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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者的山海經》一十六. 補天 (2)
  三.

  我握著玉佩猶豫了好一會,咬了咬牙轉身往外走去。

  “幹嘛去?”乾坤問道。

  “去三仙島!”

  “別急,急也沒用。”乾坤道,“以洗天和牧雲他們兩的本事,島外的禁製攔不住他們,肯定已經上去了。

  你現在去能過的了方丈的空間禁製麽?

  就算現在急急忙忙追過去也得在海上漂九天,急不得的。”

  “我怎麽能不急!”我恨恨道,“洗天就這麽借走諾思的身體,連個招呼都不打麽?”

  “也許她有她的難處也說不定呢。”乾坤無所謂道,“你倒不如按洗天說的,先看看天機玉裡面的東西。”

  “哦?”我眉頭一挑,“沒有諾思我怎麽進去?”

  乾坤點點玉佩道:“洗天說你已經得到了天機玉的認可,只要滴血上去就行了。”

  四.

  聽到這話我立刻咬破手指按在了玉佩上,鮮血像是沾在了海綿上一樣滲進了玉佩之中。

  眼前的一切漸漸被光明覆蓋,周圍的景象漸漸淡去了。

  那扇上古時期的大門重新打開,美好如畫卷一般的世界再一次鋪展在我的眼前。

  整個世界模模糊糊的,如同一幅寫意的山水畫。

  這幅山水的正中漸漸顯現出一幅清晰的圖像,就好像是遙遠的記憶慢慢的被什麽人或是什麽存在漸漸的回憶起來一樣,又像是對焦的鏡頭逐漸聚焦在這一點上。

  畫面的正中是白澤,他的肌肉飽滿英武異常,頭上長著羊角,全身閃耀著奇異的藍色花紋。

  他飄在海面上,面前跪滿了層層疊疊的魚人族部下。

  為首的是三人,一男兩女,其中靠後的兩個身形模糊至極,完全看不清容貌,只能勉強看出男子長著紅發。

  跪在前面的女子樣貌卻清清楚楚,此人身披戎裝,頭生一對兩寸鹿角,身後長著蛇尾,容貌和諾思有七八分相像,這人應該就是洗天了。

  她跪在眾人最前,手中托著一個金色的頭環高高舉過頭頂獻給白澤。

  白澤接過頭環戴在頭上。

  眾人齊齊扣拜,口中不約而同的說著什麽,用的卻是我聽不懂的語言。

  白澤安然站在眾人之間,承受著萬方朝拜,意氣風發。

  他轉頭朝我看來,金瞳一閃,一股金色的水波從他的眼眶中擴散開來。

  這些水波衝向清晰的畫面,將這些古老的記憶一點一點的衝刷掉,然後歲月又重新在這一片天地中刻下新的烙印。

  這些烙印再次顯現,洗天的身影也再次清晰。

  她身披戎裝指揮著無數魚人族人不停的忙碌著,正在修建一個參天的宮殿。

  這宮殿極高,像是一座通天塔,又像一座大山。

  白澤遠遠的飄在海面上,靜靜的旁觀這一切。

  宮殿上那些忙碌的族人就像是一個個螞蟻一樣,努力鑄造著他們心中最完美的巢穴。

  這個巢穴就是他們獻給白澤的禮物。

  這些族人忙碌不停,畫面裡金色的水波又起。

  景象一轉,忙碌人群已經散盡,宮殿已經建好。

  在這個參天的宮殿深處,白澤和洗天二人靜靜的生活著。

  洗天已經褪下了戰甲,換上了一身宮裝紗裙。

  白澤也放下了王者的架子,雙手將她輕輕摟在懷中,二人你儂我儂情意綿綿。

  洗天的小腹微微隆起,已經有身孕再身。

  她幸福的撫著小腹,

將頭靠在白澤的肩膀上問道:“事已至此,你幾時娶我?”  白澤摩挲著洗天的小腹道:“你的實力在部眾之中最強,若是我再娶了你,恐對其他幾部不公。”

  洗天面露失望之色。

  白澤輕輕挽起洗天手心又道:“我也知道這樣對你不公,作為補償,我會全力培養我們的孩子,讓他做我直屬部眾的頭領。”

  洗天皺眉輕輕歎息,不在說話了。

  畫面金色的水波再起,洗天的容貌被衝的乾乾淨淨。

  等到圖像再次勉強出現的時候,安靜和祥和已經一去不返。

  戰爭爆發了。

  此時畫面不知為何竟然模糊到了極點,就好像是在極度卡頓的網速下加載出最低清晰度的視頻,只能勉強分辨出無數人混亂的廝殺在一起。

  一個一個的人就像是一隻一隻的螞蟻一樣絞殺撕扯著,然後又變成一具一具的屍體,像是雨點一樣落進大海,最後化作一個小小的紅色水花。

  這細小雨點一樣的紅色水花卻將整片大海都染紅了,赤紅的海面一望無際看不到邊,到處都是廝殺的人群。

  我的心神一震,猜到這應該就是上古神戰的情景,努力想要看的更清楚一點,卻怎麽都做不到。

  正在我試圖努力看出什麽的時候,在這些混戰的人中飛出了一個非常清晰的女子。

  這個女子從遠處越飛越近,正是一身戎裝的洗天。

  她的孩子已經生下,眉宇之間不見絲毫溫柔,只有疲倦和肅然。

  她身上的鮮血有很多已經乾涸了,新的血色又沾染在了這些乾涸的鮮血之外,一層一層的,不知道已經廝殺了多久。

  洗天剛剛從混戰中擺脫,便立刻朝著遠方飛去,畫面不斷拖著我前行一路尾隨。

  可洗天似乎看不到我,頭也不回的急速遠遁。

  我們一路飛,直到戰場上的人們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一片赤紅的大海。

  在大海的盡頭,我看到了一座雄渾的宮殿,這座宮殿矗立在一座小島之上,像一座山峰一樣高聳入雲。

  宮殿的地基佔據了小島的絕大部分,周圍只剩一些沙灘。

  這座小島看形狀竟然和瀛洲島很相似,只是瀛洲島中間是一片巨大的峽谷,谷中還有那片弱水湖,這裡卻整個被這個高聳入雲的宮殿佔據了。

  洗天落在了大殿之前,一甩披風向著殿中走去,鮮紅似血的披風飛揚在空中,散發出一種說不出的肅殺和悲壯。

  我趕緊跟著落下,抬頭一看,只見殿門正中掛著一塊匾,上面寫著三個大字。

  這字飄渺靈動,卻不是我認識的任何字體,像極了烈火中燃燒的遊魚。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見這些字我竟下意識的讀了出來。

  “凌霄殿?”

  鏡頭已經停止移動,我念出這三個字心中一愣,又趕緊追著洗天的腳步往宮殿深處走去,終於在宮殿的盡頭追上了她。

  這裡除了她之外還有三個人。

  讓我意外的是,這三人竟都是我認識的。

  白澤,女媧,和那個少年路西。

  洗天站在殿中,看到白澤和女媧肩並肩的站在一起,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有些不悅,轉頭對路西怒道:“我洗天一部三萬部眾陣亡殆盡,你為何不救?”

  路西的眉宇間露出一絲不忍,偷偷看了一眼白澤。

  白澤不敢和路西對視。

  路西隻好歎了口氣,開口說道:“你先別急,聽我說……”

  “我的部眾都快死絕了,如何能不急?”洗天怒道。

  路西又歎了一口氣,猶豫了一下才說:“海皇有命,立女媧為後。”

  洗天聽了這句話,眼睛一下瞪圓,身子蹬蹬的朝後退了幾步,眼神如刀一般掃到白澤的臉上,一字一頓的問道:“可是真的?”

  白澤面色難看,艱難的點了點頭。

  洗天的眼淚流了下來道:“洗天一部三萬部眾,血戰百年。

  如今部下傷亡殆盡,難怪路西見死不救。

  原來,是你怕我知道你娶了女媧以後,一怒之下率部叛了。”

  白澤的喉嚨動了動,卻終究沒有再說出一句話來。

  洗天笑了,眼淚混合著臉上已經乾枯和沒有乾枯的鮮血流成兩股血淚:“你曾對我說,我為四部頭領之一,若是娶了我,恐對其它三部不公。

  這些年我信你這話,一直跟著你,不求名分。

  我這一生隻傾心你白澤一人,本以為我的男人是頂天立地的海皇,卻不想……”

  她笑的越發癲狂,血淚滿面仰天長歎,垂首斷然吼道:“白澤,你可對得起我!”

  言畢,洗天轉身飛奔而出。

  海皇不言。

  路西按耐不住追了出去。

  偌大的凌霄殿,只剩海皇和女媧兩人。

  女媧轉身挽起白澤的手臂,靠在他的身上輕輕道:“難為你了。”

  白澤長歎不語。

  女媧再道:“魚人四部,如今洗天一部已經傷亡殆盡,應排位最末。”

  白澤深深看了女媧一眼,勉強點了點頭。

  女媧笑,一笑傾國。

  她放開白澤朝外走去。

  走了幾步,女媧回頭道:“你能抱我一下麽?”

  白澤不動。

  女媧眼中露出一絲失望,抱臂歎道:“縱然我有傾城之色,可你終究還是不肯碰我,我要這身體又有何用。

  若五色石不夠,我便以身補天,永世受業火焚身之苦。”

  白澤面露愧色,邁步向前相擁,吻其額頭。

  女媧落淚,再笑傾城。

  “你說此生隻娶我一人,可要算數。”

  “一言既諾,一生守之。”

  女媧擦乾眼淚,只剩笑容:“此生能得你這一句承諾,哪怕用命換也不枉了。”

  女媧言罷,轉身決然而去,留下一行清淚。

  凌霄殿內,只剩海皇一人孤身而立。

  悵恨久之,海皇歎道:“若有來世,願不再為皇,當不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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