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雄很為自己的“壯舉”感到自豪,繼續翻著帖子下面的留言,然後指給陸新說:“你看,這個叫蘇格拉沒有底的ID十多分鍾前給我留的言:兄弟,冤魂是很可怕的,為了你和你的朋友安全著想,我勸你不要輕易冒險。切,這個傻叉,說得他好像見過冤魂似的。”說著將手機遞給陸新,說:“你來幫我回復他,順便體驗一下用智能手機打字的感覺。”
陸新腦子裡一陣亂,什麽跟什麽啊,這就是我的ID,你讓我回復什麽?但他明顯不能揭穿這個事實,隻好接過手機,自己都覺得有些傻地望著他。
馬雄絲毫沒察覺出他的異樣,意氣風發地說:“你就回復他:傻叉,這世界上是沒有鬼的。”
陸新硬著頭皮在智能手機上打出“這世上是沒有鬼的。”一行字,正要發送,馬雄說:“等等,傻叉兩個字怎麽沒打上去啊。”
陸新尷尬一笑,還是選擇了立刻回復,說:“雖然是網絡,我們也要文明用語不是?”
馬雄點點頭說:“好吧,這次就放過這個傻叉。對了,你今晚有事嗎?沒事的話晚上十點跟我和徐清麗一起去那爛尾樓探險吧。”
陸新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看著徐清麗說:“她也要去嗎?”
“當然,我們已經說好了。跟著我,還怕什麽鬼呢?清麗你說是吧。”馬雄說著握住了女友的手,胖臉上一副深情似海的表情。
“嗯。”徐清麗笑著點了點頭。
陸新裝作看門外,轉過頭翻了個白眼,然後搖頭:“我今晚剛好有一場喪事要主持,恐怕沒功夫陪你們去了。”
“啊,那太可惜了。”馬雄歎了口氣,眼神裡卻分明閃過一絲狂喜,說:“清麗擔心我們兩個人去不安全,讓我再叫一個朋友,既然你不能去,隻好我和清麗兩個人去了。清麗,你放心,無論遇到什麽情況,我都會保護你的。”
陸新愣了愣神,才明白過來自己敢情又被這王八蛋利用了。他根本沒想請自己同去,只不過是徐清麗想多叫個人罷了。而且以他對這小子的了解,他去那爛尾樓也根本不是為了什麽賭氣,八成是對徐清麗心懷不軌,想在那兒把對方辦了。
陸新本想趕在馬雄和徐清麗去藍天佳苑之前去將那裡的怨魂往生或者清除,如今倒真想借那白蘭的怨魂好好捉弄這小子一番,反正到時有自己的魂體在旁看著,也不至於出什麽大事。想到這他就一口氣喝完了剩余的奶茶,然後起身以玩笑的口吻說:“那祝你們平安歸來,我先回家準備晚上的喪事主持去了。”
“等等。”馬雄說:“清麗,你坐在這等我一會兒,我送送我兄弟。”
陸新本不想讓他送,可看他態度堅決,知道他一定是有什麽話要私下對自己說,就和他一同走出了奶茶店。
“怎麽?生氣了?”馬雄笑嘻嘻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說。
“生什麽氣?”陸新不知他指的是哪件事。
馬雄淫笑一聲,說:“這麽多年的兄弟了,我一抬屁股你就知道我要拉什麽屎。的確我今晚沒想帶你一起去的,叫你來只是為了給清麗做個樣子。怎麽樣,你覺得我這個女朋友還可以吧。”
“靠,我有那個興趣看你拉屎嗎?”陸新皺著眉頭批評道,隨即又點點頭,說:“這個姑娘是個好姑娘,你既然對別人動了心思,就要好好對她。”
馬雄興奮地一拍他胸口,說:“對嘛,我就知道你沒那麽小氣。清麗雖然是個好姑娘,
可就是太保守了,認識這麽多天了,隻讓我牽手,親一下抱一下都不肯,我好不容易哄騙得她今晚跟我一起去,就是想借那恐怖的氣氛,趁機親一下抱一下,嘖嘖,那滋味想想就很刺激呢。” 陸新看著他一臉的淫蕩神態,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說:“好了,你快去陪你的女朋友吧,我不用你送。”
“沒關系,咱們再嘮幾句嘛。”
“你再不回去,不怕她等得生氣走了?”
馬雄頓時停下了腳步,說:“那你走吧。”轉身就快步跑回了奶茶店。
陸新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回到家繼續上網看那些關於藍天佳苑的新聞,開始只是重點看關於白蘭的內容,後來漸漸對這個爛尾樓感興趣起來。
網上的資料顯示,藍天佳苑樓盤於09年正式開盤銷售,因其價格優惠,戶型合理,所以雖然位置偏了點,購買者仍是很多,截止10年3月開發商資金鏈斷裂停工前,已經賣出六百多戶。
當時這事在中州鬧的很大,不少藍天佳苑的業主在市中心靜坐,請求政府解決這爛尾樓的問題。政府也出面協調過幾次,但因為這樓盤開發商的債務龐大而複雜,政府也無能為力。
業主們沒得到妥善的處理,那段時間隔三差五地聚集請願,甚至因此發生過又一個新聞:有一個二十六歲的女業主,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在請願是昏迷在大街上。新聞裡還有一張那個女業主穿著白上衣、牛仔褲,昏迷在地的配圖。
不過最近有一個好消息是某全國的大型房企看中了這個樓盤的潛力,政府又出面清理了前一個開發商的一些債務和麻煩,藍天佳苑即將在今年年末重新開工,以這家大型房企的實力,藍天佳苑一定可以修建完成。
陸新看到這條消息,也為藍天佳苑的六百多戶業主感到高興。一套房子動輒四五十萬,對普通人來說幾乎是全家十幾年的積蓄,所買的樓盤一旦爛尾,前期的首付和購買款項打水漂了不說,之後每月仍需按時還銀行房貸,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對比起現在的藍天佳苑鬧鬼事件,恐怕還是樓盤爛尾更讓戶主們覺得恐懼。
………………
夜晚將近十點鍾,陸新躺在臥室的床上,然後靈魂離體,快速地趕到了藍天佳苑的大門外。
他也不急於進去尋找白蘭的怨魂,而是等待著馬雄和徐清麗的到來。
果然十多分鍾後,馬雄開著他的比亞迪轎車停在了樓盤門口,然後解開安全帶說:“走吧。”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徐清麗見四周毫無人跡,只有對面百多米遠的公路邊有一個小區,閃爍著點點人間燈火。她不禁有些恐懼,說:“雄哥,算了吧,沒必要為了和網上那些噴子置氣,就來這麽危險的地方。”
“不行,大丈夫就要說到做到,絕對不能讓他們看扁了我。”馬雄表現完男子氣概,又溫柔地拉著她手說:“別怕,不管遇到什麽情況,我都會保護你的。”說著順勢將她抱在懷裡,見她並未抗拒,便湊過嘴去吻她。
徐清麗只求他不去冒險進入爛尾樓,就順從地任他親吻,直到感覺馬雄越來越熱情似火,手不老實地在她身上遊走,才輕輕打了他一拳,有些生氣地說:“這是在車裡呢,你幹什麽!”
於是馬雄不敢再亂來,他本來就沒想和網絡上那些噴子賭氣,如今目的已經達到,樂得在車裡抱著徐清麗,和她打情罵俏。
陸新的魂靈在轎車後座愣愣地坐了十多分鍾,看著兩人打情罵俏,於是明白這小子八成又不準備去爛尾樓裡探險了,本想借這機會嚇他一嚇,以報今天被他罵為傻叉的仇,如今看來也沒戲了。
他歎息一聲,魂靈飛出轎車,獨自進入了藍天佳苑爛尾樓的第一棟。
因為缺乏管理,這樓盤爛尾後收破爛的和很多無業人員都可以隨意進出,一棟的第一層顯得格外髒亂,甚至還有人野炊過後的痕跡,空易拉罐和啤酒瓶凌亂地扔在地上,甚至角落裡還有些人類的排泄物,看著著實惡心。
陸新不想久留,匆匆檢查過沒有魂靈在就上了二樓。二樓的環境稍微要好一點,但也沒有察覺到鬼魂的存在。
直到上了三樓,他一眼便見到有一個白色的魂靈在其中的一間房屋中遊走,那魂靈是個穿著白色上衣和牛仔褲的女人,一見到陸新,她也嚇了一跳,本能地幻化成了黑色惡靈,警惕地看著陸新說:“你是誰?”
“你……不是白蘭。”陸新雖然沒見過白蘭,可從面相和年齡來看,這女人明顯不是。而且更令他覺得奇怪的是,這女人的這身打扮,他似乎不久前在哪裡見過。
“你管我是不是白蘭,滾!這裡是我的家。敢於擅闖我家者,無論是人是鬼,我都要弄死你。”
惡靈散發出的陣陣陰風令陸新也有幾分膽寒,他勸道:“你冷靜一點,我對你沒有惡意的,更沒想佔據你的房子。”
那女人聽了後漸漸平靜了下來,接著魂體幻化成哀傷的灰色,以靈魂間的交流方式向他傾訴道:“我叫宋櫻桃,是個鄉下孩子,我爸媽在中州市裡打工。我從小就很羨慕那些住在城市裡的人,所以我很小的就發誓,一定要在城裡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給自己住,給我那辛苦了一輩子的爸媽住。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我初中畢業就去南方打工,每天上十二個小時的班,平日裡省吃儉用,無論什麽生活用品都隻買最便宜的,就這樣在我二十四歲的時候,我終於湊夠了四十萬,又找親戚們借了八萬全款買了這套房子,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樓盤居然爛尾了……”
陸新恍然而悟,說:“你是這套房子的業主!”
隨即明白自己為何會覺得她的打扮眼熟。這女幽靈宋櫻桃不就是新聞裡報道樓盤爛尾時業主群集請願時情緒激動昏倒的那個女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