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晚霞初升。
夕陽余暉將天邊染紅,極遠處,有一頭千米的獅形巨獸忽然站立,吞天納地,高聳入雲,將落日都遮掩大半,投射出一大片陰影映在天地之中。
而百米高牆內,卻依舊人潮湧動,車輛擁擠,時不時傳來陣陣急促的喇叭聲。這一幕,大家早已司空見慣了。
此時,正是鎮江市的交通高峰期。
一旁的人行道上,有兩道身影快若殘影,一前一後,宛如星丸跳躍般超過車流,穿越人海,向著百米高牆的方向羽檄飛馳著。
前面的魁梧男生,神色輕松,總是駐足等待。
而身後的瘦弱少年,卻跑一時,停一會,臉色蒼白,口中氣喘如牛,顯然,受不了如此的風馳電掣。
這兩人,正是放學途中的王恆與唐青。
自災變後,人類族群好似集體進化了一般,人眼能看到的色彩更多了,嗅覺、聽覺也都大幅度增強。
雖提升不如野獸那般劇烈,但如今,即便是普通人,也能隨意跳上兩層樓高,長跑平均速度更是可以達到30km/h。
兩人披星戴月,又向著高牆方向飛奔了十余公裡,來到一處偏僻的的街道前。
此地雜草叢生,晚上九點,寬闊的街道上就已經黑燈瞎火一片,無人影湧動。
“小青子,快點啊!就跟不上了?”昏黃的路燈下,樹木茂盛,王恆在遠處駐足笑道。
月光下,他兩米有余的身軀上若隱若現的肌肉虯枝盤曲,黑色校服被撐得鼓鼓囊囊,整個人宛如一尊白玉塔般,孔武有力。
“呼呼...王恆哥,別急,馬上就到了。”身後,唐青喊道,他不停的追趕,身體雖然搖搖晃晃就要跌倒,但那雙漆黑的眼中卻堅定而有神。
因為回家路太過偏僻與荒涼,所以從初中起,兩人便總是結伴回家,一路上也算互相有個照應。
這些年,一路走來,雖然兩人的年齡有些差距,但唐青的思想足夠成熟,兩人便自然而然地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小青子,還有一個多月就高考了,你還是不肯放棄進化路嗎?”看著被甩在身後的瘦弱少年,王恆的神色忽然有些擔憂。
聞言,唐青隨即輕歎一聲:“我知道希望渺茫,但進化路很璀璨,我真的不想放棄...”
想著紀錄片中那些如風般自由‘新人類們’,他的眼眸明亮而清澈,但淅瀝的微風吹開衣領,卻是不爭氣地露出了他那瘦骨嶙峋的鎖骨。
自十四年前,人類從萬米戰艦中獲取了超前的科技,開啟了人體進化。
久而久之,世人將這條璀璨叵測的新道路命名為:進化路。
而隨著進化路的出現,高考也大刀闊斧的改革。
......
近代的高考,有兩條道路可供學生們選擇——‘文考’與‘武試’。
‘文考’是舊道路,文化成績全省前三的唐青,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而‘武試’,則對應全新的進化路,普通人難以窺其全貌。
與‘文考’不同,‘武試’對天賦的要求很是苛刻。
曾有大人物在電視上公開勸阻過:“若是身體天賦不夠,就算比別人多付出百倍的努力,也只能枉然。”
顯然,這位強者不希望看到無數熱血青年,前赴後繼的淹沒在這條艱難的道路上。
按常理講,文化成績優異,而身體先天不足的唐青,毋庸置疑,應當選擇‘文考’。
日後進入科研類的重點大學深造,
致力於研發新型武器。 畢業後,雖然不能擁有強大的力量,但卻能獲得一份極有保障的工作,生活在守衛森嚴的城市中,從事學術研究,薪資豐厚,吃穿不愁。
不論是德高望重的老師,亦或是身邊的親人朋友,都勸他選擇‘文考’,但唐青本人卻一直很堅定。
他們所處的時代,進化後的新人類劈山斷海,無所不能,更是能徒手撕開數百米的災獸,肉身在冰冷太空中短暫存活。
為對抗‘災獸之難’付出了不可估量的豐功偉績。
這種極盡的生命躍升,尋常人見到一眼便會心生向往,唐青自然也不列外。
“你確定嗎?這條路不好走,我深有體會,更何況馬上就要高考了,我不想讓你浪費時間,你應該知道!以你這樣的體質根本不可能踏上進化路!你會發瘋的!”看著眼前面帶執拗的好友,王恆很急切。
與唐青不同。王恆在進化路上走的很遠,堪稱同期考生中最頂尖的那一批,距離成就‘新人類’也不過一步之遙。所以,他才深知‘武試’的艱難。
進化路的第一步,便是重塑自身。
甚至可以說,踏上進化路,就意味著人類進化為了...另一種更完美的生命體。
所以,世人才將蛻變後的人類統稱為‘新人類’。
新人類們的身體結構都接近黃金比例,且,個個面容姣好,堪稱絕色。那是因為進化會剔除劣質基因,優質基因也將蛻變的更完美。
但這種蛻變......身體越弱,痛感就越強!
以普通人的身體強度進行蛻變,就已經讓無數人發瘋發狂、精神分裂。
那種全身細胞都被撕裂的疼痛,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據官方統計,如今全球有40多億人,但其中87%都卡在了進化路的第一步前,難以踏入。
而就算剩下13%的幸運兒能勉強蛻變,也有一多半的概率被送進精神病院。
曾有很多女性新人類心有余悸,她們稱:“蛻變的痛苦...百倍大於女性生育時的痛苦!簡直如同十八層地獄...全部走了一遭。”
由此可見,進化路的坎坷。
而此刻,唐青卻望向那百米高牆的頂端,目光炯炯有神,“王恆哥, 其實說實話,哪怕再痛!我都不想放棄,我想進化,我想親眼去看看那些未曾見過的大好河山,而不是每天窩在城市中,過著十年如一日的枯燥生活!”
“你!唉......明知道希望渺茫,還是想試試嗎?”王恆一時無語凝噎,臉上很是無奈,他很理解唐青為什麽會做出如此選擇。
在這個特殊的時代,普通人就像籠中之鳥,想要去毗鄰的城市都要申報半年之久,辦理極為繁雜的手續。
因為災獸的存在,如今就連“出牆探親”都變成了一件極為奢侈的事情。
許多普通人窮極一生,都只能通過電視、書籍等渠道,片面的了解世界,何等可悲!
生而為人,卻一生被囚禁,活的連隻鳥都不如。
而以天為被,以地為床,橫擊災獸,守護家園。
這是從唐青無比向往的生活!
電視中那些群山巍峨,萬江溝壑猶如致命毒藥般吸引著他。但唯有通過‘武試’,成就新人類,才能走出高牆,做到他所幻想的一切!
......
月光朦朧,路燈昏黃。
三公裡外,百米高牆聳立,斑駁的牆體上爬滿青苔綠藻,看起來搖搖欲墜。
牆外,時常傳來陣陣野獸的嘶吼,震耳欲聾,令人心驚。遠處亦有恐怖生物路過,遮天蔽月,引發輕微地震。
而兩人卻渾然不覺,依舊向著高牆方向快步走著。
此時,王恆也不再勸說了,兩人邊說邊笑,各自幻想著今後的美好生活,朝家走著,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