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我有些不敢相信的指著自己,“鐵匠有必要這麽重視我麽,非要我親手才能打開。”
路西搖了搖頭嚴肅道:“設下如此厲害的禁製,連我和陳瀛海都沒有辦法解開,這絕不是鐵匠可以做到的。”
“你是說優盤不是鐵匠的?”我更加驚訝了。
路西卻不肯再說一個字,只是把優盤塞在了我的手裡,滑開電腦椅把電腦前的位置空出來給我,又隨手遞過來一個凳子。
我拉過凳子坐下來輕輕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優盤,優盤的磨砂表面讓人感覺很舒服,但卻沒有半點奇特之處,只是一個路邊攤就能買到的幾十塊錢的大路貨。
我看了半天看不出異常,只能將信將疑的將優盤插向電腦的USB接口,一聲輕響,優盤嚴絲合縫的插在了接口之上。
我一愣,下意識的捏了捏優盤又輕輕晃了晃,接口處連的很緊,就像一個普通優盤一樣。
這麽簡單就插上了?
我有些愣神,這台老舊的電腦卻嗡嗡的運轉起來,簡直像是一台破車的發動機一樣,電腦的屏幕亮了起來,桌面右下角彈出了一個可用新硬件的提示。
我摸起鼠標打開電腦,電腦中果然多出了一個新的磁盤區,磁盤裡面的內容很少,只有6MB多一點的數據。
我咽了口吐沫,不知道這6MB多的資料裡面到底存了些什麽,有些忐忑的打開了優盤,整個優盤裡只有一個文件夾,文件夾的名字是聖者的山海經。
“聖者的山海經?”我喃喃道,“好像是本書?”
我說著,手上情不自禁的點開了這個文件夾,一列整齊的word文檔映入我的眼簾。
文檔一共有二十六個,名字以數字開頭,數字後面是簡短的文件名,短的只有一兩個字,長的最多不過五個,每個文檔都不算大,最大的也沒超過兩百KB。
可當我看過這些文件名字以後,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妙的念頭,好像感到這些文檔似乎和我有著非常密切的關系,因為這些文檔名字裡包含的東西有不少我都是知道的。
比如第一個文件的名字叫山名斷頭,似乎指的便是貫頭山,而第五個文件更是直接以精五門命名。
我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趕緊打開了第一個文檔瀏覽起來。
這個文檔有四萬多字,像是一個完整的故事,我只是略微看了一眼便被裡面的內容深深的吸引了。
這個故事講述的竟然是一個我熟識的人年少時候發生的事情,故事的主人公是沈鴻蒙,就是那個被大家叫做小子的家夥。
沈鴻蒙年少時候的故事他曾經向我說過一些,但是沒有講的太具體。
這個文檔詳盡細致的以第三人稱的角度記載了沈鴻蒙早年間的故事,甚至連沈鴻蒙和白靈之間極為隱私的往事都寫的清清楚楚。
我甚至懷疑是不是天上有什麽人掛了一台攝像機全程拍攝,才能把這一切詳細的記載下來。
更讓我感興趣的是,這個故事裡竟然有鐵匠的戲份,雖然只有寥寥幾句,但卻給人非常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鐵匠最後那句“我要去改變歷史”,讓我不自覺得聯想起鐵匠和陳瀛海離開世界前的對話來,那時鐵匠也說他在謀劃一件事情,卻不知道和這裡的“改變歷史”是不是同一回事了。
除此之外,那個為了救師父出山而揮舞著工兵鏟挖牆的沈鴻蒙,也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我足足看了一頓飯的功夫,才津津有味的把這個故事看完了。
我沒有關掉文檔,因為路西還死死的盯著屏幕出神,我以為他沒看完也不敢關掉文檔,也不好意思一直盯著他看,隻好裝作我也沒看完的樣子盯著屏幕,順便用余光注意他的表情。
只見這個家夥竟然露出了一副凜然的嚴肅神色,甚至有些如履薄冰。
說實話,我認識路西這麽久了,還是頭一次見他這個樣子,記得當初他家的一面牆被陳瀛海拆掉,他也只是憤怒而已,絕沒有露出這種見了鬼一樣的神情。
我有些疑惑,以為自己漏掉了什麽關鍵劇情,又從頭翻了一遍,還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這個故事除了鐵匠的戲份以外,其他部分都平平無奇,故事裡講述的時空混亂對於普通人來說還算有點意思,可我在被鴻鈞丟出離恨天的時候自己親身經歷過,看文字敘述更是淡若無味。
連我都是如此,以路西的閱歷去看,這種菜雞互啄一般的故事恐怕早就不能入他的眼了吧,怎麽現在反而如此失態呢?
沉默良久,路西盯著屏幕發呆的眼睛終於回過神來,歎了口氣苦笑著對他身下的電腦椅子說道:“當年你做了糊塗事,自從我把你弄回來以後就一直拿你當椅子,可沒想到事情原來竟然是這樣的,你這個家夥瞞的我好苦,我可不敢再拿你當椅子了。”
說著,路西便從電腦椅上起身坐到了旁邊的木頭凳子上,那把破舊的木頭凳子咯吱吱的狠狠響了一陣,快要散架的身軀才勉強支撐住了路西的體重。
電腦椅化形而出,露出盲眼枯瘦的白澤本相來。
路西上下打量了一下白澤,語氣有些酸澀的說道:“我說以你的心智,怎麽可能腦子一熱就發瘋砍破牆跑了出去,甚至為此連自己的尾骨都搭了進去,原來是為了你那個徒弟。”
白澤搖頭不語,路西隻好歎了口氣閉口不言了。
六.
我聽的有些雲裡霧裡,不禁插口道:“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路西苦笑道:“你有什麽不懂的盡管問吧。”
我開口問道:“你剛才說,白澤前輩砍破你家的牆壁出去是為了救沈鴻蒙,可是那會沈鴻蒙恐怕還沒出生吧?”
路西道:“你不明白,在我們合道境界的人眼中看到的世界和普通人是不同的。
在我們的觀念裡,整個時空是一個整體,之前和之後這種時間概念對於我們其實是沒有太大意義的,我們可以隨時跳到之前的時間中去。
但是因為三千大千世界涵蓋了所有可能,如果我們想要回到過去改變歷史也是做不到的。
因為就算我們跳到之前的世界毀掉了一個小世界,那麽三千大千世界裡就會有其他世界多分出一些分支重新填滿這裡。
我們最多可以把世界數量弄的越來越多,卻沒有本事徹底抹掉那些我們不喜歡的世界。
打個比方說,這個世界就是一條河流,我們雖然可以跑到河的上遊去把河道挖寬,但是我們是沒有本事把河流徹底堵死的,因為那些水早晚要從什麽地方流下來。”
我聽了笑道:“話雖然是這樣說,但你們做事情倒是方便極了,做什麽事情以前只要跑去未來看看結果,然後趨吉避凶不就行了。”
路西搖搖頭道:“未來和過去有點不一樣,在你的眼裡未來只是一件事,但是在我們合道境界的人眼中,未來卻是兩件事。
這兩件事一個叫既定未來,一個叫未定未來。
我們可以預計的是既定未來,也就是這個世界應該的發展方向;未定未來卻是那些不在世界本來發展方向之中的變故,比如同階存在的插手乾預。
打個比方來講,如果把我們的世界比作一個故事的話,那麽既定未來就是初稿,而合道者就像是故事的共同作者。
每個共同作者都可以翻閱整個故事,然後根據自己的理解從全局出發做出一定修改,所有人修改後的初稿才是讀者眼中看到的故事,而這修改就是未定未來。
我們這些合道者雖然每個人都有一定的自由去做出改變,但是彼此很難互相協調,於是改出的故事到底是什麽樣子,我們每個人心中也是沒底的。”
我點點頭,心中想起剛才路西給我療傷的手段,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深以為然道:“這倒是,我永遠也無法預計豬隊友能做出什麽鬼畜舉動。”
路西有些尷尬,趕緊往下說道:“未來難以預測,過去難以改變,但這也不是絕對的。
比如沈鴻蒙是白澤的親傳弟子,其實自從沈鴻蒙第一次接觸白澤的時候,他便已經超脫了三千大千世界原有的可能性,落入新增的世界之中了。
在某種意義上講,其實就在白澤決定收沈鴻蒙做弟子的時候,過去和未來就已經同時改變了。
這一切都是在世界走向層面下發生的事情,沈鴻蒙的實力低微,雖然被裹挾其中但卻無法掌握甚至無法察覺這一點。
但是白澤卻是知道的,他很清楚他收徒這件事情會把沈鴻蒙逼到一個必死的境地。”
我皺眉道:“必死?我怎麽沒看出來,好像也沒有什麽威脅到沈鴻蒙的生命吧,就算有,難道以白澤的本事還保不下一個初出茅廬小菜鳥麽?”
路西有些苦澀的笑道:“何止保護不了,如果白澤敢強行出頭的話,只怕連他都有送命的危險。
所以他才托夢給沈鴻蒙說,決定自己付出一些代價,讓沈鴻蒙脫離這一切。
以沈鴻蒙的境界去看,在經歷了貫頭山的時間錯亂之後,他以為白澤付出的代價只是被壓在貫頭山下很多年月。
可是沈鴻蒙哪裡知道,白澤所付出的真正代價,其實是他拆了自己的身體,硬是用尾骨做成一把天叢雲劍!”
我聽了這話吃了一驚,不禁低頭看了一眼白澤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下半身,但又立刻意識到自己這樣的眼神是很不禮貌的,趕緊又抬頭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看,生怕自己這種無禮的舉動惹惱了白澤。
白澤毫不介意我的眼神,輕輕的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股難以言傳的落寞道:“我這一生只有他一個親傳弟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萬劫不複。”
路西聞言搖頭對白澤道:“行了,在我面前就別再裝了,你一開始的時候做這把劍也不是為了救沈鴻蒙,而是為了救你自己吧,沈鴻蒙在你最初的計劃裡不過是個工具人。
但當沈鴻蒙手上揮著工兵鏟,眼裡含著淚拚命想要把你從貫頭山中拖出來的時候,你改變了主意。
其實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沈鴻蒙會這麽做,也早就把這些都考慮了進去,你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在意,所以隻把沈鴻蒙安排成一個工具人。
可直到你親眼看著他在你身邊如此做,才發現自己的心也沒有原本想的那麽硬,這才改變了主意。
沒想到你堂堂一代海皇,當年讓上萬部下送死都不眨眼睛的狠角色,到頭來卻讓一個愣頭青一樣的毛頭小子給破了防,生生把自己給搭進去了,天道好輪回啊。”
白澤被揭破了心事,歎了口氣也沒有在爭辯什麽。
我聽了路西的話卻沒有半點看不起白澤的意思,心中反倒多了幾分尊敬,在他的身上我好像看到我那些師父的影子。
李十八就不說了,從小護著我長大,如師如父;白龍為了護我,更是連命都拚上了;再後來守在光芒世界的昆侖祖師,為了給我留下傳承法印,將自己最後一點力氣都拚光了。
算來算去, 我這些師父裡,也只有露娜那個非要搶著做我老師的家夥最沒有人師的樣子,但就算是這樣,在靈寶和我拚命的時候,露娜也毫不猶豫的挺身護我。
似乎世上的師父都是這個樣子的。
說心裡話,其實從前我對白澤並沒有多少好印象,當年他在凌霄殿裡狠心拋棄洗天的那一幕,我一直都記得清清楚楚。
在我心裡,他是一個冷酷到不近人情的家夥,現在突然知道他為了自己的弟子做出過如此大的犧牲,隻覺得這個冰冷的家夥驀然多了一些人味。
我看著白澤,心中升起一絲同情的味道,不忍再刺傷他,於是跳轉話題問路西道:“你剛才說,白澤付出的真正的代價是用尾骨做成了天叢雲劍。
可他用這把劍斬開你的牆壁之後,也並沒有真的就此脫困,那為什麽要付出這麽大代價製造這把劍呢?”
路西看了我一眼哂笑道:“誰說他製造這把劍是為了斬開我的牆壁了,以他的本事真的要衝出無間,根本不需要那把劍。
他製造那把劍的真正目的,恐怕是用那把劍和某些人達成什麽交易吧。”
我聽了這話心中一沉,當初我在貫頭山的山洞裡,曾經見到鐵匠和白澤之間確實達成了一些什麽協議。
但當時我曾親口答應白澤,那件事情我是不會透露給路西,現在卻沒想到路西竟然當著白澤的面直接點破了這一點。
我有些心虛的看了白澤一眼,心道這可不是我出賣你,是路西自己看出來的。
冤有頭債有主,你可別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