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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者的山海經》二十九. 我叫陳揚 (10)
  “哦,對了,順便說一句,當我看到哥德爾不完備定理的時候,我的內心是非常爽的。

  因為我從這條定理間接的知道了大家都被這條定理的內容惡心的雞頭白臉,不止我一個人因此而痛苦不堪。

  這就好像我不幸掛了一科以後,正躲在牆角看著五十九分的卷子鬱悶的時候,突然發現所有人都掛了,那心情真是……”

  我笑的很開心,可陳木易卻一臉鄙視的看著我。

  我翻了個白眼裝作沒看見,喝了一口果汁繼續道:“雖然我覺得物理已經是條絕路了,但是我仍然不敢完全放棄它。

  因為我所一直不計代價努力追尋的那個邏輯之外的理論,在當時看來只是我的胡思亂想,甚至比物理的希望更加渺茫。

  我需要更深入的了解這個世界的科學體系是如何運轉的,所以我繼續讀了博士。

  但是我沒有固執的選擇深入的理論,而只是泛泛的在物理的范圍內,什麽都行,因為我需要了解的是科學是如何運轉的,不是某一種物理理論。

  最後我來到了瑞典,所做的東西也和我碩士期間的東西幾乎完全無關。

  另一方面,我又不停投入大量的時間在邏輯之外的理論上,並把它稱為非邏輯。

  我不喜歡旅遊,也不怎麽出門,幾乎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思考這些東西上面,可是我還是沒有看到半點希望。

  這時候距離我冒出不用邏輯的念頭,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一切的一切在我看來似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我那時是真的絕望了,我覺得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在這上面有任何建樹,甚至不用邏輯的整體想法就是在浪費時間。

  所以在博士第一年快結束的時候,我寫下了一張紙,這張紙上濃縮了我這十多年來的基本想法,我把這張紙封在一個塑料封皮之中,每天都帶在書包裡。”

  我起身,拿起我放在石頭平台上的書包,掏出了一個透明的塑料封皮來。

  封皮裡有好幾張紙,外面的兩張邊緣已經被磨壞了,我將它們從封皮中拿出來,抽出中間的一張,小心的遞給陳木易。

  這張紙保存的很好,上面只有寥寥不多的一些字。

  我沒打算仔細解釋這上面的內容,只是繼續說道:“我想如果我萬一不幸去世,或者我一生都沒有做出什麽,那麽好歹未來的人們還能從這張紙中看到一些東西,知道在這個領域內,曾經有一個白白浪費了十年卻沒有建樹的傻瓜。

  這張紙最後被我印在了博士論文的致謝頁上算是公開發表了,如果你有興趣,可以翻出我的博士論文看看。”

  我大有深意的說道。

  陳木易不在意的點點頭,手裡還在翻看那張紙,卻沒看出什麽端倪,隻好又把這張紙還給我。

  我知道他現在沒有明白我的意思,但他以後會明白的,小心的把這張紙夾在其他幾張紙中保護起來重新放回了封皮裡。

  陳木易撓撓頭道:“你不打算解釋下那上面的文字是什麽意思麽?”

  “當然不,那太浪費時間了,也沒有必要。”我搖頭道,繼續向下說道:“在寫完那張紙以後不久,也不知道是我真的預感到了什麽還是巧合,我因為不明原因頭暈,目眩不能視物。

  在這期間我什麽都做不了也什麽都想不了,只能躺在床上。

  那時我真的以為我可能一輩子都會這樣了,還暗自慶幸我已經留下了這一張像是遺言一樣的紙。

  一周之後,那眩暈又不明原因的消失了,我又重新活蹦亂跳。

  我在慶幸的同時也在漸漸思考,如果我的一生就像之前那樣躺在床上什麽都乾不了,那麽不也就這樣過去了。

  也許我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重要,那麽就算是浪費時間又有什麽關系呢?

  所以我就重操舊業,繼續不計代價的在非邏輯上面浪費時間。

  沒過多久我竟然驚訝的發現,好像我在這上面已經取得了一些成果,而我一直以來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是什麽時候完成的這一點。”

  “這怎麽可能,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會不知道麽?”陳木易問道。

  “是的,我自己做了什麽我確實是不知道的,因為這是非邏輯。”我苦笑道,“為了說話方便,我還是先定義兩個詞語吧。

  我們的世界以及平時用到的理論,都是完全在邏輯的框架下的,也就是說在這裡邏輯完全成立。

  邏輯之外的地方,我們不妨稱之為半邏輯,在半邏輯中邏輯不完全成立,也不完全不成立。

  在此基礎上,我們不妨再假想一個點,而這個點就是整個邏輯的對立面,是邏輯完全不成立的地方,我們不妨稱為非邏輯。

  也就是說,非邏輯是一種邏輯完全不成立的狀態。

  更仔細一點說,如果這世上任何兩件東西或是兩件事之間完全沒有邏輯聯系的時候,那麽這種狀態便是非邏輯。

  不管那兩件事或是兩件東西是什麽,這個非邏輯的狀態是唯一的。

  我一直努力做的,就是離開邏輯的范圍,然後在半邏輯中尋找這個非邏輯的狀態,然後在根據這非邏輯的狀態構建自己完全不使用邏輯的理論框架。

  可是我那時候發現的是,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達過這個非邏輯的狀態了,但是我卻一直都沒有發現這一點。”

  “那你又是怎麽發現這一點的呢?”陳木易反問道。

  “其實說出來很簡單,因為非邏輯是一種事物之間完全沒有邏輯聯系的狀態。

  那麽如果我這個人的意識,曾經用某種方式達到了這個非邏輯的狀態,那麽我的意識就與非邏輯產生了邏輯聯系,那麽非邏輯的狀態就被我的理解毀掉了。

  或者說,‘非邏輯’變成了‘被理解過的非邏輯’,這是一種獨一無二的現象。

  但是我在第一次達到‘非邏輯’的時候,我是無法發現它的獨特的,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東西。

  等我第二次經過這裡的時候,我可以清楚的意識到這裡不一樣了,而且這裡和周圍都不一樣,因為我見過了這裡曾經的樣子,所以我能感受到這種不一樣。

  這就好像一個人路過一座沙堡,他不經意間在離開的時候把沙堡弄塌了,等到他下次來到這裡的時候就會奇怪為什麽沙堡變成了一堆沙丘。”

  “所以你能把這東西教給我了?”陳木易問道。

  我搖搖頭道:“沒有那麽簡單的,你從小學一直讀到大學,整個人都在邏輯的大山上一路攀登,可是非邏輯的路,卻需要你一路往山下挖。

  如果你已經爬的太高,就必須從山上走下來,走到地面上再往下挖,你走的越高下山就越困難。

  現在我們所談到的不過是一些形象的比喻,如果真的要深入理解半邏輯,你至少要走到山腳,然後在突破三道關卡,才有希望接近非邏輯。”

  “哪三道?”

  “首先,你要在自己腦中擺脫對錯之分。”

  陳木易欲言又止。

  “其次,你要擺脫主觀和客觀的區別。”

  陳木易皺起了眉頭。

  “最後,你要擺脫合理這個概念。”

  “這怎麽可能!”陳木易不滿的嘟囔道,“這些都不用了,我估計我也離瘋不遠了。”

  我苦笑道:“何止離瘋不遠了,如果你不能在半邏輯和邏輯之間自由切換的話,恐怕你早就瘋了。

  其實我在故事中設定了悟道,求道以及合道境界,就是對應了這三道基本的關卡。

  我是路西的老大,實力理應在合道之上,就是說只有突破了這三道關卡,再加上運氣,才能在對非邏輯的掌握上達到我的程度。”

  “你到底在故事裡塞進了多少隱喻?”陳木易有些抓狂的說道。

  “肯定沒有西遊記多就是了。”我笑道,“那些隱喻就不提了, 再說非邏輯。

  當初我為了擺脫邏輯,就在生活裡努力尋找那些邏輯不能完全掌控的東西,然後我發現,遺忘是一個非常好的目標,這我在前面也提到過。

  可是如何合理的使用它,還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為了讓我有更多的遺忘例子可用,我就在生活中大量的簡單記下一些東西,比如樓梯有多少級,再比如從這裡走到那裡有多少步,或者一個本子有多少頁。

  這些東西都會被我很快遺忘掉,而那些被遺忘卻沒有完全忘掉的東西,便是我一步一步接近半邏輯的階梯,也是我寶貴的實驗材料。

  可是我還是發現,我忘得實在是太慢了,或者說我的記性太好了。

  因為我總是怕自己還沒數清楚就忘掉,所以下意識的反覆記下一些數字。

  可是我的智商實在有限,沒法一次記下太多,而一次記下的又記得太清楚,忘得太慢了。

  記得我那會曾經大致估計過,從記憶到忘記再到測試這個完整的思考閉環,大概需要一周的時候我才能完成。

  不過很快,這種效率低下的辦法就被我拋棄了,我找到了一個效率更高的辦法,那就是夢境。

  我發現在夢醒以後,我對於夢境的記憶足夠清楚,但是只要過幾個小時我就能忘的乾乾淨淨,所以在半天之內我就能完成一個甚至幾個思考閉環,這把我的效率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我多年來最喜歡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做夢了。”

  “我看你是真的快瘋了。”陳木易捂著額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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