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牧雲的動作,立刻意識到這正是當初鐵匠收取業火和流焰時用的辦法。
我在貫頭山大敗那兩個玩火的家夥的以後,收取火焰的時候也曾經用過一次,只是我們都是兩手各握著一把龍刀的兩顆牙,一齊用力往外分。
牧雲現在卻是單手提刀,拇指抓著一顆牙,另外四指抓著另一顆牙,這樣就能兩手一齊將一對龍刀的龍牙同時分開。
可是要分開龍牙就必須使用完全相同的力量拉兩顆牙,而且要逐漸加力一直加到一個很可怕的程度。
這看似簡單,要做起來談何容易,也難怪牧雲做不到。
既然當初老門主動用了這個辦法,那麽他的真本事想來是關於流焰和業火的了。
用鋒利的龍刀肉搏和使用帶著流焰或是業火的龍刀戰鬥,戰鬥力自然天差地別,也難怪牧雲他們立刻就擋不住了。
“然後呢?仙人他們出手了?”我又問道。
牧雲點點頭道:“然後就是第二波了,海皇大人和仙人聯手。
至於過程,以我的境界難以旁觀分毫。
我只知道他們打過之後,世界雖然看起來和之前差不太多,但其實我們所在的世界已經完全不同了。”
“此話怎講?”
“整個天地看起來還是原樣,但是天外變大了很多,很多很多。”
“大概多少倍?十倍還是百倍?”我問道。
牧雲道:“上古天圓地方你是知道的,那整個的圓天方地和奈落迦全部加起來,差不多和你們現在的地球一般大,重量也差不太多。
神戰之後,天外的東西算重量的話,林林總總加起來已經和你們現在的宇宙差不多了。”
“什麽?你知道那是多少百萬億億億倍的差距麽?這差距遠遠比從一粒沙子擴張到一個地球可大得多了!”我不敢相信的說道,“而且這世界擴張的質量是從哪來的?難道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麽?”
牧雲搖頭輕道:“我和乾坤聊了很久的。”
我咽了口吐沫,牧雲不知道宇宙有多大,可是乾坤是非常清楚的,既然他們聊了很久乾坤肯定早就告訴過牧雲宇宙到底有多大了。
牧雲繼續說道:“質量這東西最簡單,也最麻煩。
如果是將一個東西轉變為另一件東西,質量不變,這很容易,只要修改一些規則就可以辦到。
但是想要讓質量無中生有或是憑空消失,若是規模很小也很容易,我就可以辦到。
可是規模太大的話,別說是我,就算是仙人都會頭疼的很。
想當初仙人開天辟地足足失敗了八次,第九次才真正成功,而之前失敗的八個世界卻已經存在,就連仙人也沒有把握一次徹底銷毀它們。
因為想要憑空大規模的消滅質量,就必須更改世界最基本的規則。
這些規則的更改非常危險,稍有不慎就是所有世界一起崩潰的下場,甚至連已經成功的第九個世界都會因此完蛋。
仙人無奈之下隻好造出太歲,然後讓太歲吞下這些世界,並把它們轉變為弱水和海漿慢慢消耗掉。”
我皺眉道:“所以世界擴張之時多出來的那些東西是哪來的呢?”
牧雲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道:“你還記得神戰第一波的百年裡,老門主的屍體抬高了海平面一人高麽?
老門主的那些身體可都是憑空蹦出來的。”
我一愣,立刻震驚的盯著他的眼睛。
“你是說,
宇宙從一個行星大小擴張到現在的規模,多出來的那些質量全都是……全都是老門主的殘骸?” 牧雲神色凝重的點點頭。
我的臉色立刻蒼白無血,額頭上的冷汗滾滾而下。
十七.
我們沉默了很久,牧雲對我說了最後一番話。
他說,神戰一役,海皇被逼的娶了女媧,害的洗天一生淒苦,他在旁邊看了這麽久,總要做點什麽的,讓我體諒。
我有點驚訝,聽他的口氣,似乎他對洗天的感情已經不是小弟對大姐頭的范疇了。
難道,牧雲也是洗天的追求者?
他看我似乎懂了,別有深意又道,有些事猜到了就猜到了,不必說出來。
我答應了保密以後就出了後殿,和前殿的一眾高層坐船來到了瀛洲島。
島上駐守的外四門門下見到高層出現大喜過望,可是這些人又見敵對的雙方高層竟然同船聯袂而來,又都驚疑不定起來。
歐陽天下了船,沒管門下複雜的臉色直接吩咐道:“所有人撤出,沿瀛洲島警戒,沒有命令不得靠近弱水半步,違者門規從事!”
外四門部下聞言神色一肅,紛紛領命下去了,我們一行人穿過層層的門下部眾跳進了弱水中,圍著青銅人扎營守衛的海字門門下湊了過來,為首的是霍華德。
他一眼在我們之中看到了方丈和金剛兩位,立刻拜倒道:“我等無能,竟勞動兩位神僧出了方丈島。”
方丈擺擺手道:“起來吧,不怨你。”
霍華德聞言面色稍緩,起身垂首而立。
方丈又道:“玄炎,流煙二人可從貫頭山回來了?”
霍華德回道:“剛剛回來。”
方丈點點頭道:“叫玄炎來,你們所有人全部退入淺海,沒有命令不可踏出半步,違者門規從事。”
霍華德一驚,看了一眼在場的海字門眾高層,卻見他們都沒有反應。
他猶豫了一下咬牙道:“大師,若是我們退走,豈不是拱手將入海必經的青銅人像讓給他們……”
說著霍華德偷偷斜眼瞄了一下歐陽天,方丈一擺手道:“接令吧,這是門中高層的共同決定。”
霍華德聞言臉色一變,臉上青紅交加。
我暗笑,他肯定是懵了。
方丈說這是高層的共同決定,卻沒說是海字門還是整個精五門。
海字門外門和外四門正在交戰,若是海字門高層決定,那就等於將這裡拱手讓給對方,實在是奇怪的很。
若是所有高層的共同決定,那這裡面的意思就深了。
霍華德再也不敢多言,領命退下了。
過了一會,海字門的門下也盡數退走了。
他們中只有一人沒有回去,反而向我們走來,應該就是那個叫玄炎的人。
走近一看,這個玄炎原來是個熟人,就是貫頭山裡那兩個玩火的人中的一個,他的一條胳膊在貫頭山被我砍下了,現在胳膊已經接上了。
玄炎一眼看到了一堆高層中的我,他的臉色明顯變了一下,顯然是非常驚訝,他走到我們面前躬身給方丈行了個禮。
方丈笑著點點頭道:“傷怎麽樣?”
“已無大礙了。”玄炎答道。
“那就好,如今需要借你的業火一用,助陳木易施主入海。”
玄炎神色有些複雜的看向我,我無奈的一笑,向他一拱手,玄炎隻好也拱了一下手又問道:“何時啟程?”
我立刻道:“越快越好。”
方丈卻一擺手道:“施主別急,且隨我來。”
說著,方丈朝那六個矗立的銅人走了過去,在銅人之中盤膝坐下。
我不知道方丈是什麽意思,隻好耐著性子等著。
過了好一會,方丈起身站了起來點點頭說道:“現在可以了。”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方丈笑著伸手往他腳下點了點,我順著他的手指往下一看,驚得腳下一軟險些沒有站住。
我們腳下的整片海漿竟然變成了半透明玻璃一樣的東西,玻璃底下是不見底的深淵,乍一看去我差點以為自己在懸崖間的玻璃橋上。
“這是?”我問道。
“通天閣。”
我恍然,原來剛才方丈用他的空間神通將通天閣搬到了這裡。
方丈這才抬手示意玄炎動手,只見玄炎一跺腳,地上燃起了黑炎,這黑炎慢慢朝著四周的地面燃燒開去,幾乎鋪滿了通天閣頂。
隨著黑火的擴散,眾人慢慢離開了通天閣的范圍。
黑的像緞子一般的火焰緩緩燒著,我們腳下那塊透明的玻璃也開始漸漸的變得柔軟清澈,如同一扇敞開的地獄之門。
乾坤看到這黑色的火焰歎了口氣,又勸我說:“你可想清楚,業火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笑笑道:“你放心吧,我被業火燒了也不止一次了,沒事的。”
聽了這話,血隱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顯然他已經意識到被我算計了。
我知道他肯定恨得我牙癢癢, 抱拳對方丈說道:“之前拜托的事情,還請您費心。”
說著我還用余光朝著血隱那邊示意了一下。
方丈雙掌合十,點頭道:“施主放心,老衲必定竭盡全力。”
我聞言心中稍安,掏出了龍刀反握在手上,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黑炎邊上,準備要跳進去了。
可是師父卻開口道:“且慢。”
“師父還有什麽吩咐?”我止住了身形。
師父走了過來,從我手裡拿過一把龍刀道:“就算你不怕業火,可是你身上的東西卻是經不住業火焚燒的。
衣服燒了也就燒了,可是你懷裡的皮卷道書是白龍所留,卻是不能大意的。”
我一愣,這一點我倒是疏忽了。
師父一笑,揮刀劃向了我的肚子,我忍著疼沒有躲開,他的手一揮直接將我懷中的道書塞進了我的肚子裡。
我不懼業火焚燒,只要放進我的肚子就保險了,這倒是個好辦法。
我心中一喜剛要道謝,沒等我謝字出口,師父又揮刀斬斷了我脖子上的掛墜,一把接住落下的天機玉塞進我的嘴裡,我含著天機玉咕噥著沒說出半個字。
師父說道:“這天機玉是不怕業火的,但是掛墜的繩子卻經不住業火焚燒,你還是含在嘴裡吧,省的弄丟了。”
我點點頭給師父行了一禮。
師父將龍刀丟給我,對我揮揮手。
我的心中有些酸澀,這一去也許就是永訣了。
我向眾人一一行禮道別,轉身決然跳進了業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