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我心中升起了一絲敬畏,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天歌還了一禮,臉上的哀愁沒有散去卻反而深了一分,繼續道:“可我沒想到的是,自我開創美好之後,這世上與之相對的醜惡也便油然而生。
比如親情雖然讓人們得享天倫,卻也會讓人承擔失去親人的痛苦。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有了美好之後人們心中便有了欲望,於是各種惡行也便應運而生。
我見世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心中愧疚不已,可是我已進階合道與天地合一,無力將美好從世間抹去。
無奈之下我只能略盡微薄之力建造淨土,又差遣門下五百羅漢遍入人間幫助世人脫離苦厄,所以你在外面曾經見過金剛。”
“閣下不愧佛陀之稱。”我由衷讚道。
天歌合十淡淡道:“世間之苦未盡,焉敢稱佛?”
我苦笑,如此宏願,只怕到天崩地裂也難以實現了。
“既然閣下有此宏願,那麽現在歸滅將至,為何不出手阻止呢?”
天歌平靜道:“施主叫我如何做呢?”
“嗯……”
我剛想說可以修複路西家的茶幾,但我立刻意識到路西家裡的茶幾上的裂紋就是天下蒼生,若是請天歌幫忙製造美好的東西,豈不是要把茶幾修補完好,那不就等於立刻發動了歸滅?
這肯定是不行的。
那讓天歌去攔住鴻鈞?
我上下一打量天歌這小身板,再考慮到他那非戰鬥的能力,恐怕是不可能攔住五大三粗混不講理的鴻鈞。
我歎了口氣,怪不得洗天和露娜都說讓我來找天歌求上離恨天的辦法,卻絕口不提讓天歌幫忙阻止歸滅,估計她們早就知道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吧。
我還是有些不死心,開口問道:“那你知道如何能阻止鴻鈞麽?”
天歌微笑搖頭。
看來天歌是指望不上了,還得靠自己,我無奈又道:“那如何去離恨天,還請明示一二。”
天歌一笑,揮手讓眾人回避。
金剛們領命一禮,紛紛起身和血目僧一起從我進來的縫隙裡魚貫而出。
天歌見眾人已經離開這才開口道:“去離恨天只要帶上一件島上的東西便可以了,不過一件東西也只能讓一個人上去。”
“這個我知道,可讓我上哪去弄一件島上的東西?”我搖頭歎息。
天歌笑道:“施主怎麽忘了,島上的一切應用之物皆是我造,只要施主穿上一件島上的衣物就可以上去了。”
“衣物?”我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懷好意的盯著天歌身上的素色佛衣。
那是一件長衫,天歌全身上下也隻穿著這一件衣服,如果他沒穿內褲的話,恐怕這也是他全身僅有的一件衣服了。
我沉吟了一下,把他扒光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天歌苦笑道:“施主誤會了,我身上這件確實是我所造,但若被你奪了去,以後恐怕會惹出禍事來。”
天歌這話說的委婉,別說以後,就是現在給那一群金剛看到他們的佛陀被我扒光了衣服,這群光頭一定不會讓我離開淨土的,哪怕我歸還了佛衣他們也一定不會讓我完整離開淨土的。
我很識趣的放棄了這個大膽的想法。
天歌又道:“施主怎麽忘了,當初你出離恨天的時候身上穿了一條褲子。”
聽他這麽一說,我一拍腦袋恨恨道:“對啊,我怎麽這麽笨,
當初鴻鈞把他的褲子給了我,然後我在金鼎換了衣服就把這個給忘了。” 我眉頭一皺又自語道:“不對啊,這事露娜是知道的,她怎麽不早說,害得我白白跑了這趟耽誤這麽多的時間。”
天歌搖頭道:“露娜精於演算,此舉想來有什麽深意吧,具體的我卻是不知道了。”
我心中一動,突然想起了體內那個優盤。
這裡是太歲腹中,離無間很近,莫非露娜是想讓我由此進無間找路西讀取優盤的內容,這才執意騙我進奈落迦的?而優盤裡面的內容就是阻止歸滅的辦法?
我問道:“這裡是太歲的上腹,那麽我要從這裡出去,是不是可以從太歲的下腹走?”
天歌搖搖頭道:“這兩處不通的。”
不通?難道是我猜錯了?
我又疑惑問道:“那我如何出去呢?”
天歌道:“只要再燒上一鍋孟婆湯,你鑽進湯中就行了。”
“這麽麻煩?”
如此說來,豈不是我還要跑回到三途河才能回去了,可是三途河路途遙遠,我恐怕又得飛上小半天。
“就沒有快一點的辦法了麽?”我皺眉道。
天歌沉吟了一下道:“你體內有三生石,可以當做孟婆湯來用。現在這塊石頭融入你的身體,只要將你血液全部燒開也可以回去。”
燒了我?
我撇撇嘴,這話要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我非得立刻罵街不可,可這話從天歌嘴裡說出來,我連罵街都罵不出。
這個家夥從來都不會坑騙別人,他的修為境界又奇高無比,既然他說能那就肯定能了。
可是我還是有些猶豫,把我燒了,聽起來怎麽都不像是什麽好兆頭呢。
天歌合十勸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我學的可是道門功法,可不是修佛。”我苦笑。
“施主有佛心。”
“何以見得?”
“如今四下無人,我現在的形象正是你心中所想。”天歌淡淡道,“若是施主心中無佛,又豈能見佛?”
我有些無語,心中有佛沒佛無所謂,可是我這折騰了一大通,最後得到的解答就是讓我回去把褲子穿上?
這也真是沒誰了。
而且現在我想出去的話,還得被燒開全身的血液?這聽著怎麽不吉利呢?
可是算算時間,除此之外我確實再也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我望了一眼端坐在蓮台上的天歌咬牙道:“好!燒就燒吧!”
尾聲.
路西坐在家裡嗑著瓜子看電視,一邊看一邊笑個不停。
電視裡一堆僧人圍著一個木架正在念經,架子上著著火,火裡還有一個裹著一層薄薄閃電被燒的鬼哭狼嚎的人。
路西的身後,老軍人和白龍也很沒形象的歪在沙發上三三兩兩的點評著。
老軍人隨口問道:“露娜折騰了這一圈到底是什麽意思,真的是讓陳木易到你這讀取那個優盤的內容麽?”
路西吐出了嘴裡的瓜子皮答道:“當然是了,只不過露娜知道的太少。現在還不遠不是做這件事的時候,所以我沒讓陳木易過來。”
“那優盤裡到底是什麽?”
“誰知道呢,八成是我老大送來的東西吧。”路西隨口回答,卻立刻憤憤道,“你又來打聽什麽,不怕知道的太多被滅口麽?”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還能怎地呢。”老軍人無所謂道,“對了,陳木易進孟婆湯的時候全身破碎,那他肚子裡的優盤哪去了?”
路西伸出油乎乎的手在髒背心上細致的抹了幾把將油擦的乾乾淨淨,這才小心的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優盤來。
老軍人一愣道:“這是什麽時候弄來的,我怎麽沒看見你動手?”
路西不屑的撇撇嘴道:“要是讓你看見,外面的人也早就看見了。”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看裡面的內容了?”老軍人一翻身坐起來道。
路西搖搖頭道:“這東西太重要,我怕陳木易那小子辦事不靠譜被別人偷走,這才先下手弄來保管的。
想看裡面的內容還是得等陳木易來親自打開,我可不敢私自偷看,否則萬一壞了老大的事我豈不是要倒了大霉。”
“你老大到底是何方神聖,連你都怕成這樣?”老軍人皺眉問道。
路西搖搖頭一個字都不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