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的身體整個沉入了湯鍋之中,那股濃濃的香氣像是活了一樣拚命朝我的身子裡鑽進來,我不敢怠慢趕緊運轉起了煉神訣。
可這香氣何其強大,之前只是外溢出的那一點就讓我腦海昏昏沉沉,現在我的整個人都泡在孟婆湯中,所受到的影響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倍。
我的抵抗慢慢變得無力,意識也開始昏昏欲睡起來。
我心中大急,外面的人還在等著我救命,若是我就這麽睡個幾天,恐怕外面的人就再無指望了。
煉神訣如車輪一般在我心中飛快的轉動著,拚命維持著我心中最後的一點清明。
可那股香氣卻像是跗骨之蛆一般啃咬著我的意識,又像是一個輕柔的聲音在我的耳邊不斷的唱著搖籃曲,困意爬上了我的心頭,我的意識終於開始模糊。
隨著我的意識漸漸沉淪,周圍的香氣竟然化形而出,凝聚成一片一片雲霧一樣的小刀。
小刀飄在湯中隨著孟婆湯搖曳波動,它們形如飄柳卻鋒利至極,稍一觸碰我的肉身便將我的血肉切下一片來。
不過是片刻功夫,我的整個肉身就被多如牛毛的小刀切成肉眼不可見的小肉團散盡在孟婆湯裡,就好像一個糖人融化進了湯水裡一樣。
我眼睜睜的看著卻沒有一點辦法,肉身盡散神魂飄進無盡黑暗之中,只剩一縷微弱的神念還在這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勉強掙扎著。
無窮無盡的孟婆湯就好像是一陣風暴一樣,瘋狂的操縱香氣試圖吹散我的神念,這最後一點清明的神念如同狂風中搖曳的一點燭火,已經在崩潰的邊沿。
突然,在黑暗的最深處,一枚已經破碎的幾乎維持不住形狀的法印凌空浮現而出。
玄奧異常的法印閃著淡淡金光,渾身遍布米粒大小的金色符文,竟是當年昆侖祖師留給我的傳承法印。
法印在孟婆湯的想起風暴裡剛一現身,立刻便如利劍一般放出萬丈光芒穿透了無邊黑暗,照在我的搖搖欲墜的神念之上。
我隻覺神念一穩,金光中便有一股暖洋洋的力量將我護住,緊接著那光芒的中心隱隱有一聲怒喝傳來!
“呔!何方妖孽膽敢屠戮我昆侖門下弟子,還不速速退去!”
隨著這一聲暴喝,我的神念一驚,如同被當頭澆了一盆涼水一樣徹底清醒了過來。
那一枚法印也在這一聲暴喝中崩碎開來,米粒大小的金色符文驟然變大,飄散成一大片指甲大小的金色符文融入到我的神念之中。
這一點微弱的力量就好像一個燈罩,在狂風之中罩在我那快要熄滅的燭火上。
我又清醒了三分,顧不得痛惜法印破碎,趕緊狂吸金色符文中的力量恢復了一點點力氣,心中道決再起召喚光芒世界中的金身。
力量的洪流自金身轟然而至,轉眼就在黑暗之中聚集起雷甲巨人化作甲衣將我牢牢護住。
我的心中變神訣不停,一枚一枚指甲大小的金色符文不斷從我的神念中泛起,飛向四周的黑暗中。
這些符文似乎是有生命的,飄舞跳動之下總能牢牢地鎖定黑暗中那一點熟悉的東西,然後這些符文一卷便將那熟悉的東西卷起,化作一個一個小球重新飛回我的神念之中。
我略一查探就驚訝的發現,這些小球中間裹著的竟是一些小小肉團,就是我被削掉融入孟婆湯的肉團!
我心念一動,變神訣中斷肢重生的法術便運轉起來。
小球越來越多,如雨點一般的回落進了我的神念,我的肉身也越來越完整,不過片刻的功夫,我竟然把肉身重新拚了起來!
我身子赤身盤膝端坐在巨大的雷皇之中,大喜之下一睜眼,卻見上下左右全是渾濁翻滾的水。
這水中飄著的淡淡白霧竟然在水流之下不斷擠壓著雷皇,發出一陣陣金鐵交錯的雷鳴之聲。
我吸了一口涼氣,心知是非之地不可久留,雙手握緊龍刀一拍雷皇,龐大的雷皇便如飛魚一般一躍而起衝出了這片水域。
四周壓力一松,我終於松了口氣。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昏黃的天地,頭上的天穹很高,隱隱看去像是石頭頂,身下的孟婆湯如同一條極寬的大河一般,渾濁不見底。
我的前方是河的一岸,岸邊有兩個深入大河的方形石台,似乎是人為建造的,兩個石台中間是半座橋。
這橋是石拱橋,一端扎在河岸上,而另一端卻從中間斷開,隻留一截斷口橫跨著懸在大河之上,河岸橋頭的地方還有兩尊石像。
這似乎是一座橋的一半,正伸進大河之上迎接遠來的客人。
五.
這裡好像就是奈落迦了?
記得聽人提起過,奈落迦是在上古大陸的地底世界,由很多巨大的山峰一樣的石柱支撐起來。
我環視四周搜尋巨大石柱的蛛絲馬跡,可這河上有霧氣飄起,太遠的地方我也看不清,不過看頭頂的石頭蒼穹卻和這個描述很像。
老貓傳話說,讓我向西走找相柳,可這天地灰黃一片我也分不清楚方向。
我沉吟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到岸邊看看情況。
若是有男人,就走近點問問情況,若是有女人,就跑遠點喊話問問情況,畢竟我現在衣衫盡毀,萬一被人當成流氓就不好了。
我將雷皇縮成雷甲緊緊的貼在身上,化作一道電光飄在了那座懸空的橋上方。
這橋是懸空的,也不知道結不結實,我沒敢直接踩在上面,只是伸腳試探著壓了壓,橋身很結實,沒有晃動分毫,我這才放心的落在了橋上,沿著橋走了過去。
橋頭的石樁上有三個大字,好像是火魚文。
我仔細打量了一會一個都認不出來,只能搖頭歎了口氣,又把頭轉向了橋邊的兩個石像。
這兩個人形的雕像一個牛頭一個馬頭,手裡握著長兵刃像是在橋邊站崗。
我皺眉,輕輕的摸了摸石頭雕像。
這兩個石像的樣子有點像牛頭馬面?莫非橋頭的三個字是奈何橋?
我不禁扭頭望去,重新打量了一下那座橋和橋頭的文字,就在我打量那些文字的時候,這兩座雕像竟然睜開了眼睛扭頭盯著我的後背。
那眼睛猩紅充血,完全沒有人味,好像是十足的野獸。
我隱隱覺得背後發涼,回頭一看,正好看到四隻猩紅的眼睛。
我嚇了一跳,略微退後了兩步,想要說些什麽,可是這兩個雕像竟然根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直接揮動手中的兵刃衝我砸來,不得已之下我隻好揮刀抵擋。
但是龍刀鋒利非凡,若是我用刀刃,只怕這兩個雕像手中的兵刃會被我立刻斬斷。
初來乍到,我不想冒然與本土勢力結怨,否則一旦糾纏起來浪費了太多時間可就悔之晚矣。
我心思急轉,隻好一翻手腕用龍刀的刀身相扛,龍刀與兩個雕像的兵器一觸,我便立刻意識到我太托大了。
這兩尊雕像的力量竟然奇大無比,將我直接打飛了出去。
我足足飛出了十幾米遠,這才卸去了全部的力道勉強站穩了身子,可我的雙臂依然被震得酸麻不已,胸中一股鹹腥的味道往上湧。
若是沒有雷皇護甲在身,恐怕這一下就算不死也足以將我震成重傷了。
我心中一沉,收起了輕視之意,冷冷的盯著這兩個雕像,這兩人一見面就出這麽重的手,看來是要致我於死地了。
兩個人形獸首的家夥在這全力一擊之下,它們身上的石頭外殼被震得紛紛碎裂。
兩人抖了抖身子,就像是一條狗甩動身上的水珠似得,將身上的石屑如刀片一般劈裡啪啦甩飛出去,又舔了一下猩紅的舌頭再次向我衝了過來。
我心中有些惱怒。
這兩隻怪物根本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就步步緊逼,看來是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裡了,若是不給他們一點教訓,恐怕想要從他們口中問出此地的詳細消息就更加艱難。
我打定主意直接揮動龍刀迎了上去, 一個側身雙刀凌空一轉,它們手中的長兵器便被我一左一右削斷了,甚至連它們的外皮都被鋒利的龍刀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
我站在一旁冷冷的看著它們兩,就算是異族,我想他們兩也一定可以看得出我手下留情了吧。
我本以為我這一手可以鎮住他們,可不想這兩人互相望了一眼,丟下被砍斷的半截兵器長柄從口中齊齊噴出一股黑炎,這黑炎一沾兵器的刃口便熊熊燃燒起來。
它們舉著這兩個像火把一樣的兵器又衝了過來。
海漿業火?
我認出了這黑炎,不由得心中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兩個看起來像是半個野獸的家夥居然也是悟道者。
眼見它們衝了過來,我卻不閃不避直接分開了右手刀的兩顆龍牙,單刀一轉又將兩人手中的兵器從頭劈開。
它們兩身子一個踉蹌,站穩身子回頭看著我,只見業火順著我的刀燒了上來連同我的身體一起點燃了。
兩人面露獰笑,將手上的黑炎重新吸進了肚子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我,似乎在等我被業火燃燒殆盡。
我神色絲毫不變,平靜的站在那裡任由他們看著,黑炎燒了一盞茶功夫過去,我毫發無傷。
兩人看向我的眼神從猙獰漸漸變得驚訝,又變成了惶恐。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一揮右手的龍刀將全身的業火一絲不落的吸到了龍刀之內。
兩個怪物的臉色立刻變得非常難看,丟掉手中的殘兵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咕哩哇啦的說著什麽。
我心中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