。

  這些人正在不斷鼓動下面的人聯合起來反抗老六,甚至反抗金鼎總部。

  他們看起來聲勢不小,但多半是這些釘子在暗中搗鬼,只要你能將這些釘子拔掉,就能穩住局勢了。”

  錢易放慢了語速道:“在做這件事之前,你可要想好,若是你再心慈手軟,那些釘子傷不了你,可是能傷害你周圍的人。

  別再重蹈彪子的覆轍了!”

  我又歎了口氣,無奈的點點頭。

  為什麽一定要逼我殺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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