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雄的車行駛在夜裡的城市道路上,陸新得知他不是去尋春,也就放了心,隨即裝作無意間想起似的問:“對了,我今天去李橋鎮酒店幫那裡的老板做了場驅邪儀式,聽他說前幾天去他們李橋鎮的一個彎道上出了起車禍,死了個穿紅裙的女孩,你知道這件事嗎?”
馬雄轉頭看了他一眼,以為他是想聽八卦,便想了想說:“是有這麽件事,她的妝還是我給畫的呢,我還記得她叫……對了,薑紅豔。這女孩兒真可憐,她家就住在那個彎道旁的一個村裡,那天她去鄉下看她奶奶,之後就在彎道路邊的站台等回城大巴,可沒想到天降橫禍,被一輛衝出公路的車給撞了,腦袋磕在路邊一塊大石頭上,當時就死了。嘖嘖,可憐那麽年輕的一個女孩,被撞得慘不忍睹,我費了好大勁才給她掩蓋住額頭的那個大洞。”
馬雄說著同情地搖搖頭,感慨說:“一個那麽年輕美麗的生命,說沒就沒了。聽說那個司機是個年輕小夥子,當時對面正好有一輛車開過來,為了躲避他就猛打方向盤,才釀成了這次慘禍。切,到底他還是太年輕,要是我就直接給那王八蛋撞過去,看是誰的車質量好。我給薑紅豔化妝的時候,聽她的家屬說,當時他們聽說薑紅豔被撞死了,立刻就從村裡趕過來,把那年輕司機揍了個鼻青臉腫。事後除了保險公司應賠的八十多萬,他們還要那小子再賠償五十萬才給他簽諒解書。其實這年輕司機也是可憐,因為別人的錯誤,撞死人不說,還得賠得傾家蕩產。”
陸新聽了沉默不語,內心卻更恨這件事的始作俑者魏何。可事發路段並沒有監控,無憑無據這王八蛋甚至現在還不知道因為自己違規超車,造成了薑紅豔的死亡和年輕司機傾家蕩產的悲劇。但他冷靜下來一想,這件事就發生在李橋鎮境內,只是一般的交通事故不會上新聞或者電視,魏何現在不知道,但總有一天會聽說這件事,要是他打聽出死者穿著一身紅裙,他便會明白夢裡惡靈的由來,即便以他的卑鄙人格絕不會投案自首,下半生只怕都會生活在那個噩夢的陰影裡,飆車的毛病應該也會收斂。想到這他的心態逐漸平靜了下來。
中州市新城區有個不夜城商圈,裡面吃的有小吃一條街的各種小吃攤和擁有種種獨特口味的店鋪,無論川菜、魯菜、粵菜,乃至揚州菜應有盡有。穿的也有各種時尚、名牌店鋪。名字叫不夜城,賺的就是市民們夜生活的錢,所以這些店鋪大都營業到夜裡十二點。
商圈的西南邊有一條街道,是中州市著名的酒吧一條街,一裡多長的街道上鱗次櫛比地開著二十多家酒吧,丹尼斯酒吧就是其中的一家。這家酒吧的消費定位在中低端,是工薪階層的年輕人們夜晚娛樂消費的最佳場所。
陸新和馬雄穿過人來人往的廣場,來到掛著“丹尼斯酒吧”五個璀璨輝煌的燈光字的門臉前。陸新還是頭一次來酒吧,好奇地向裡面張望,見裡面人頭湧動,都是些年輕男女,隨著正中的舞台上一個男歌手的演唱歡呼跳躍,一派熱鬧的景象。
“沒見過吧?”馬雄衝陸新眨了眨眼,然後帶著他來到遠離舞台的一張卡座上,立刻有穿著正裝的服務員走過來,向他們鞠了一躬,問:“先生,請問就你們兩位嗎?”
“是的,給我們來瓶軒尼詩。”
“請你們稍等。”
陸新好奇地打量著酒吧內的情景,隨即目光就被坐在酒櫃吧台旁的一排美女吸引住了。那些美女都正值妙齡,
個個畫著濃妝,衣著性感,卻都獨自在吧台前的高腳圓凳上坐著,有的玩手機,有的背靠在吧台上看著舞台上的表演或者舞池裡的人。 “好看吧?”馬雄賤兮兮地笑道。
陸新點點頭,他性格雖然較為傳統,平時私生活方面也很自律,可到底是男人,都會被漂亮的異性所吸引。
馬雄突然伸手在他肩頭不輕不重地一拍,說:“別想了,這些美女都是酒吧的小蜜蜂,專門引誘你這種色鬼去找她們喝酒,然後榨乾你的錢包。”
“去你的,那才是色鬼呢。”陸新見他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不禁笑道:“看你這樣子,是上過當了吧?”
馬雄在好朋友面前並不諱言,說:“是,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去找了個小蜜蜂,沒說兩句話她就讓我給她點酒,我點了瓶兩百的軒尼詩,她隻管和我喝酒,十幾分鍾就喝完了一瓶,然後再也不理我了。我還想和她聊天,她說酒都喝完了,還聊什麽聊。我叫來服務員,說再來一瓶軒尼詩,她說光喝這種便宜的酒沒意思,要和她喝的話就來瓶七百的皇家禮炮。我心想這洋酒喝起來都一個樣,怎麽換了個牌子就貴那麽多,可為了泡妞,還是買了。這次她的態度好了很多,和我有說有笑,還教我劃拳,我見有戲,就加了她的QQ,然後我們一邊喝一邊聊,後來……”
“後來怎麽了?”陸新見他說著說著忽然停住,忍不住好奇地問。
“沒怎麽。”馬雄抽了口煙,說:“後來我就醉了,趴在吧台上睡著了。等我被服務員叫醒,酒吧都下班了,人走得一個不剩,那個和我喝酒的小蜜蜂也不見了。我走出酒吧就給她發QQ,結果發現我竟然已經被她刪除了。媽的,這種騙子,要再讓我遇上她,非得……非得……”連說了兩次,卻不知自己究竟能把對方怎樣。
陸新雖然想忍住,可還是笑出了聲,馬雄瞪了他一眼,說:“你小子就幸災樂禍吧。”
這時剛才的服務員拿過來一瓶軒尼詩,又在桌子上放了個小桶,桶裡滿滿地盛著冰,冰上還放著兩瓶冰紅茶。服務員恭敬地問:“先生,需要現在喝嗎?”
馬雄瀟灑地打了個響指,服務員點點頭,打開軒尼詩,給兩人的杯子裡各倒了一小半,然後又打開冰紅茶,給個杯子倒滿。馬雄向陸新解釋:“這紅酒後勁很大,所以不能就這麽喝,得兌一半多的冰紅茶。”
陸新點點頭,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感覺酸酸甜甜的又有些酒勁,味道還不錯。
兩人在酒吧迷離的燈光下喝著酒,馬雄若有所思地說:“陸新,今天真他媽怪了,我接連做了兩個怪夢。”
“兩個?”陸新覺得有些詫異。
“對,一個是在我們殯儀館的值班室,我正在電腦前寫材料,寫了半小時覺得有點困,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然後夢裡夢見我在看小電影,看著看著那女主角突然從顯示器裡走了出來,還搔首弄姿地勾引我,我沒把持住,就抱著她親,結果她突然就變成了和她一起演電影的男主角,胡子拉碴的,真把我惡心得夠嗆。”
陸新當然不能告訴他,是自己靈魂附體引導他的意識,才使他做了這個噩夢,便掩飾性地一笑,說:“什麽寫材料,你八成就是在看什麽不該看的吧?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見這些東西也不算奇怪。”
馬雄點點頭表示讚同,接著又說:“可最後會夢見那男主角也太奇怪了吧?莫非老子太久沒碰過女人,性取向都發生了變異?喂,你小子別笑,你好歹也是學心理的,給我分析分析,不然我今晚回去真要睡不著覺了。”
陸新好不容易忍住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放心,以我對你多年的了解,向來重色輕友,就算全天下的男人變成了同性戀,你依然是個一見美女就兩眼放光的色狼。”
馬雄又象征性地輕輕踢了他一下,然後便開始打量舞池裡的年輕女孩們,想要從中找出豔遇來。陸新卻記著他剛才說的那句話,問:“你說你做了兩個夢,後一個夢是什麽?”
馬雄的目光不離舞池,說:“就是我回到宿舍,大概六點左右,我玩了會手機不知道怎麽就睡著了,然後又做夢夢到以前和那個小蜜蜂一起在這個酒吧裡喝酒,喝著喝著那小蜜蜂說她覺得我好帥,要和我處對象,我高興得手舞足蹈,可手一下子打在牆上,就醒了。當時我就在想,這是不是老天在暗示我今晚再來這酒吧就能遇到我的真愛,於是我就迫不及待地拉著你來了。”
陸新聽了微微一愣,不過隨即就明白,這小子八成是想女朋友想瘋了,以至於做了之後的那個夢,其實就是想到酒吧裡來獵豔。看著他興致勃勃地打量著舞池裡隨著DJ瘋狂舞動的美女,陸新自顧自地喝著紅酒,目光隨意地在酒吧裡四處打量,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了吧台旁一個小蜜蜂的身上。這小蜜蜂穿著性感的牛仔短褲和黑色絲襪,上身的及腰粉色風衣敞開著,露出裡面一件深V的緊身黑衣。
陸新以為自己看錯了,但再細看那小蜜蜂的臉,分明就是昨晚和今天分別在李橋鎮見過的女警江月!
她怎麽會在這兒?還當上了小蜜蜂。陸新覺得自己似乎在做夢,又怕認錯了人,便起身想過去細看。馬雄早發現了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禁露出招牌式的猥瑣笑容,忙拉著他的衣袖叮囑道:“記住了,上去就點一瓶皇家禮炮,哥保證你今晚能抱得美人歸。”
陸新甩開了他的手,直朝那神似江月的小蜜蜂走了過去。那“小蜜蜂”這時也看見了他,頓時露出驚愕的神色。這下陸新便可以斷定了,那“小蜜蜂”確實是江月,便大步走到她面前,以一種混合著迷茫、不解與痛惜的複雜神態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