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我坐在漁網上,怯怯的把厚實的漁網往身上拽了拽蓋住重要部位,有些尷尬的看著眼前的大嬸喃喃道:“額,那個,可不可以給我一件衣服。”
大嬸一笑,指了指著院子的另一邊道:“恐怕不能。”
我扭頭一看,院子另一邊的繩子上面晾著一排衣服,足有幾十件,那些衣服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似乎剛洗過。
從那些衣服的數量來看,恐怕大嬸已經把全家能洗的衣服全洗了,自然沒有多余的給我。
我有些尷尬,眼光卻猛地注意到繩子下面的一個木桶。
這是那個桶!就是那個把我從洞頂一下砸下去的打水的桶!
難道大嬸就是那個打水的女人?莫非這裡就是那傳說中三十三天之頂的離恨天了?
我心中大驚,又仔細的打量起這個普普通通的小院。
草房兩間,竹籬笆一圈,院子裡只有一個木桶和晾衣服的繩子,剩下的就是鋪滿了大半個院子的巨大漁網,還有這個坐在漁網上正在修修補補的大嬸了。
一切都那麽普通,但是卻……
好美。
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裡突然蹦出這個詞。
真的好美啊。
籬笆焦黃乾枯,上面還有些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房子也只是普通黃泥晾乾夯實堆砌起來的,房頂上也只有一些厚實的乾草遮風擋雨。
這裡看起來就只是一個普通農家小院,可是我越看卻越覺得這裡美到讓人沉醉。
這種美不是完美,也不是精致,而是一種發自心靈的舒服,就像潑墨山水畫一樣,雖然看不太懂,但是看了就是讓人那麽舒服,舒服到我甚至想要融入到這種美景之中成為它的一部分。
好像這小院裡裡藏著一種意境,返璞歸真的極高意境。
我呆呆的坐在漁網上。
這個巨大的漁網上在地上不知道鋪了多少層,就像厚重的海綿墊子一樣,漁網上有一小片斷開了,上面還有一些隱隱被火燒掉的焦黑痕跡。
大嬸正專心的修補著漁網,她的手輕巧的從漁網的兩個斷口中個拽出一條長長的細線,然後將兩邊的線系在一起,漁網被燒斷的兩根線就被拉緊了一些,線頭被大嬸拉的越來越密,漁網的斷口也越來越小,漸漸封成一個結。
我隱隱感覺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應該打斷她,於是就在一旁靜靜看著漁網一點點被補好。
過了一會,大嬸修補完漁網伸了個懶腰,扭動了一下身子緩緩的站了起來。
這時地面突然響起一陣悶雷之聲,整個大地都輕輕顫動起來,就好像一輛卡車在我面前開過似得。
一個巨大的影子從大嬸的身下鋪展開來,竟然遮天蔽日如同一座大山一樣!
我猝不及防之下驚得一下躺倒在漁網裡,抬頭仰望她那和我差不多高的身子。
大嬸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道:“嚇到你了吧。”
說著,她還善意的將漁網拽過來蓋住了我暴露的身體。
“這是多年的老習慣了,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就在漁網上打個結記下來。大事用大結,小事用小結,慢慢的越來越多,就弄出了這張大網。”
她說著,又重新坐在我身邊,那個巨大的影子消失不見。
我松了口氣,又把身上的漁網拽了拽。
“還沒請教,您是?”我知道這個大嬸絕不是凡人,說話不免帶上了敬辭。
“我叫艾路,你可以叫我路妮兒。”大嬸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淳樸的笑容。
路妮兒?好嫩的名字。
我心中想著,臉上卻不敢露出絲毫的異色恭敬道:“晚輩陳木易,正在尋找我的愛人陳諾思,一時迷路來到了這裡,不知道您有沒有見過她?”
我下意識沒有描述陳諾思的樣貌,更沒有解釋她和洗天之間的關系,因為我心中隱隱覺得這位貌不驚人的大嬸肯定是知道一切的。
大嬸一笑道:“你是說那個漂亮的小姑娘啊,她確實來過這裡,只是和我家老頭子不太對頭,所以又出去了。”
我心中一震,這裡果然是離恨天!
顧不得心中震撼,我趕緊問道:“那您知道她去哪裡了麽?”
大嬸搖搖頭說道:“這倒不知道。”
我神色一暗,若是諾思從這裡出去又漂流進了三千大千世界裡,那我豈不是更加無從找起了。
大嬸見我憂愁的樣子,笑道:“孩子,你餓了沒,我們鄰居的手藝可是非常不錯的,要不要嘗嘗?”
我搖了搖頭道:“如果您知道誰能提供一些諾思的線索, 晚輩感激不盡!”
大嬸微笑道:“傻孩子,你的愛人既然已經出了這裡,那自然是回到你的世界裡去了,等你回去以後自然能見到她,又何必急於一時呢?”
我又趕緊問道:“您是說她已經回去了我的世界裡?”
我把“我的世界”幾個字咬的很重,緊緊盯著大嬸的眼睛。
大嬸點點頭道:“是啊,而且現在還被你的朋友日夜保護著,安全的很。”
聽到大嬸這麽說,我心中稍安,卻又不免嘀咕起這個大嬸的身份來。
記得精五門高層曾經提起過,要進入者離恨天,就必須要得到內門中人的認可方才能進入。
我在山洞中被困了太久,又道法初成喜不自勝,一時間就把這個給忘記了,施展法術硬衝了上來。
但現在細想之下,我可不覺得以我那點本事就能突破內門高手的阻攔。
如此說來,我能進入這裡一定是有人放我進來了,難道是這個大嬸放我進來的?那這個大嬸究竟是什麽人呢?
我心中疑惑,借著余光偷偷打量了一下周圍。
這是一片林中的小村,村裡一共有四個院子,大嬸這個院子是一個,院子兩邊各自還有一個小院,像是兩家人家。
在更深的林子裡,影影綽綽的還能看到另一個院子的影子。
看著這四個小院,我突然想起內門中和白澤同級的高手也是四個,難道這個大嬸是傳說級別的高手之一?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不禁有些打鼓。
她究竟是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