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微笑不語。

　　我苦笑:“每次你說話都不說明白了，非要讓我瞎猜，我猜又猜不到，有意思麽?”

　　路西道:“這個我也沒辦法，有些事情我現在跟你說你也不會信，就像你第一次進這裡我就給你講開天辟地你也不會信一樣。

　　這事情是急不得的，你以後慢慢就明白了，我們還是繼續往下說吧。”

　　我無奈，路西這家夥把我從海漿中拉出來算是幫了我一把，我又指望著他給我指路去離恨天。

　　聽他嘮叨，我就當是在老人院中關愛老年肥宅吧。

　　路西道:“我搞好了大陸之後就飄在水面上瞎溜達，開始的時候還挺新鮮的，後來就慢慢無聊的受不了了，於是我就弄出一些活物扔進海裡。

　　因為這些活物大多時候都在水中，我便弄出魚尾，讓他們在水裡活動更方便，這便是早期的魚人族了。”

　　“這麽說連白澤都是你造的了?”我詫異的問道。

　　“是的。”路西點點頭，“那會的天地非常的美好，現在想想我還十分懷念呢。”

　　路西剛說到這，屋子裡有人重重的哼了一聲，只見路西的電腦椅慢慢顯露形狀，變成一個乾枯的盲眼人。

　　“白澤?”我從沙發上站起來，“你……你怎麽成了椅子?”

　　白澤再次冷哼了一聲，沒有回答我，轉頭對路西道:“美好?也只有你自己這麽想吧。”

　　說著，整間屋子的牆壁中似乎有什麽東西隱隱流動，白澤的身體也飽滿了一些。

　　他的身上亮起淡藍色的花紋，蒼白失明的雙眼慢慢亮起金光，這金光越來越亮，緊接著猛地閃了一下，屋子裡的景象便消失不見了。

　　天地一片黑暗，萬物都在一片鴻蒙之中。

　　白澤口中不斷念出一些我聽不懂的文字，這些古樸洪荒的話語像是一把重錘敲在遠古的巨鍾上。

　　鴻蒙黑夜中日月星辰急變，萬物流轉如梭，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一個嶄新的世界就展現在我的眼前。

　　這個世界的天穹很高，日月星辰遙遙掛在天邊;大海很深，海面上飄著絲絲波浪。

　　只是，這些東西怎麽看起來怪怪的。

　　那天邊的太陽怎麽是十幾個小方塊堆起來的，還能看到棱角。

　　海面波浪就更奇怪了，每一個浪花都是一個個小方塊拚湊起來的。

　　而且這浪花怎麽在半空一動不動呢，就像早年八位遊戲機的背景圖片一樣。

　　我仔細看了一下四周，不僅天地如此，就連身邊的胖子路西也是由這些指甲蓋的小方塊堆起來的，整張臉裡出外進的。

　　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切都被打了馬賽克一樣，有些荒誕，或者說這個世界活像是用樂高拚起來的方塊世界。

　　我有點想笑，下意識的想要捂嘴。

　　我捂嘴，捂嘴……

　　咦，怎麽我連動都動不了了?

　　這下我可真是大驚失色了，難道白澤想對我動手麽?

　　好像一直是路西在說話吧，我也沒惹他。

　　我有些驚懼的盯著白澤，只見他一臉怒色，不過這種憤怒的表情居然是由一堆馬賽克堆出來的，就像一部製作粗糙的動畫片初稿，看起來有些滑稽。

　　“當初的事情你不提也就算了。”白澤怒道，“既然你說起來，我們就好好說說，你看看你當初造的這個世界，也有臉說美好?！”

　　路西臉上露出一點尷尬的神色道:“畢竟經驗不足嘛，有一些小瑕疵是可以理解的。”

　　白澤氣笑了:“經驗不足?我看是你又饞又懶才是真的。

　　匆匆忙忙造出一個世界就急著去弄好吃的，然後就把我們都丟下了，你這世界造的粗糙成這樣我也就不說什麽了，可恨的是你居然連時間都忘了造。

　　你身為仙人行動自然是不需要時間的，可是苦了我們這些魚人，被你造出來之後沒有時間根本就不能動，天天只能被困在海底如同在牢籠中的鳥一樣。

　　後來要不是我僥幸悟道重開天地時空，只怕我們都在這個世界裡被困死了！”

　　說著白澤猛擊一掌，這方天地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推了一把似的。

　　海面上的浪花落進海中，天上的日月星辰開始動起來，我也終於可以活動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松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只見我的手如同變形金剛一樣，直來直去的沒有一點彎折。

　　手掌這樣也就算了，若是其他部位也?……

　　我斜了一眼路西和白澤，偷偷轉了個身，拽開裹在身上的披風看了看自己的胯下，那神奇的形狀不禁讓我眼前一黑。

　　多虧我沒生活在這個世界，否則……

　　我看向白澤的眼神不禁多了幾分同情。

　　連海皇都不能幸免，路西這個混蛋真是一如既往的坑啊。

　　四.

　　路西陪著笑臉勸了好一會，白澤的火氣才稍微小了一些撤了神通，我們三人這才回到了路西的屋子裡。

　　白澤一言不發，重新變回了那張電腦椅。

　　我有些尷尬的站在那裡，指著沙發說道:“你這沙發不會也是人變得吧。”

　　路西道:“其實我這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是人變得，不過你放心用就是了，沒有關系的。”

　　他如此說，我卻再也不敢坐了，隻好站在原處一臉厭惡的看著他。

　　路西也沒勉強，自己又坐回了那張電腦椅子上開口道:“你也看到了，在白澤的幫助下這個世界被造的越來越好，然後魚人一族自然也就成了大海的主人。

　　再後來，我天天飄在海面上覺得累得慌，就想搞出點陸地來。

　　只是我那會因為開創了天地，已經有些疲憊了。”

　　說到這，我好像又聽到電腦椅重重的哼了一聲。

　　路西趕緊繼續道:“當然除了疲憊以外，也不排除一些主觀的懶惰因素在裡面。

　　然後我就用沙子捏了幾個人出來，有一個很大，其他幾個很小。

　　我分別給這些沙人賦予了生命，讓他們墊高海底的大陸弄出陸地來。

　　可是那幾個小人又饞又懶，看得我著急，一氣之下就把他們丟進了歸墟裡。

　　後來這些人掉進了大陸架底下繁衍生息起來，最後還出了一個叫孟婆的怪物。

　　上面那個巨人因為乾的很好被我留了下來，只是我嫌她一個人乾的太慢了，於是就讓她捏了很多個巨大的沙人出來。

　　我又一一賦予這些沙人生命，讓他們一起幹了起來，這些巨人乾得很快，於是世上便有了一塊大陸。

　　巨人們就生活在大陸之上，他們的領袖有十二個，其中一個和我比較熟的叫阿特拉斯·誇父，我記得那會他隔三差五帶好吃的給我。”

　　說起好吃的，路西這個家夥托著腮幫子狠狠的咽了口口水，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

　　我有些嫌棄的看著他，果然吃貨是一種是沒有辦法治療的絕症。

　　路西感覺扯遠了，有些尷尬的繼續說道:“再後來，魚人族中一部分人上了岸和一些巨人通婚，他們的後代身形更接近魚人族的身材，被稱為矮人。

　　巨人和矮人就一起生活在大陸上，他們隔三差五就吵架，我被弄得很煩就躲出去住在遠離大陸的一座島嶼之上。

　　後來我自己一個人很寂寞，便想找一個伴。”

　　找個伴?

　　我的眼前一亮，難道路西這家夥還有往事?

　　路西看我碩碩放光的眼睛，知道我心中的八卦之魂燃燒了起來。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你也知道洗天和我的關系不錯，對女人，我沒有什麽想法。”

　　我有些失望。

　　路西繼續說道:“所以其實我是想給自己找一個寵物。”

　　“寵物?你不是有太歲麽?”我有些疑惑的問道，“咦，對啊，太歲哪去了?”

　　我四下望了望又問道:“難道它也變成了什麽家具了?”

　　路西歎了一口氣道:“我說了這麽多，其實都是再給你介紹事情的起因，太歲才是我要說的正題。

　　其實，太歲一直都在你的眼前。”

　　“我的眼前。”我驚訝的再次仔細的看了看周圍，“難道這台電腦是太歲?”

　　路西搖搖頭道:“你還是聽我慢慢講完吧。

　　我當初冒出弄寵物想法的時候，心想我堂堂仙人，普通的阿貓阿狗肯定是不行的。

　　否則以後我出去溜寵物，然後一低頭看見凡人人手一隻，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我要弄一隻寵物，也得是天下獨一無二的才行。

　　我想來想去，最後把主意打到天地初分之前的一絲痕跡上，那是我剛來這世界留下的痕跡。”

　　“痕跡?這是什麽意思?”我有點疑惑。

　　“雁過留痕你懂吧。”路西說道。

　　“雁都過了還哪有什麽痕跡，泰戈爾不是說過麽，天空不留下鳥的痕跡，但我已飛過。”我毫不客氣的懟道。

　　路西搖了搖頭:“不是你說的那種實實在在的痕跡，比如你現在站在這，那就得有這一片空間讓你站在這。

　　我當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是純意識的，並不需要空間。

　　但是仍然需要那麽一個虛無的點，或是位置，讓我能停留在那裡。

　　我存在並且依附的那個點，或者說那個虛無的痕跡，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存在於一切邏輯之外的東西。

　　我便給那個東西，或是那個點賦予了生命，然後太歲便誕生了。”

　　“等等，你說你剛來的時候是純意識的?那是什麽樣的?”我問道。

　　“我跟你說的創世過程是非常簡略的，這其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世界也被修繕更改了好幾次，最後才形成了你所看到的和現在比較接近的上古世界。

　　這其中的事情很多，要講起來太長了，你以後慢慢會知道的，我們今天還是先說太歲吧。”

　　路西繼續道:“太歲誕生以後，它的身軀自成天地不受世界約束，所以它剛一進入這個世界便立刻成了和我同級的存在。

　　我看了非常高興，也不知道太歲喜歡吃什麽，就撿各種東西喂給它。

　　他幾乎來者不拒，一一都吃下了。

　　它的飯量很大，把我手邊的東西都吃沒了還是沒吃飽。

　　後來我一狠心，把之前八次創世弄失敗的世界殘骸也都喂給了它，它這才吃飽了。

　　太歲吃下這些世界殘骸以後便徹底消化了它們。

　　其中輕的部分從太歲的口鼻之中噴出，是為弱水;重的部分便被太歲拉出，是為海漿。”

　　我的臉色立刻變得非常難看:“拉出來?你是說這些海漿其實都是太歲的……屎?”

　　路西點點頭說道:“是啊，傳說十八層地獄中，有一層名為糞尿泥小地獄，便是從海漿的故事演化而生。”

　　我聽的差點沒吐了，當初跳下海漿的時候這群高層把離恨天吹的高端大氣上檔次，他娘的離恨天就在糞坑裡?

　　媽蛋不是說好精五門內門高端一日遊麽?

　　怎麽就變成了糞坑一日遊了?

　　還有沒有點節操了?

　　我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