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國際機場。
警視廳三十七名便衣警察靜靜潛伏在機場各個主乾道和門廳中,二樓打扮成普通遊客的幾名女警環視著一樓大廳,披散的長發下耳邊的傳訊器隱蔽地通報可疑人員的行蹤。
大約在正午時分,穿著花襯衫頭戴遮陽帽和墨鏡的旅客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他拉著棕色的行李箱,步履匆匆,雖然動作很小,但二樓的一名女警還是注意到他悄悄打量的動作。
女警趴在欄杆上,頭跟著音樂微微擺動,她轉過了身體,嘴邊輕聲哼著男子的位置。
一條乾道上的警察仔細地看了他三秒鍾,低下了頭。不一會兒,另外兩名男子已經揮手送別了他們的朋友,正轉身向後走去。
他們談論的很熱烈,所以並沒有注意到戴遮陽帽的男子,快要擦肩而過時不小心撞了男子一下。
墨鏡被打掉了,露出了男子的臉。他看著地上的墨鏡,愣了兩秒,臉上驚懼與憤怒的神情扭曲成一個不可名狀的形狀。
他大喊了一聲,往大門口的方向跑去。
警察從四面八方衝了出來。
服部一郎被逮捕了。
……
多年以後,東野真樹將會回想起那個遙遠的下午,裝滿了冰可樂的玻璃杯還在不停地往外滲著水珠,夕陽的殘暉映照著港口的火焰,將火光裡的每個人襯托都像是矮小而醜陋的灰色怪物……
東野真樹和鈴木寧次放下了手中的咖啡,衝向了碼頭,大火直燒了三個小時才被撲滅,鈴木寧次從火中救出了一個小女孩。
這個女孩來自中國,被救出時衣衫已經被燒成了一條條的黑色絮狀物,她的臉上沒有恐懼,只剩下一種空洞洞的麻木。那種表情超出了孩子該有的范疇,與其說她是理解了之後才露出了的表情,不如說她的整個靈魂也隨這場大火沸騰而去,留在原地的只是空洞的軀殼。
女孩被救下時只有八歲左右,因為語言不通,所以警官們給她取名‘寧子’,希望她余生能平平安安。東野真樹和鈴木寧次一直在積極尋找女孩的父母,只是一年多過去了,依然能音訊全無。
兩年過去了,寧子被一戶好心的家庭收養,開始像一個普通的日本孩子一樣上學。她是那麽的可愛,出落得大方伶俐,很快贏得了所有鄰居的喜愛,她好像也從這場悲劇中慢慢走了出來,日語雖然還不熟練,但已然可以和周邊的鄰居做一些簡單的交流。
寧子有一個玩伴與她形影不離,那是一個聰明又調皮的壞小子,他是老師眼裡的好學生,又是周圍鄰居的噩夢。每天放學後,他會陪著她一起回家,直到她走進大門時才會離開。
每每有大人看到男孩這樣都會打趣他:“啊哈,真司,年紀這麽小就談戀愛了,真害羞!”
而年紀小小的鈴木真司聽到這則會紅著臉憤怒地反駁:“才不是這樣咧!我答應過爸爸,要好好地保護寧子。男孩子說話要算數的!”
東野真樹捧著茶杯,語氣悵然:“那個小鬼,那個小鬼,小時候可真可愛啊,為什麽長大了就變成這樣了呢?”
彥弘想著鈴木警部滿臉胡茬,成天到晚都非常憊懶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其實很像鈴木警部的啊,他一直是很有正義感的。”
野村詫異地看著彥弘:“正義感……你說的是警部,那家夥每天只會想著如何偷懶,把案件丟給下屬!”
牡丹揮手讓兩人停止。
東野真樹接著說了下去:
我和鈴木真司的父親寧次開始著手調查這場大火,
奇怪的是,他們發現火災中那艘船上的幸存者都對大火諱莫如深,不論是船上的乘客、水手、大副、船長還是船的老板、幸存者中唯一的孩子寧子。 剛開始的時候寧子因為年紀還小,情緒受了刺激,所以我們一直沒有問她,可她長大了以後,寧子居然還是對船上的事閉口不提。
寧子只是告訴我們:“船上……有很多魔鬼。”
說出這句話時,寧子的表情冷漠極了,如同七月裡的冰塊,在往外噝噝冒著寒氣。
東野真樹眼神中充滿了回憶的神采,他看了眼眼彥弘和牡丹:“一不小心說得太多了,真的是太抱歉了。”
牡丹支著下巴,顯然很享受這種故事,彥弘:“沒有的事,我也是第一次聽鈴木警部的故事,請繼續說下去。”
東野真樹笑了笑:“我和鈴木那個老家夥問了很久,也沒有從寧子那丫頭嘴裡套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不過我知道有一個人……要說誰能夠清楚那艘船上的真相的話,那就只有一個人了,那就是鈴木真司這個小鬼,也就只有他,我相信寧子會把船上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訴他的……”
時間就這麽慢慢過去,我已經不再關心那一場大火,那對我來說算什麽呢?當事人都不再關心,我又何必自尋煩惱呢。不過真司的老爸寧次是一個倔性子,他始終在調查這個案子, 這一查就是十年。直到十年前,他因為一場意外,死了。
“等等,你是說,鈴木警部的父親?……”彥弘的聲音有些乾澀。
東野真樹點點頭:“沒錯,死了。”
突如其來的訊息讓三人一時間沉默了,良久,彥弘開口問道:“是怎麽死的?”
“我說了,是一場意外。”東野真樹有些煩躁,“一輛車,闖了紅燈,像一頭瘋了的野牛撞向寧次……”
“那鈴木警部?……”
東野真樹給自己倒滿了水,他微笑著說:“寧次是當場去世的,真司那孩子當時還在上大學,沒能見他老爸最後一面。”
牡丹:“後來呢?後來怎麽樣了。”
我們為寧次舉辦了一場葬禮,我和警署的同事們……嗯……差不多都去了……真遺憾啊,寧次那家夥,他是個好警察,好得不能再好的警察……真司那家夥很堅強,沒有哭,他在世上的最後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我抱著他,他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知道他很傷心,我說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一點……可真司那家夥沒有哭,自始至終都沒有哭……
寧子也來了,我沒從她的臉上看到太多的情緒,仿佛,她來到這裡,也只是確定一件既定的事情來的……
我聽說她和寧次去了同一所大學,還是一對戀人……他們小時候我就覺得他們是天生的一對,只是後來,好像也沒過多久,是大學畢業那會兒?……我就聽說他們分手的消息……
彥弘考上了刑警,接了他老爸的班……至於寧子,我再也沒有聽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