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的故事講到這裡,聲音不禁哽咽了幾分。
他說如果他還有機會回到那個時間,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跪倒大禮參拜,但是他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
當時的小子雖然不知道這滴血代表了什麽,但這滴血帶來的好處,他還是漸漸的體會到了。
那個聲音也開始引導他學習一些更加高深的東西。
大概過了幾個月的時間,小子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代替白猿屠殺那些入侵者了。
小子心裡漸漸接納了這個師父。
他沒有父母,也不曾體驗過親情,如果有父母的話,想來就是師父這樣的人了吧。
只是這些日子以來,師父在雷雨中淒厲的嚎叫的一幕,卻讓小子一直無法釋懷。
小子的一身本事都是師父所授。
可師父的身子乾枯成了那個樣子,半截身子被埋進石頭裡不見天日,這是何等的苦楚!
這個念頭讓小子很多個夜晚都無法入睡。
直到有一天,小子拿起了一把不知道是哪個倒霉鬼留下的工兵鏟,一聲不吭的走進了那個小山洞。
他掄起鏟子就在那師父身邊堅硬的山壁上挖了起來,而他的師父就這麽靜靜的看著,臉色慈祥。
看了一會,師父溫和的對他說道,停下吧,沒有用的。
小子不說話,但是手裡的工兵鏟卻沒有停。
師父沒有阻止,就這麽平靜的看著,看著瘦弱幼小的小子咬著牙揮舞著工兵鏟。
師父的眼神好像看穿了時間,回到了遙遠的過去。
小子一點點的挖開石頭,當他砸開了灰黃色石壁以後,竟然驚訝的發現裡面的石頭是五彩的。
這五彩的石頭堅固異常,一鏟子下去隻掉了一點點碎屑。
但是小子絲毫沒有放棄,就這麽挖著,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把周圍山壁上的土石挖空了。
呈現在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讓小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師父的下半身幾乎不成人形,只剩一堆碎裂乾枯卻又互相聯結的血肉。
那下半身裡的骨骼似乎都已經不見了,在那血肉之中有一小股血水往五彩的石頭裡流淌著。
小子愣了一會,拖起師父的身體努力的向外面走去。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師父身上的時候,師父笑了。
師父說,多少年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陽光呢。
小子的心裡一顫,難道師父已經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山洞裡呆了很多年了?
他的喉嚨有些哽咽,沒有搭話,拖著師父往樹屋上去。
樹屋有點高,小子把師父放在地上,轉身找了一些藤蔓編成繩子,他想把師父綁在身上拖到樹屋裡去,等他回來的時候卻驚訝的發現師父不見了。
小子立刻跑回了山洞中,只見師父的下半截身子已經重新埋進了山壁中,山壁也恢復成了當初那樣。
小子幾乎要發狂了。
他不信邪,再次揮動著工兵鏟將師父從山壁裡面挖了出來,這次他寸步不離的守著師父,眼睛一刻也沒有從他的身上離開過。
但是這一切都沒有用。
沒過多久,師父的身形就這麽淡淡的消失在空氣中,回到了那座山的山壁上。
他有些絕望的跑回到那個山洞之中,一把砸斷了工兵鏟的木柄。
師父說,這裡破了一個口子,所以他才勉強爬出了一半。
但是後來,這個口子被人用時間牢籠堵住了,他是出不來的。
小子更加的絕望了。
以師父這樣通天徹地的本事都束手無策的麻煩,他又怎麽可能解決,甚至他都聽不懂師父遇到的麻煩到底是什麽。
當天晚上,小子夢到了師父。
夢裡的師父身材飽滿,英武異常。
他的瞳仁是淡金色的,額頭上生著兩隻彎角,下巴上有著幾縷山羊胡。
師父上身結實的肌肉上布滿了奇怪的花紋,這些花紋像是活物一樣遊動著,閃著淡淡的藍光。
他的下半身卻不是雙腿,而是一條長長的蛇尾。
小子看的呆住了,他不知道這是自己想象出來的,還是師父的本來面貌真就如此。
師父在夢中對他講,從前有個人曾經來過這裡,在這山裡拿走了一把劍,也帶給了他一個消息。
消息說之後會有一個嬰兒流落到這裡,如果他能善加引導的話,這個嬰兒是他從這裡脫困的唯一倚仗。
後來,一對身受重傷的夫婦帶著這把劍來到了這裡。
那個男的傷重死了,女的懷著身孕死於難產。
師父從那天開始就知道,這個遺腹子便是當年那個人提起的孩子。
於是他指揮白猿救下孩子並加以撫養,這就是現在的小子。
按照本來的打算,師父應該引導小子尋找讓他脫困的辦法。
但是昨天,師父看到小子含著眼淚揮舞著工兵鏟的時候,他突然改變了主意。
小子應該有他自己的人生,不該平白無故的卷進這些麻煩當中來。
更何況以小子的實力,在這些事情當中一個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師父動了不該動的惻隱之心。
他決定自己付出一些代價,讓小子脫離這一切。
當師父說到這裡的時候,小子已經明白了,這是師父在給他托夢,小子跪下哭著問師父這代價是什麽,是不是要離開自己。
師父慈祥的撫摸著小子的頭,說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更何況這些年來,他一直抓著那牢籠的邊沿,努力的把頭伸出去呼吸一口外面的空氣,早就累了倦了,是時候該放手了。
小子流著淚抱住了師父,求師父不要走。
師父卻笑了,慈愛的撫摸著小子的頭髮說,貫頭山上的陷阱是他控制白猿親手所布,即便以小子現在的實力陷進去也會有危險。
那個白猿一路看護著小子長大,師父不忍出手殺掉,算是給小子留下一點念想吧。
但是他要小子謹記,現在的白猿已經沒有人去控制了,只是一隻神智低下的野獸,而它的本事還留在動物的本能裡,一定要小心它受到刺激獸性大發暴起傷人。
小子泣不成聲,師父的身影卻漸漸的淡去了。
等到小子滿臉眼淚從夢中驚醒,飛似得跑去山洞的時候,那裡只剩下一塊完整的山壁, 再也找不到一絲師父的痕跡。
小子拿著斷掉的工兵鏟瘋狂的砍砸著山洞的岩壁挖了很深,卻再也沒有看見五色的石頭。
山背後只有空空蕩蕩的空洞。
小子站在那個空洞面前,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可他怕一旦進去了就會讓師父的一片苦心付諸東流,最終還是放棄了。
那些五彩的石頭已經隨著師父不見了,小子心中有種預感,就算他走進去也不可能再找到師父了。
小子就這麽站在那座山洞裡想了好久,也許那些五彩的石頭已經跟著師父一起,跌落進了那座牢籠之中,抑或是那些石頭就是牢籠本身。
小子跪在那裡哭了整整一夜。
後來,進山的人引爆了炸藥,白猿受到了驚嚇出於本能攻擊身邊的一切異類。
結果小子不防之下,被白猿推進了師父布置的陷阱裡。
他拚盡了全力才衝出陷阱,擺脫了被殺意衝昏頭腦的白猿,最後體力不支暈倒在了貫頭山外被白老頭所救。
再後來的事情,白靈就全知道了。
小子的故事講了很久。
他和白靈就這麽依偎在那個小屋中,餓了就打開白靈的話梅糖吃一顆,渴了就喝點瓦罐裡的存水,直到滿天星辰。
小子講完了,他和白靈的眼角都掛著眼淚,白靈沒有多說些什麽,她已經明白她的父母幾乎不可能生還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作了一個讓自己都覺得非常大膽的舉動,輕輕的朝著小子的唇邊吻了上去。
那一夜,滿天星辰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