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悲劇的起點?”我看著眼前的L，心中震顫之下口不擇言，“你進階了合道境界與天地合一，還有誰敢把你怎麽樣。”

　　L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道:“沒人敢怎麽樣，但是人言可畏，他們不敢當著我的面說什麽做什麽，但是卻可以背地裡咒罵我，孤立我，說我道德敗壞只顧自己。”

　　“他們說他們的，你是合道強者，不鳥他們就是了。”我不以為然道。

　　L歎息道:“我也原以為如此，覺得這世上的人哪個不是活在別人話語的偏見之中，起初也沒有在意，撞見有人說我壞話就隨手滅掉了。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殺戮讓這偏見在人們口中越傳越重，我從一個道德敗壞的女人漸漸變成了想要獨佔天地道法逼死世人的魔頭。

　　沒有人敢在我面前說什麽，可是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如同看到了世上最毒的蛇蠍，他們在背後惡毒言語就像一道深不見底的影子一樣將我籠罩起來。

　　我這才開始怕了，可卻已經晚了，我殺了太多人，也在這道影子中呆的太久。

　　這影子太深太沉，連我自己都無法分辨到底他們話語中描述的那個嗜殺成性的我是真實的，還是原本的我才是真實的。”

　　“可是你這樣做也沒有錯吧，他們難道真的看不到天地變得更加穩定這一點麽?他們因此生活的更加安寧，人人得了好處為什麽要給你潑髒水呢?”我不解道。

　　L的笑容有些發苦繼續道:“在我進階合道境界之時，海底大概有十萬人，他們人人都是強者，每個人對於天地都有自己的領悟。

　　或者退一步講，就算他們沒有領悟，也可以將自己對於天地的想象生生的植入到天地之中，化作自己的本事。

　　這批人就是魚人族的十萬天兵，是上古戰力最強的一批人了。

　　可是因為我進階了合道境界，卻將他們改變世界創造新能力的大門生生關閉了。

　　那些已經領悟能力的不會退化，但是新生的人們卻沒有辦法再通過這道門成為強大的悟道者。

　　天下只剩我一個人可以創造新的神通，這些人在我面前日日哀求，希望我可以為他們開創強大的能力。

　　可是天地好不容才剛剛穩定，我又怎麽能夠再次開啟這道危險的閘門呢。

　　所以我只能忍痛拒絕掉了他們的請求，他們也因此恨上了我。

　　更讓我傷心的是，連我自己製造的巨人一族也因為這個原因仇視我，甚至連創造我的路西都一起恨上了。

　　巨人族在一次聚會中對路西動了手，路西不忍還手，受了一些小傷，他的鮮血灑在大地上化作植物繁衍生息。

　　經此一役，路西心灰意冷躲到了海外的仙島上生活，不問世事。

　　可是巨人族的做法卻沒有得到世上其他種族的諒解，我這個罪魁禍首是巨人族的始祖，整個巨人族都因此成了公敵，我也成了孩子們眼中的累贅。

　　無奈之下，我只有拋下了自己的肉身詐死，舍了巨人族的身份浪跡天涯。

　　我只希望他們會以為我已經死了，然後這一切都會慢慢結束，可是我卻太天真了，這一切不過是剛剛開始而已。”

　　我歎道:“你雖然走了，但人人都知道你不會這麽容易死去的，他們畏懼你卻又貪圖你身上的力量，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放手呢?”

　　L有些木然的繼續說道:“是啊，雖然我舍了身份詐死，還是有很多人通過各種辦法找到我，想讓我幫他們製造他們想要的道法。

　　我不勝其擾，隻好放出話去，說我這一生都不會為別人創造新能力了，然後我就隱姓埋名四處遊蕩。

　　我以為時間會讓他們淡忘這一切，可是終有一天，我自己卻沒有忍住再次出手創造了新的能力。”

　　“你這次出手，是為了路德和露娜兩人的事情吧?”我問道。

　　L點點頭道:“正是，我創造了影遁術，將他們帶到一起見面，又給露娜量身打造了新能力。

　　我的這個舉動被同階存在探查到了，然後透露給了他們的族人，於是他們的族人紛紛找上我，要求我製造新的能力，我不勝其擾憤而拒絕。

　　這些人沒有說什麽，但是他們背後那些和我同階的人已經開始不滿了。”

　　L苦笑一聲道:“其實我的能力早就引起同階存在的不滿了，只是那時路西還在為我說話，所以我還能勉強維持逍遙的生活。

　　後來上古神戰路西戰敗，陳瀛海他們又找上了我，一致要求我為他們製造一片家園來。

　　他們是路西的敵人，如果我為他們做事，那麽我和路西就永遠都走不到一起了，所以我任憑他們怎麽說都不同意。

　　可是陳瀛海威脅我，如果我不做，他就對路西下殺手。

　　我沒有辦法，只能用我的能力從上古世界中撕下一塊來製造出這座島，我知道從此我和路西再也沒有一絲可能了，所以就給這裡取了離恨天這個名字。”

　　我心中一震，原來離恨天的離恨竟然是這個意思。

　　L繼續道:“後來鴻鈞發動了歸滅，艾路進階合道境界重新劃分天地法則造就三千大千世界。

　　他們一致認為我的能力對世界太過危險，要求我留在島上。

　　我雙拳難敵四手，無奈只能留下，但我卻無論如何都不願和他們住在一起，所以就在三千大千世界中取走了一根弦。

　　這根弦本是新世界中大爆炸的歷史所留，尺寸極大，堪比宇宙。

　　我拿了這根弦以後，用它將離恨天和我的屋子劃分開來。

　　從此以後，我的這間屋子與離恨天的關系，就像當年露娜和路德所誕生的世界一樣。

　　離恨天留在了弦外，而我就住在了弦內。

　　我心中痛恨離恨天上諸人的做法，故意將離恨天上的黑夜帶走，讓他們永遠沐浴在光明裡。

　　自此之後，離恨天只有白天，而我這裡只有黑夜。”

　　“然後你就在這間屋子裡一直生活到現在?”我有些複雜的說道，“真是委屈你了。”

　　L搖搖頭道:“委屈一點不算什麽，而且我也隔三差五的發瘋想要衝出去，只是每次都被外面那些人聯手壓回來。

　　我記得最近一次應該是在二十多年前，那次鬧得很大，離恨天的白晝甚至通過海邊透了出去，影響到了一些三千大千世界。

　　被波及到的世界裡太陽永不下落，造成了不小的混亂。

　　就在我幾乎成功衝破封印的時候，陳瀛海親自出手攔下了我，我還是沒能成功出去。”

　　我身子又是一震，喃喃道:“你是說，我曾經讀到過的那個叫傘的故事裡日不落的事情，是你造成的?”

　　L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沒錯，我在看你記憶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了，而且也正是那一次，讓我見到了那個姓何的鐵匠。”

　　八.

　　我的身子一震大驚道:“你見過鐵匠?莫非鐵匠的本事是你造的?”

　　L搖搖頭道:“那個鐵匠的本事是什麽，我其實也不完全清楚，更不是我賦予他的。

　　他來找我也不是為了給他自己打造新的本事增加戰力，而是想要讓我為他製造一門神通，一門可以離開這三千大千世界到外面去的神通。”

　　“所以你同意了?”我趕緊問道。

　　“是的，他開出了我無法拒絕的條件，所以我答應了。

　　但是要製造一門這樣的神通，風險是極大的，若是被人濫用，恐怕會直接導致三千大千世界的徹底崩壞，我也不得不非常小心才行。

　　我給這門神通設下了非常嚴苛的條件，至少要有合道境界的實力才能夠施展並且離開，而且必須有非常強大的武器才行。

　　我本身就是合道境界，深知合道境界的人已經與天地合一，是無法離開這個世界的。

　　所以這樣限制之下，這世上也只有兩個人有能力離開了。

　　一個是鐵匠，一個是陳瀛海。

　　鐵匠要離開是他自己要求的，而陳瀛海若是想走，我巴不得他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也別回來。”

　　聽了這些以後我恍然大悟，如此說來，鐵匠做的事情也就順理成章了。

　　他先是來找L取得了這種神奇的能力，然後又回到了古代學習徒手打造冷兵器的技術，而後又不知道通過什麽辦法弄到了太歲的角，最後找白澤拿到了天叢雲劍當做製造武器的學習對象。

　　如此他製造龍刀的目的和條件就都成熟了，於是他又不知道為什麽拉上了我一起鑄造了這對龍刀。

　　我輕輕的摩挲著龍刀冰涼的刀身，頭腦中這一切都被嚴絲合縫的穿在一起。

　　鐵匠當年曾經說，他要去改變歷史，那麽他費盡心機離開三千大千世界的目的就是這個了。

　　或者說，從某種意義上鐵匠已經成功了。

　　陳瀛海已經從三千大千世界被他徹底引了出去，無法在世界演化的關鍵時刻抽身回來。

　　似乎這是對我極有利的消息，可是我的臉色卻沒有變的輕松，卻反而變的越加嚴肅了。

　　我目不轉睛的看著L，開口道:“按照你說的，為了保證世界的穩定，我們必須給破開世界這個能力設定一個非常狹窄的前提，這樣才能保證這個能力不被濫用。

　　我想鐵匠故意在製造龍刀的時候帶上我，就是為了今天。

　　你可以將參與製造龍刀的人也劃進可以離開三千大千世界的范圍內，這樣一來天下便只有我一個人獲得了這種能力，是最優的結果了。

　　可是如果這樣的話，那麽就算我有了離開世界的能力，手上也得有龍刀才能劈開世界的邊界，而我現在手上也恰好就有龍刀。

　　你剛才看過我的記憶了，這對龍刀是陳瀛海親自送給我的，我想以陳瀛海的精明，他不會不知道龍刀的重要性。

　　可是他還是將龍刀送到了我的手上，這又是為什麽呢?他是在幫助我離開這個世界麽?

　　亦或是陳瀛海有十足的把握乾掉鐵匠，然後靜靜的在世界之外等我送上門來，然後將我一起宰了。

　　這之後鐵匠和我都死了，陳瀛海便可以在三千大千世界裡為所欲為了。”

　　L輕輕的搖了搖頭，顯然她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繼續又道:“路西曾經說過，鐵匠已死。

　　拋開路西的時間觀念不談的話，鐵匠和陳瀛海對決的結果肯定毫無疑問了，那就是陳瀛海還活著，但是鐵匠死了。

　　如此說來，那我現在離開這個世界豈不是自尋死路了?”

　　我緊緊的盯著L的眼睛問道:“鐵匠有沒有給你留下什麽話?或者鐵匠有沒有什麽話留給我?”

　　L淡淡的看著我，眼中露出一絲無奈。

　　“你很聰明。”L輕歎道，“可惜我曾經答應過鐵匠，不會把他留下的話告訴你。”

　　我瞳孔一縮，果然被我猜中了。

　　陳瀛海贈我龍刀， 鐵匠是知道的，那麽鐵匠一定也會做出一些安排來應對了，只是我卻沒想到鐵匠竟然不想讓我知道他的話。

　　我想了想道:“這世上的一切都是有代價的，鐵匠付出了代價讓你給他製造離開世界的能力，那麽如果我可以開出更高的價碼，那麽你是否可以毀諾告訴我鐵匠留下的話呢?”

　　L的眼神露出一絲玩味，問道:“那你能付出什麽代價呢?”

　　我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你身為合道強者，實力通天徹地，凡物肯定入不了你的眼了，可是若是我能給你一些你求之不得的東西呢?比如自由。”

　　L的眼神閃過一絲光彩，但很快就消散了下去，捂著嘴咯咯的笑了出來:“你這個條件倒是足夠讓我動心了，可是這個條件已經被人用過了。”

　　我一怔，立刻追問道:“你是說，鐵匠當年就是用這個條件換取你給他開創能力的?”

　　L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道:“自然是了，否則你以為鐵匠還拿得出別的東西讓我動心?

　　當年鐵匠臨走前就曾經說過，他用掉了這個條件，恐怕是在走後人的路，讓後人無路可走了。

　　現在看看，他還真的很有先見之明呢。

　　而且再和你說句不該說的話，你現在來找我，想讓我幫你開創能力離開三千大千世界，我也會出手幫你。

　　原因很簡單，因為當初鐵匠和我交易的時候，便已經將我幫你這件事情包含在交易之內了。

　　所以，讓我獲得自由這個條件鐵匠已經用過了，你是注定沒法在用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