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我聽到這話心中一驚。
以身合道?這個鐵匠果然是合道強者!
我不禁咽了口吐沫,以我當初那點實力能在鐵匠手下活著回來,還真是走運呢。
不過上古時期的境界名字和現在的似乎不同,按照森羅白的意思,路西是仙祖,應該對應現在的合道境界。
他說這個鐵匠正在進階道祖境界,自然也是合道境了。
而他稱我為上仙,自稱小仙,也就是說仙這個境界在他們那會是求道境。
我正在心中暗自掂量這個森羅白實力的時候,畫面裡的鐵匠似乎感受到了有人偷看,隔空向我望來。
他好像看到了我,對我展顏一笑,將手中的孩子輕輕一拋,紅藍黑三色火焰裹挾著孩子衝著孽鏡而來,整片鏡面應聲而碎。
鐵匠和孩子全都消失不見。
我的心神大震,嘴唇有些蒼白,但還可以勉強站住,森羅白已經滿臉驚色坐倒在了地上。
看來他也已經想到了,這孽鏡台顯示的是我以往的經歷,那麽畫面中的嬰兒就是我了。
我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道:“會不會是看錯了,要不要再來一次。”
森羅白聽了這話才回過神來,點點頭道:“上仙所言有理,一定是我看錯了。”
說著他站起來一揮衣袖,孽鏡再次聚集起來,可是這一次畫面上卻只剩一團白霧了。
我們兩面面相覷,一起歎了口氣。
我有些不甘心,再問道:“我可以去望鄉台上試試麽?”
森羅白一拍腦門道:“對啊,畫中上仙正是剛出生的時候,那必定就在家鄉了,快請!”
說著他露出急切的神色幾乎是半拉半推的把我拽到了望鄉台上,我才剛剛站定,他便迫不及待的一揮右袖,望鄉台上的水汽也凝結出一片鏡面來。
鏡面中的白霧慢慢散去,顯出了一幅讓我意外的畫面。
畫面上的鐵匠身上還燃著紅藍黑三種火焰,可是鐵匠周圍竟然層層疊疊的圍著不知道多少身穿黑色膠衣的人。
這些人有老有少,人群的中間有一個黑衣中年人正在和鐵匠對峙著。
鐵匠的懷裡仍舊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就在我們剛剛凝聚鏡面朝這些人看去的時候,人群中的黑衣中年人像是感應到了什麽,朝著鏡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空和我們對視了一下。
我和森羅白一驚,齊齊脫口道:“陳瀛海!”
中年人的臉上不見喜怒,只是輕輕一哼,這面鏡子便被震得粉碎。
愣了好一會,我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開口道:“你看清了沒有?抱著嬰兒的人身上的確實是你說的合道心炎麽?”
森羅白苦笑著點點頭道:“能和陳瀛海正面對峙,看來他身上的火焰確實是合道心炎無疑了。
只要能引動這合道心炎,進階道祖境界幾乎是十拿九穩的事情,一入道祖境界便與天地同壽,就是陳瀛海也沒有辦法殺死他了。”
森羅白的語氣有些羨慕。
我又問道:“那引動這個合道心炎之後,需要多少時間進階呢?”
森羅白道:“奈落迦的典籍中載,引出合道心炎之人最多只需一炷香的功夫就可以進階。
可是縱觀古今,進階合道境界的一共也沒有幾個,我也不知道以前的經驗能不能算數。”
我點點頭,如此說來,望鄉台上的畫面和孽鏡台上看到的是同一時間了,也就是說,
這個鐵匠是在陳瀛海的重重圍困之中將我扔了出去的。 他們兩個大神劍拔弩張,看起來就要大打出手,難道就是為了我?難道這兩個人在什麽地方正在搶我?
鐵匠和陳瀛海搶我,路西主動找我還屈尊親自傳道,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麽?
我一陣口乾舌燥,腦子也有些亂。
但我沒有能力更沒有時間去深究這些事情,隻好強壓下心中的疑慮抱拳問道:“奈落迦中,可分辨方向?”
森羅白還有些神情恍惚,喃喃答道:“有的,這邊是東,那邊是西。”
我抱拳謝過,下了望鄉台就要離開。
森羅白趕緊道:“上仙且慢!”
“你已經分清善惡,還有何事?”我問道。
森羅白面色嚴肅道:“上仙容稟,剛才孽鏡中所見之事乾系太大,我位卑職小不敢做主,還請上仙等我召集十殿閻君共議此事!”
“十殿閻君修為如何?”我皺眉問道。
“皆與我等同階,是仙人之境。”森羅白答道。
我心中一凜,十殿閻羅,也就是說至少有十個同階高手了,若是等他們齊聚一起發難留下我,我可沒有把握從他們手中逃脫。
我搖頭謝道:“我也知道此事事關重大,也十分關心這件事,本應留下細細商議。
但此次前來我深受精五門同門重托,另有要事在身,耽擱不得,還請諸位見諒。”
我此時將精五門的身份抬出來,就是讓他們心中有所忌憚,不敢肆意亂來。
見森羅白皺眉不言,我抱拳團團一禮,扭頭化作一道雷光朝西而去。
剛飛到一半,只聽森羅白身後虛空中一個聲音傳來:“上仙既然決心如此,我等便不再阻攔,但是近來焦熱地獄中在押的百余位大惡仙人裡卻有一人脫獄潛逃,已經偷襲擊傷數人。
此人名叫句芒,還請上仙小心!”
“多謝!”
我的身影消失在遠處,三途河邊突然憑空出現了一個長衣飄飄的黑衣人,剛才的話便是這黑衣人出言提醒的。
這黑衣人正是森羅白的族弟森羅黑,他正望著我遠去的身影默然不語。
森羅白問道:“弟弟,你剛才為何傳音讓我放他離去?”
森羅黑開口道:“這人已經發現了我,但卻還敢執意離去,必定是有所倚仗的。
一個普通仙人就算修為在高,在奈落迦裡我兄弟聯手也不會太過畏懼。
可是此人竟然和仙祖還有陳瀛海等人扯上關系,甚至還和那個不知名的道祖境界強者關系非同一般,這就不得不讓我們慎之又慎了。
剛才在孽鏡中,這人的經歷有大段大段的空白,看來與那些道祖的關系遠超我們想象。
我們不知對方底細,萬一冒然出手得罪了此人,恐怕後患無窮。”
森羅白道:“這個我也清楚,可是如今這樣就放對方走,若是閻君問起我們如何交代呢?”
森羅黑一笑,指著身上的衣服說:“你別忘了這人穿走了我的衣服。”
“我倒忘了這事。”森羅白一拍腦袋恍然道,“若是這樣就不難找到他了。”
森羅黑轉過頭衝著三途河中一點,只見一個昏迷的僧人從河水中浮出,飄到了岸邊上。
兩人看著腳邊的僧人,森羅白眉頭一皺道:“此人身上的煞氣怎麽如此重,恐怕生前殺了不知道多少人。”
森羅黑點點頭道:“煞氣重到這種程度,不用過孽鏡台也必定是大凶大惡之人,只是這人卻是一個僧人,這卻難辦了。
畢竟我們和那位前輩有約,不能為難僧人。
而且他雖然是魂魄之身,怎麽會帶著一身精血到了此處,這倒是奇了。”
兩人正說著,僧人悠悠醒轉扶著昏沉的頭盤坐起來,一睜眼正好看見身邊的兩人,心中不由得一驚合十一禮道:“小僧見過二位施主,不知道此處是何地。”
兩人面無表情的答道:“此處是賽河源。 ”
僧人略一沉吟,突然雙目灌血探查了一下,面露大驚之色道:“請問兩位,我昏迷了多久?”
森羅兄弟互望了一眼略微掐指道:“大概兩天吧。”
僧人大驚,趕緊又問:“你們可看到一個光頭少年了?”
“陳木易?”森羅白試探問道。
僧人面色一喜道:“你們已經見過他了?那他可知道已經過去了兩天?”
“不知。”森羅白搖頭道。
僧人急了,又問:“那他往何處去了?”
森羅白向西一指道:“往西方去了。”
僧人合十一禮道:“多謝!”
僧人說著便要起身離去,森羅兄弟卻身形一晃擋在了僧人面前冷冷道:“就算你是僧人,想走的話也要按規矩先過孽鏡台!”
僧人大急想要硬衝,可是身子卻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難以寸進。
試了幾次,僧人都沒法衝過二人聯手,隻得歎息一聲,全身精血離體凝成一具血身少年,少年剛一現身便朝著僧人身體一點,然後便立刻破空向西而去。
森羅兄弟互望一眼沒有阻攔。
僧人睜開眼,他的雙目已經沒有瞳仁,只剩一片血色。
僧人合十一禮道:“小僧確有要事,不得已才讓血身離開,還請二位見諒。”
森羅黑開口道:“無妨,你既然留主魂在此,我等也無需攔下你的化身,想不到大師竟然也是仙人境界,我等兄弟失敬了。”
僧人合十一禮,歎息一聲,走向了孽鏡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