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方丈島的另一間小屋中，李十八抱著他的竹竿拐杖坐在座位上，手中托著半杯茶，茶水上還有隱隱的熱氣。

　　桌子的另一頭，一個絕色女子正在往茶壺中加熱水。

　　李十八放下了茶杯笑道:“你的茶藝又有進境了。”

　　女子斜了他一眼，眼中卻沒有嗔怪之意，反倒有一股風情在裡面。

　　“你十年前也如此說，都不變變套路的麽?”

　　“我哪裡有什麽套路，不過有一顆真心罷了。”李十八淡淡道，“能和你一起十年，我此生無憾了。”

　　“就會油嘴滑舌。”女子臉色微紅，白了他一眼轉而問道，“陳木易那小子入海已經十年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還能怎麽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李十八道。

　　“我聽說，他上島之前你托乾坤給他帶話，說要帶上龍刀，天機玉和白龍的道書，你是不是算出了什麽?”女子問道。

　　“肖瀟又問你關於陳木易的事情了?”李十八反問道。

　　女子歎了口氣道:“肖瀟那丫頭哪有這閑心，現在她恐怕還在外面忙的焦頭爛額呢吧，聽說Zero最近逼的很緊，他們那邊壓力很大。

　　若不是三仙島被老門主的一句話壓得不能動彈，又豈能容這群宵小逞強！”

　　女子說到這，看了李十八一眼又問道:“你讓陳木易帶著那三件東西到底為什麽?這些年我已經問了你不止一次了，每次你都岔開話題，難道有什麽難言之隱?”

　　李十八苦笑，知道這一次是混不過去了，略微思量了一下道:“其實我也算不出什麽具體的，只能大概知道一點皮毛罷了。”

　　“哦?”女子的眉頭一挑。

　　“我聽傳言說，世上有一條路名叫黃泉路，這條路走到底就可以真的到達傳說中的黃泉。”李十八說道。

　　“這我也聽過，可只是民間傳說罷了，沒有絲毫依據吧。”女子插口道。

　　李十八沒說話，卻掏出了一張卦紙放在桌子上。

　　女子見了這張紙，皺了一下眉頭道:“這好像是歐陽天前一陣找你算卦的卦紙吧?”

　　李十八點點頭道:“正是，他托我算的就是，陳木易此次入海到底和黃泉有沒有關系。”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神色:“那也是最近的事情了，和你之前托付陳木易帶的東西有什麽關系麽?”

　　“沒什麽關系。”李十八道，“你想問我關於那三件東西的事情，無非是想知道陳木易到底怎麽樣了，我覺得從黃泉講起你可能會比較感興趣。”

　　“你是說陳木易可能走上了黃泉路，甚至已經到了黃泉?”女子疑道。

　　“恐怕是十有八九了。”李十八的臉色有些擔憂，“只是陳木易現在實力還不夠，僅僅只是悟道境而已，也不知道能不能突破到求道境。”

　　“悟道境?”女子奇道，“這是什麽，我以前沒聽人說起過。”

　　李十八道:“這是上古的說法，按照上古實力劃分，修道者的境界可以分為三層，第一層便是悟道境。

　　我精五門絕大多數的悟道者都在這個境界上，能在這個境界修煉到頂尖的已經是鳳毛麟角了。

　　當年，你要不是因為肚子裡的屍嬰壞了根基，以你的資質也不至於一生停留在這個境界的頂峰上，不能寸進分毫。”

　　李十八有些憐惜的說道。

　　女子淡淡道:“人各有命，我雖不能跨過長生不老的門檻，但是我們一門修煉方式奇特，可以不斷重造身體，和永生也相去不遠了。”

　　李十八點點頭繼續道:“第二層便是求道境，精五門每個分門的門主大多都是這個境界的修道者。

　　當初我推算出，陳木易若是想在海中有所成，就必須提升實力到求道境才行。

　　可是進階到此等境界何其艱難，否則精五門這些年來也不至於只有那麽幾個高層了。

　　我思來想去，他要進階到這個境界，唯一的希望也只有白龍留下的那本道書了。

　　那本道書乃是昆侖祖師親筆，上面記載了昆侖一脈的絕學。

　　他們這一脈自昆侖祖師以下，幾乎每一代都有求道境界的高手出世，如此多年沒有斷過傳承，我聽說他們這一脈的傳人都從一個神秘的世界中汲取力量，所以才能施展那些神奇的法術。

　　傳說昆侖祖師當年為防這種神奇的力量被邪魔外道利用，為禍人間。

　　於是昆侖祖師分裂神魂，化身靈體守在那個世界之中。

　　後來貫頭山一戰，那個世界被白澤封禁，白龍也因此成了廢人。

　　直到後來句芒進了貫頭山，白龍以禦雷術化身雷皇，大戰雲頂神宮裡的巨神之後身隕。

　　他的孫女傳信給海裡，說白龍死前將白澤的封禁破掉了，昆侖一脈的門人可以重新使用法術溝通那個世界裡的力量。

　　想來若是陳木易真的遇到什麽問題，憑著那本書還有白龍傳授的一些入門基礎，應該可以找到那個世界，甚至可以聯系到昆侖祖師存留的力量。

　　這位祖師見了後輩，想必不會見死不救吧。

　　所以我讓陳木易帶上這本書，以防不測之需。

　　只是現在卻連我都無法預計事態會如何發展了，畢竟我連黃泉是什麽都不知道。”

　　“你說修道者境界有三個，那麽最後一個呢?”女子問道。

　　“最後一個便是傳說中的合道境界了。”李十八有些感慨的說道，“相傳想要到達這個境界，就必須以身合道，化身天地。

　　我修道多年，對這個境界也只是聽說過幾次而已。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一直都在懷疑是否真的有人可以達到這種境界。

　　因為傳說要達到這個境界，需要修道者以自身化天地之道，是真正的天人之境，物我合一。

　　這根本就不是我可以企及的，甚至連頭緒都摸不到。

　　直到後來貫頭山一戰，見識了白澤一念開天的大神通，我才知這種境界是真的存在的。”

　　“如此說來，那麽仙人路西也應該是合道境界的吧?”女子眼前一亮，“我聽說陳木易曾經進入過天機玉，並且見到了裡面的路西?”

　　“應該是吧。”李十八無奈道，“可是沒有人見識過仙人的真正本事，誰也說不清楚。”

　　女子道:“天機玉中的路西若是肯幫忙的話，陳木易提升實力就變得非常容易了吧，所以你才讓他帶上天機玉。

　　可是龍刀呢?為什麽要帶龍刀?”

　　“龍刀在海中用處很多，帶著總是好的，而且那東西燙手，放在外面恐怕會弄出亂子，所以我才讓他直接帶進海中。”李十八說道，“至於天機玉，我讓他帶進海裡，卻不是寄希望於路西的。

　　路西雖然號稱仙人，但上下五千年也只出手了一次，靠不住的。

　　我讓他帶上天機玉並且含在嘴裡，是為了……”

　　李十八說的聲音越來越小，女子為了聽清隻好靠近他，最後的幾句李十八幾乎是咬著女子的耳根說的。

　　女子聽完花容失色，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你是說，海漿，其實是，是……”

　　李十八點點頭淡淡道:“是啊，所以要不找點東西塞進陳木易的嘴裡，萬一他不小心吃到了，豈不等於吃屎了。

　　這小子年輕不懂事，我這個做師父的總不能看著徒弟乾傻事不管吧。”

　　女子咽了口吐沫，臉上表情幾起幾落，沒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