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審訊向山惠理時，對池谷諫、牧方守、牧方次郎、牡丹、西川芽衣的審訊也在同一時間開始了，當我坐在辦公室時看到五份幾乎一模一樣的筆錄時，真的有眼前一黑的感覺。

　　供詞中，他們五人受三原上錦的邀請來到他的別墅做客，三原上錦很高興，所以請他們喝了不少的酒，大約到了十一點，他們各自回房睡了。直到今天早上聽到向山惠理大喊大叫的聲音，他們才被吵醒，西川芽衣小姐是第一個上樓的，她親眼看到向山惠田拿了把錘子，把玻璃門敲碎，也在第一時間見到了三原上錦先生的屍體，發出了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

　　這與向山惠理的陳述幾乎沒有區別，唯一比較令人在意的是，他們幾乎都沒有察覺到司機服部一郎的存在，連他昨晚在不在別墅，什麽時候離開的他們都說不上來……

　　那就算假定是服部一郎殺害了三原上錦，那五個人就真的一點動靜都聽不到?三原上錦沒有一點反抗?

　　還有……

　　我覺得自己的思維轉動地飛快，已經快要揭開案情的真相了，卻被一陣敲門聲打斷，我心裡暗暗生氣，卻還是讓野村和彥弘進來了。

　　彥弘手中拿著浴室門上的那把鎖，野村手裡拿著鑰匙。

　　“有什麽新的發現麽?”我問。

　　彥弘點了點頭，將鎖遞給了我:“我們已經鑒定過了，這把鎖真的如同香山惠理所說的，從內部關上以後，在門外就打不開了。”

　　我伸手接過門鎖，它的內外門把手上各有一個鎖眼，內門處還有一個扭環，野村將鑰匙遞給了我，我將扭環擰上，將鑰匙插進外門的鎖芯上，擰了擰，果然沒有擰動。

　　“你們拿起這把鎖的時候，擰環是開著的還是鎖著的?”

　　彥弘:“確定過，是鎖著的。”

　　鎖著的……鎖著的……

　　……這就難辦了啊，這明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啊！我剛才就是被這個問題難住了，如果真的是服部一郎殺害了三原上錦，並且在深夜逃離了松濤，他是如何做到的呢?

　　我坐到椅子上，腦子裡似乎閃過什麽想法，卻一時又想不起來，抬起頭看見彥弘和野村的模樣，知道他們有話要說，覺得自己應該給下屬表現自己的機會。

　　於是我很嚴肅地問道:“彥弘，你怎麽看?”

　　彥弘正了正表情，咳嗽了一聲說道:“如果門真的是如同向山惠理所說的那樣，從裡面鎖住的話，我想到了三種可能。”

　　我配合地問了一句:“哪三種?”

　　“第一種，三原上錦是自殺的。”

　　我點點頭，這種可能性是真的存在的。

　　“第二種，向山惠理說謊了，是她殺死了三原上錦。”

　　我點點頭，這種可能性很大。唉，等等！

　　“就算是向山惠理殺死了三原上錦，她又是如何將門關上的呢?西川芽衣的證詞證明，她砸開門之後就報警了，並沒有碰門鎖。”

　　彥弘看著我:“當向山惠理砸開門的瞬間，西川芽衣的注意力可能會被三原上錦的屍體所吸引，而扭動一個扭環所需要的時間很短。”

　　我點點頭，這是一個合理的猜測，試想一下，當一個醉醺醺的女人迷迷糊糊地醒來，就看到保姆在瘋狂地拿錘子砸著浴室的大門，她肯定會被嚇到的！而砸開門的時候，她又很難不注意到浴缸裡泡著的屍體。

　　我對彥弘投去了讚許的目光:“那第三種呢?”

　　彥弘:“X。

”　　“X?”

　　“一種可能性，一種我們還沒發現的可能性，可能凶手不止一個，可能是某種機關，抑或是某種障眼法。總之，第三種，是我為案情留下的可能性。”

　　“嗯哼。”我心裡松了口氣，還以為彥弘會說是幽靈呢，我可是一個唯物主義者。

　　總之，彥弘的表現可圈可點，不過，他想到的我都已經想到了，這只是給他表現的機會而已。所以我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還算不錯，不過接下來的調查還要再仔細一點啊，就像我經常說的那樣，破案是一個拚圖遊戲，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細小的拚圖，否則案情的全貌可就大不一樣啦！”

　　我看向站在一旁的野村，野村這家夥可不會沒事跑到我這個小隔間裡。果不其然，野村很快就說出了一個重要消息。

　　“我們調取了小區門口的監控，發現大約在昨晚十二點左右，有一輛車子離開了小區，經向山惠理的辨認，那就是三原上錦的車子。”

　　“太好了！知道那輛車去哪了麽?”

　　野村粗糙的黑臉變得更黑了，他咬著牙說道:“我們調取了小區周邊的所有監控，發現他只在澀谷大道出現了很短的時間，然後就消失了……像一隻幽靈一樣地……消失了。”

　　見鬼……“帶我去看監控。”我站起身說道。

　　…………

　　深夜之後小區門口的畫面近似一成不變，不過很快，我就按下了暫停鍵，監控畫面右下角顯示的時間是12:05，我將畫面稍微往後倒了一點，將出現在鏡頭前的車牌定格。

　　“是這輛麽?”

　　“沒錯， 就是這輛車。”

　　“畫面能放大麽?這一點也看不清車子有沒有人啊。”

　　三木坐在電腦前，在鍵盤上敲了幾下，黑白的畫面隨之放大了一點，能看到駕駛座上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是不是傳聞中的服部一郎我並不確定。

　　“讓向山惠田小姐辨認過了麽?”

　　“是的警部，他說看身形有很大可能是服部一郎。”

　　“交通課的監控錄像帶過來了麽?”

　　“在的，這就換。”三木熟練地關掉了錄像，將一盤新的光碟插了進去。

　　出現了！

　　黑色的車如同一個幽靈牽動著我的心，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是12:09，地點是澀谷核心CBD區的十字路口，監控顯示，當時它正在等紅燈。

　　我心中默默估算著，從松濤到十字路口開車的話大致需要5分鍾，時間對上了！

　　我默默記下了了這個時間和地點，然後便一動不動地看著屏幕。

　　一分鍾後，車子動了，車子往右拐入了‘澀谷大道’(注1)。

　　幽靈再次消失了。

　　三木敲著鍵盤，整條澀谷大道都被提了出來，鏡頭被切成了30個監控畫面。

　　1分鍾後，黑色車出現在一個鏡頭中，旋即消失。2分鍾後另一個鏡頭出現了車子的畫面，再次消失。幽靈在畫面中閃現，它在右上角的方格中最後一次拋頭露面後，就再也沒有出現。

　　監控畫面被調回，相關區域被再次放大，結果依然如此。

　　幽靈永遠地消失了。

　　注1:“澀谷大道”路名虛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