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我穿著漁夫的褲子畏畏縮縮的盤腿坐在地上,而他隻穿了一件四角短褲坐在院子裡小板凳上。
剛才真是太懸了,這個漁夫可真夠厲害的,看我在院內不由分說一把抓著我的脖子把我提在了半空,就像一個壯漢抓住一隻小雞一樣。
好在艾路大嬸及時開口攔住了他,否則我現在已經被暴怒的漁夫打成餅了。
更讓我鬱悶的是,我明明一身道法,可被他抓著的時候竟然動用不了分毫,就和一個普通人一點區別都沒有,也不知道漁夫用了什麽手段。
我耷拉著腦袋像打了敗仗的逃兵,偷偷用余光掃了一眼漁夫,只見他也正盯著我看。
“小子,剛才你看我的眼神可不太對,老實說,你是不是見過我?”漁夫問道。
“是的,我曾經有幸見過前輩兩次。”我老老實實的答道,“就在天機玉中。”
對付這種蠻不講理的老家夥我還是比較有心得的,遇到問題實話實說比較好,省的被拆穿又要倒大霉。
漁夫聽了我的話,臉上這才露出恍然的神色指著我道:“原來當年路西屋子裡的家夥就是你啊,怪不得我老是覺得他好像是在演給誰看的似得。”
我苦笑了一聲卻不敢接話。
演給誰看?
就是說路西是在演戲給我看了,我一個菜雞何德何能值得仙人親自演戲示好,而且漁夫和路西關系也不太對頭,他現在這麽說該不會是在拆路西的台吧。
我心中這樣想,臉上可卻一點都不敢表現出來,仍舊是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
他看了我這幅樣子卻有些不耐煩,開口說道:“算了算了,我看你為了愛人硬闖這裡,本以為你是個性情中人,怎料沒說兩句就又變成一副悶瓜的樣子,我看了就來氣。
有事說事,沒事趕緊滾蛋。”
我見他不耐煩也不敢再繞圈子,趕緊說道:“我來一為愛人,您的妻子已經向我解釋過她的去向了,再者就是為了歸滅……”
說到後面,我小心的看著漁夫的神色,再一次故意放慢了語速。
果然,漁夫聽到歸滅二字眉頭一挑道:“歸滅怎麽了,你不是已經見過了麽?”
我一愣,已經見過了?
他見我不解,更加不耐煩的說道:“你不是在路西家裡旁觀的時候,已經見過我出手了麽?”
路西家裡?難道是那塊玻璃一樣的水晶?!
當初漁夫一次次將被打碎的水晶複原,世上的生靈也因此徹底消失,而路西卻一次次的將完好的水晶打碎。
到了最後路西的手掌鮮血淋漓,漁夫才終於停手認輸,聽漁夫的意思當初他抹平水晶的本事就是歸滅!?
原來那就是歸滅!
我大驚,脫口問道:“這麽說歸滅是你弄出來的?”
“是啊。”他直接道,“你有意見麽?”
“沒,沒,我就問問。”我嘴上秒慫,心中卻在大罵。
廢話,你一歸滅老子親友全掛,你說老子有沒有意見。
好漢不吃眼前虧,打也打不過他,不必嘴上逞強,至於講道理,這個一說話就瞪眼的家夥怎麽看也不像是可以講道理的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老子哪天發達了再回來找你算帳不遲。
我小心翼翼的陪著笑臉。
漁夫皺眉道:“還有事麽?”
“沒…沒了。”我結結巴巴的答道。
“沒了趕緊滾蛋吧。”漁夫說著一把抓起了我的後頸,另一隻手一劈,只見空中被他凌空劈開了一道縫,然後他就要甩手把我丟進去。
看他這隨手丟出去的架勢,沒準我就被丟到恐龍時代去了,我心中大急趕緊喊道:“前輩我要回我來時的世界和時間裡去,還請您扔的準一點!”
他滿不在乎的哦了一聲,正要甩手將我丟進裂縫裡,卻見那道裂縫裡突然滾出來一個人。
我們三看著這個人都是一愣。
這人手上握著一把龍刀,懷裡抱著一截斷臂,斷臂上幽蘭色的文字清晰可見,這正是我忘在石洞裡牧雲的斷臂。
“沈鴻蒙?”我一驚,“你怎麽跑這來了。”
“你也認得我?”沈鴻蒙瞳孔一縮,“這是哪裡?”
我正要答話,可艾路大嬸卻盯著手臂上的藍色文字輕輕念道:“海會哭,也會笑,海哭的時候人笑了,海笑的時候人哭了。”
沈鴻蒙勃然色變道:“你認得火魚文?你到底是什麽人!”
艾路大嬸笑著搖頭沒有答話,可沈鴻蒙卻忍不住要衝過去抓起艾路強行逼問。
漁夫看到這個毛毛躁躁往上衝的小子卻火了:“哪來的野小子,滾出去!”
說著他一把拽住沈鴻蒙的後脖領直接丟回了縫隙,而我也被他順手一把丟了進去。
我兩眼一黑,隻覺得天旋地轉,好像自己被扔進了一道黑色的長廊之中,漁夫的聲音從長廊遙遠的另一端傳來:“對了,我叫鴻鈞!”
我心中又是一震。
道祖鴻鈞!傳說中天地道法的源頭!
我想回話,卻已經說不出一個字,身子就像一條魚一樣漂流在一條長長的黑暗河流之中。
這條河流蜿蜒神奇,我時不時的能看到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這些畫面大部分我從來沒有見過,只有很少一部分我似乎是認識的。
我身邊不遠處的沈鴻蒙也和我一起漂流在這條黑暗的長河之中,我們飄了不知道多久,身子開始漸漸沉重,慢慢向下方的一條通道墜去。
這通道不寬,並排容不下兩個人,我們兩個眼看就要撞上了,沈鴻蒙這家夥也不知道發了什麽瘋,竟然直接橫起龍刀向我砍來。
我心中不禁大罵,剛想橫刀擋住,卻不覺想起自己在夢中所見,若是兩把同樣的刀相撞便會讓太歲驚醒,後果不堪設想。
情急之下,我沒有把握分辨出他的刀到底是左手還是右手。
我不敢冒險,隻得用身體硬抗了他這一刀,鋒利的龍刀幾乎將我的身體一斬兩截,只剩下一點脊柱還勉強連著我的軀乾。
看著劃過身體的刀身我的心中一空,莫名的感到一絲熟悉的感覺。
這是左手刀,也就是當初鐵匠在我身上鑄造出的那一把。
我這一愣的功夫,沈鴻蒙抽刀又要砍。
我的心中一沉,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恐怕再來一刀我就真的裂開了,死到是死不了,可是如果兩截身子掉到不同的世界裡,那我可真哭都沒處哭了。
我趕緊趁他回刀的時候奮力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我們兩身子一震在通道中像相反方向飛去。
我隻覺得眼前很多事情飛馳而過,就像是快進的時間一樣,而他向著時間的另一頭掉落下去,我們再也看不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