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掛斷了電話,又放下了手搖發電機的手柄,手機屏幕閃爍了一下自動關機了。
我苦笑。
被漁夫扔出來以後,我就掉進了貫頭山的山腹中,在經過那條悠長的黑暗河流時,我也意外的看到了金鼎現在的處境。
露娜那個女人不知道怎麽從高塔地牢裡跑了出來,還帶著泉客找上了金鼎。
當年在高塔之底我可是深深體會過露娜的厲害,當年要不是路德出手,恐怕我現在骨灰都已經涼透了。
以我現在的見識回想當初的事情,露娜肯定也是求道境的。
金鼎現在能打的就沈鴻蒙一個,還不過是悟道境頂尖的實力而已,他要是單挑露娜恐怕撐不過五分鍾就得完蛋。
若金鼎那邊真的不知死活翻臉動起了手,用不了半小時露娜就能將金鼎總部的人殺的乾乾淨淨。
所以我剛剛在山中醒來就迫不及待的一路往外衝,仗著龍刀鋒利一路砍瓜切菜一般衝出了山壁。
剛出來我就驚訝的發現山壁外的小樹屋底下多了一間大茅屋,屋子裡的窗台上還有一大罐子話梅糖紙。
我的眼前一亮,知道肯定是沈鴻蒙和白靈跑到這裡生活了,然後便不客氣的翻箱倒櫃,找出了之前大戰句芒的時候留在這裡的手機。
手機已經早就沒電了,我又翻出他們常用的那個老式的手搖發電機勉強給手機衝了一點電,這才撥出了剛才的電話。
忙活了這一通,直到放下了電話我才真正松了一口氣,額頭上的冷汗也才泉湧一般流了下來。
小七這個毛頭小子現在看起來倒是沉穩了很多,只是他心中那固執的勁頭可絲毫都沒有變呢。
命都快保不住了,還在乎那一罐子破湯和金鼎的臉面,真是和老六一個樣。
我搖頭歎息。
當年老六在歐洲白塔的天井裡知道露娜的真實身份以後,同樣不顧後果的拚命也要將她永遠的留在那裡。
想來若是我沒有打出這通電話的話,小七現在已經死在金鼎了,弄不好沈鴻蒙沒準也跟著掛了。
這些家夥啊,自己啥實力到現在心裡都沒點逼數麽?
我一邊歎息一邊試圖在這間茅屋裡翻出點什麽可以吃的東西。
自從入海以後我就再也沒吃上一口東西了,雖然我的身體不怕這些,重新刷新過的身體會恢復活力,甚至不會有饑餓的感覺。
但是長年不吃東西,那種甜美食物在口中翻滾再被咽下的快感實在是太誘人了。
在海裡的時候整天神經高度緊張,偶爾想起這些也只能強行將那念頭壓下去。
現在稍微放松下來,心底壓抑的食欲便立刻翻騰起來,尤其是看到了茅草屋中的廚房和一應餐具以後。
我一邊咽著口水一邊翻箱倒櫃的找了起來,大找特找了一通以後什麽都沒找到。
沈鴻蒙和白靈這兩個家夥已經不知道離開多久了,這裡能找到的吃的早就已經爛的不能再爛了,屋中存有的一些風乾肉食也早就不知道被什麽動物啃得乾乾淨淨。
我只能無奈的翻出一條被子裹著自己光溜溜的身體,像個野人一樣一路朝著貫頭村走去。
等我到貫頭村的時候,小七的人已經在村裡等我了。
小七辦事還是那麽的靠譜周到,不僅給我帶了衣服還帶了吃喝,我嚼著雞塊灌著可樂啃著漢堡幾乎感動的要熱淚盈眶了,肥宅快樂水所帶來的快樂真是名不虛傳。
我一邊吃,司機一邊載著我馬不停蹄的朝著金鼎總部連夜趕去,然後我就意識到自己似乎是犯傻了。
開車去這也太慢了。
我咽下了最後一口漢堡又將一大杯可樂一口乾掉,狠狠打了個飽嗝以後,就叫司機在山路上停了車,讓他們自己回去,然後我直接駕起一道雷光劈啪一聲衝天而起。
這是雷霄訣裡的雷遁術,速度奇快。
我回頭遙望了一眼遠處目瞪口呆的司機和手下,想來他們會很快回過神來,然後打電話報告我失蹤的消息。
等我推門走進金鼎辦公室的時候,小七正對著電話咆哮:“什麽!你們把雲哥弄丟了?你們是幹什麽吃的!你們……嗯?”
小七正吼著,一抬頭看見了推門進來的我,驚得下巴好半天都合不攏。
電話中的人以為金鼎出事了,連連響起幾聲急促的聲音,小七這才回過神來繼續道:“好了沒事了,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吧。”
說完他一把放下了電話,跑過來抱住我激動道:“雲哥,這些年你去哪裡了!我們都以為…都以為你已經……”
小七哽咽著卻怎麽都不敢說出那個死字來,生怕一旦說出來我就會消失一樣。
“都以為我已經死了?”我笑笑,毫不介意的說道,“這些年苦了你們了,死撐著金鼎這一攤事。
有些事你們扛不住也扛不了,現在我回來了,自然由我去扛,就算天塌下來我也扛得住。”
我這話說的底氣很足。
雖然我還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已經進階了,但是憑我正面硬抗下昆侖道祖絕殺一擊而不死的實力,當世的高手裡想來也沒有多少人可以真正威脅到我了。
就算打不過,我也有把握逃走。
而且我在深海裡呆了這麽久,常年漂流在三千大千世界的黑暗洪流之中。
那是何等的危險,連門中一眾高層都談之色變,而我卻連這等危險都已經習慣了。
再回頭看金鼎這些事,說破了大天也不過就是人間的一點小麻煩,早就入不了我的眼了。
聽了我的話,沈鴻蒙和小七對視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喜色,他們了解我,這種事情我是絕不會開玩笑的。
沈鴻蒙問道:“孟婆湯已經被露娜帶走了,你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我冷笑了一聲,“自然是上門興師問罪了。”
“可若是露娜已經把孟婆湯打開分發給眾人喝下去了呢?”沈鴻蒙說道。
“我到巴不得她這麽做。”我笑道,“你忘了,當年句芒可是一碗湯下去就立馬就完蛋了,要是露娜自己來一碗,那真是極好的,也省的我找她麻煩去了。”
我心中冷笑,孟婆當初可是說的清清楚楚的,一旦喝了孟婆湯就會被她吞掉神魂,並且將神魂化為她的一部分。
想當年上古奈落迦裡掉進了多少強者,統統都被孟婆吞下了,一個例外都沒有。
孟婆身為上古四部首領之一,手下求道境界的強者起碼也得有大幾百了,若是露娜真的想要挑戰一下,我想孟婆肯定能分分鍾教她做人。
沈鴻蒙卻沒有笑,而是嚴肅的說道:“露娜此人非比尋常,她的預言能力是唯一一個可以和路德比肩的人,甚至還要在你師父李十八之上的。
她肯定知道孟婆湯的用途,甚至知道句芒的真正死法。
我覺得她要孟婆湯一定有她自己的目的,而且是我們都不知道的目的。
如果你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的話,那麽我建議你最好盡快去把孟婆湯搶回來,最好搶在她已經用孟婆湯做了什麽之前。”
我的眉頭一挑,如果這麽說的話,那倒是要真的防著一點了。
畢竟露娜這個女人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似乎是從上古一直活到了今天,想必肚子裡一定有不少壞水吧。
退一步講,要是露娜搶了孟婆湯不是自己喝,而是給別人,比如跑去給諾思灌一碗湯,那我可真哭都沒地方哭去了。
不過巨人族那個叫艾路的大嬸曾經說過,諾思已經回到了原來的世界,還有人日夜保護著,想來一時半會露娜應該是沒有這個機會的……
應該沒機會吧?
想到這我心裡有點沒底,趕緊問道:“露娜在哪裡?”
“我們的人在湯罐上做了標記,她們現在就在郊外的山上。”小七答道。
“對了,你們知道陳諾思在哪裡麽?”我又問道。
小七和沈鴻蒙對視了一眼,猶豫了一下搖搖頭開口道:“關於她的消息,我們只知道她十年前上了三仙島,你追過去以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十年前,三仙島那邊傳來一條消息,說是他們在執行一項絕密任務,任務結束之前所有人不得離開,至於詳細的情形我們就不知道了。
這十年裡我們和三仙島的聯系幾乎斷絕,否則金鼎也不至於被Zero壓得喘不過氣來。”
我點點頭,從以前斷斷續續看到的畫面裡我已經知道,三仙島那邊好像是因為老門主的什麽命令,所以他們才不能出島。
門中高層對老門主敬畏有加,不敢隨便透露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當初艾路大嬸說諾思有我的朋友日夜保護,以艾路的身份這話自然是不會隨便說的。
她說是我的朋友在保護,那就應該是我的朋友在保護了。
我的朋友不算太多,除了三仙島上幾個老家夥交情不錯,剩下的就是金鼎這些人了。
既然小七一點風聲都不知道,那麽諾思肯定是在三仙島上無疑了。
想到這,我的心裡又安定了幾分。
現在三仙島上的陣容可是空前強大,露娜就算有通天之能,也絕沒有可能在那些老家夥的眼皮底下害了諾思的。
不說歐陽天和乾坤,就是海字門那兩個和尚都還巴望著我從海裡帶歸滅的消息給他們,他們是絕不會看著諾思出事不管的。
如此一來,等我處理完外面這攤事,再上島去找諾思就是了。
想起諾思的音容笑貌,我的心中泛起一絲火熱,恨不得趕緊把這裡的事情搞定立刻上三仙島。
我起身就往門外走,走到一半,我卻突然想起了一些別的什麽扭頭問道:“沈鴻蒙,說老實話,你以前是不是見過你自己?”
沈鴻蒙一愣,立刻道:“是的。”
“什麽時候?在哪裡?”
“很多年前在貫頭山的山腹裡。”
“他是不是帶著一把龍刀?”我又問道。
沈鴻蒙又是一愣,點點頭道:“是的。”
“那把龍刀後來去哪裡了?”
“我和老六曾經處理過一些事情,那把龍刀最後被一個身穿潛水服的少年拿走了。”
“就是當年海中三場比鬥,死在我面前的那個少年?”
“正是他。”沈鴻蒙毫不猶豫的說道。
我點點頭沒在說什麽了。
血隱曾說,他那把龍刀是老門主所贈,如果老門主沒有另外從其他地方搞來別的龍刀的話,看來應該就是這一把了。
也就是說,那個異世界來的沈鴻蒙帶著龍刀漂流到山洞裡,又和我一起被丟回來。
原本鴻鈞把我們一起扔到我來時的時間上, 可是在時空亂流裡異界來的沈鴻蒙被我一腳踢開。
我落進了十年之後的世界,而他掉回了多年以前,然後此界的沈鴻蒙從他自己手中拿走了那把龍刀。
再後來那個小孩,也就是老門主取回了龍刀交給了血隱,血隱便依仗這把刀進階了。
可老門主做這一切為的是什麽呢?他為什麽要幫助血隱進階又讓血隱針對我呢?
他堂堂精五門門主,要碾死我和碾死一隻螞蟻也差不多了,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呢?又或者是血隱在說謊?
我的心裡像是壓上了一塊石頭。
老門主,老門主……
唉,這些問題太讓人頭疼了。
我無意中瞥了一眼小七,他安靜的站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就像沒聽到我們剛才的對話。
看著他那低眉順眼的樣子,我不禁笑了,他就是這麽個人,不該問的不會多問半個字。
這倒是點醒了我。
也許我應該像小七多學學了,不該問的不該想的,不要去想就是了。
比如老門主的心思,這種事情豈是我能揣度的。
我強迫自己放下這些讓人頭疼的問題,先解決孟婆湯的事情。
我邁步要往外走,卻感覺小七的眼光再一次掃過我光溜溜的腦袋。
自從我進來以後,這個家夥的目光已經不止一次“不經意”的掃過我的光頭了。
我心中暗笑,裝作沒看見往外走。
小七終於忍不住問道:“雲哥,你的頭髮怎麽了?”
“變強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