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峰一隻手緊緊地拿著蘋果手機,一手牽著王麗又開始在操場上散步。王麗被他的甜言蜜語迷惑得芳心萌動,似乎渾然忘記了時間和所有的身外之物。
一直被王麗反手牽著的導盲犬小寶沉默而乖巧地跟在他們身後。
陸新苦思片刻,意識裡忽然有靈光一閃,激動地說:“老院長,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也許可以暫時阻止他倆的這種狀態。”
“什麽辦法?”楊光地似乎從絕望中看到了一線光明。
陸新虛幻的手指指向正低頭走路一臉呆萌的小寶……
……………………
李奇峰的心情很好,經過兩個多月的苦心經營,他終於成功地贏取了王麗的芳心,接下來只要再噓寒問暖地哄騙她一些日子,這目盲的美麗女孩便可以手到擒來。
當然,他也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不可操之過急,王麗不像他從前勾引到的那些女孩。她沒有談過戀愛,思想偏於保守,如果太急於和她深入發展,很可能會雞飛蛋打。
“沒有被男人碰過,老子看中的就是你這一點。”
李奇峰想到這,臉上露出一抹淫邪的笑,但這一點也不影響他用最溫柔的聲音對王麗說出世上最優美(肉麻)的情話。
突然,一直跟在他倆身後的小寶停住了腳步。
王麗感覺拉著的狗繩一滯,便也停步回頭問:“小寶,你怎麽不走了?”
李奇峰回頭看去,見那條身高將近一米的導盲犬正瞪著一雙大大的狗眼,惡狠狠地盯著自己。他本能地預感到不妙,立刻放開王麗的手往後退去,但沒退兩步,就聽小寶“汪汪”兩聲狂吠,接著張開牙齒鋒利的大口,衝著他撲了過來。
李奇峰大驚失色,加快速度往後躲避,雖然沒被小寶咬中,卻被它鋒利的爪子在手背上拉了一條長長的傷口。
王麗也吃了一驚,趕緊用力拉住導盲犬。可小寶完全不再是平時那般溫順的模樣,它依舊惡狠狠地盯著李奇峰,拚命拖著王麗想撲上去咬他。
“這狗瘋了,王麗你可要把它拉住啊。”
李奇峰說完低頭看自己受傷的手背,還好只是被劃傷了皮膚,只有幾顆細小的血珠浸出來。
他剛松了口氣,忽聽王麗“哎喲”一聲,原來小寶前撲的力道太大,王麗一個沒站穩,摔倒在地,可她還是將狗繩纏在手上,拚命拉住不松手,於是被小寶拉著在地上拖行了兩米多。
李奇峰害怕極了,轉身就向停車場跑去,雖然跑得狼狽,卻始終緊緊抓著手裡的蘋果手機。
他喘著粗氣在自己的二手日產車旁停下,回頭見小寶並沒再追來,而是焦急地圍著倒在地上的王麗轉圈。
“媽的,瘋狗。”李奇峰掏出手機,撥打了110。
王麗倒下時前額磕在了跑道邊的磚石上,暈乎乎地躺在地上,嘴裡喃喃叫著:“小寶,不要。”
小寶似乎聽懂了她的話,走過來輕輕地用頭拱著王麗的身體,似乎想將她拱起來,卻並沒有什麽效果。
幸好教學樓上的一群小孩們一直躲在窗子後面偷看他倆談戀愛,發現王姐姐倒在地上,他們紛紛跑下樓來,將王麗攙扶起來,然後扶著她進了一樓院長的辦公室。
小寶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一直乖乖地跟在王麗身後。
李奇峰生怕小寶再過來咬自己,趕緊躲進了車裡。直到警察來了,他才敢下車,將自己受傷的手展示給他們看,一面氣勢洶洶地說:“警察同志,
這隻狗瘋了,為了大家的安全,你們應該馬上將它擊斃。”說完就帶著兩個警察趕去王麗所在的辦公室。 此時醫務室的醫生已清理了王麗額部並不算嚴重的傷口,又用一塊上了藥的紗布給她貼上。
王麗傷心地撫摸著小寶的頭,眼裡淚光閃爍:“小寶,你怎麽了?你怎麽能咬人呢……”
小寶溫順地趴在她腳邊,喉嚨裡“嗚嗚”地似乎在說些什麽。
李奇峰躲在一胖一瘦兩個中年警察身後走了進來。
“這就是那條咬人的狗嗎?”瘦警察指著小寶問。
福利院的新院長是個姓施的中年女人,她走了過來,說:“是的,警察同志。不過這不是一般的狗。它是殘聯分配給我們的導盲犬,一直很溫順的,今天不知怎麽就這樣了。”然後向對方介紹了自己的身份。
兩個警察看了看王麗,胖警察語氣溫和地對施院長說:“雖然它是導盲犬,可它咬傷了人,會對群眾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脅,所以我們還是要將它帶走。”
李奇峰聽了點點頭,說:“對,這狗已經瘋了,搞不好還有狂犬病,警察同志你們最好帶回去直接將它處理了。”
王麗聽警察說要帶走小寶,便緊緊地抱住了它,這時聽了李奇峰的話,心裡冒出一股寒意,說:“處理?怎麽處理?”
“當然是打……”李奇峰脫口而出半句話,隨即醒悟到王麗對動物的喜愛,況且小寶還陪伴了她那麽多年。
“打死是吧。”王麗冷哼一聲,不再是一貫的柔弱形象,說:“你們如果要帶走小寶的話,就先打死我。”
李奇峰額頭上的冷汗不禁冒了出來,他好不容易在王麗面前樹立的心地善良,熱愛小動物的形象,沒想到因為脫口而出的半句話就瞬間崩塌。
“不是,王麗,你聽我解釋。我的意思是……是讓警察同志把小寶先帶走關起來,因為它突然無故發狂,很可能是得了狂犬病。我……我是擔心你的安全。”
“不用你擔心!”
王麗從小就瞎了眼睛,生活極為不便,幾年前殘聯給全市所有的盲人都分配了一隻導盲犬。王麗的生活才有了極大的改善,在小寶的帶領下,她才可以去想去的任何地方。所以她一直將小寶當做自己的“親人”一樣看待。
李奇峰說要打殺小寶,無異於要誅殺她的心頭肉、她最親的親人。這讓她如何不對李奇峰感到憤恨?
李奇峰聽她向自己嘶吼,心慌地想要再解釋幾句,可萬花叢中過的他隨即就向明白了:自己再也不可能得到一個對自己如此怨恨的女人的身心了。更何況他也很擔心自己被抓後會感染上狂犬病毒。
於是他再也顧不得偽裝,指著王麗說:“我本來以為你是個通情達理的女人,沒想到你這麽不可理喻。這條狗就是條瘋狗,得了狂犬病。要是因為它死了人,你賠得起嗎?”
王麗萬萬沒想到剛才還在操場上對她甜言蜜語,海誓山盟的人,竟然會說出這種話,她激動地站了起來,說:“李奇峰,你說什麽?”
李奇峰冷笑道:“瓜婆娘,你以為我還會那麽慣著你?你養了那麽多貓貓狗狗,覺得自己很有愛心嗎?它們不過是些沒用的畜牲罷了。”
“你……”單純善良的王麗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這個變臉的男人。
“好了,好了。你們也不要吵了。”兩個警察也沒搞明白他倆的關系,所以聽他們的對話也覺得有點懵。
“警察同志,我被她的狗咬了,我是受害者,我還很可能感染上狂犬病毒。所以我現在請求你們帶走這條狗,並且讓他們賠償我的損失。”李奇峰振振有詞地說。
瘦警察點點頭說:“嗯,你的這些要求也還算合理,你們的意見呢?”最後一句話卻是對著王麗和施院長說的。
王麗害怕小寶被帶走,哭著哀求說:“求求你們了,小寶沒有狂犬病,求求你們不要帶走它……”
屋子裡回響著王麗哀哀的哭泣聲,除了李奇峰不為所動地“哼”了一聲,其余的人都心有不忍。
兩個警察對望了一眼,又看了看溫順地趴在王麗腳邊的導盲犬, 感覺它確實不像會發狂咬人的狗,一時倒有些為難起來。
施院長過去拍拍王麗的肩膀,安慰了她兩句,然後對兩個警察說:“同志,小寶平時雖然很溫順,可今天也確實咬了人,而且它現在還是屬於殘聯的。所以你們看這樣行不行,我們把它暫時交還給殘聯,看看它到底有沒有感染狂犬病,畢竟殘聯訓練出來一隻導盲犬也是很費錢費時的。至於這位李先生,我們也會適當給予賠償。”
“不行,賠償要給,這條狗也必須處理掉,不然將來我要是得狂犬病死了,那不是太冤了。”李奇峰依然不依不撓,不過現在他已完全是在針對王麗。
這幾個月來他煞費苦心,不僅踹了前女友張雯,還每周周末強忍著惡心來福利院給王麗的小型動物收容所鏟貓屎狗糞。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大,結果就跟王麗談了兩個不到兩個小時的戀愛,什麽實質性的便宜也沒佔到。他憤憤不平,心裡十分怨恨王麗。
先前勸王麗和李奇峰在一起的那個跛腳女孩周翠萍自以為和他關系很好,和兩個小女孩走上去拉著李奇峰的衣袖,說:“李哥哥,你不要帶走小寶,它很乖的,沒有狂犬病。”
“滾開。”心情惡劣的李奇峰一把拉開她們的手,厭惡地說:“手那麽髒,也來拉我的西服,你們賠得起嗎?”
周翠萍和另外兩個小女孩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屋裡另外的幾個小孩也跟著哭了,他們不明白,每次給來福利院都給他們帶糖果、和藹可親的李哥哥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