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搖滾時代正式開啟》——新民晚報。”
“《一無所有》唱響工體,引發樂壇震動。——粵省電視周刊”
“百名歌星輪番演唱……”
新一天的報紙讓無數習慣早上看報的人為之詫異震動,各種關於演唱會的照片出現在各式各樣的報紙上。每一個具有話題性的歌星都成了報紙熱議對象,盛讚美譽和質疑抨擊輪番出現。
蘇崢看到報紙時忍不住回憶,這是以“國際和平年”為主題發起的百名歌星演唱會,在這個年代能叫得上名字的內地歌手基本上全員登台,演唱會地點就是京城工人體育館。
前世自己沒心思去現場看演唱會,後來還是通過錄像帶的方式斷斷續續看了一遍,不可否認演唱會現場氣氛熱火朝天,僅從錄像帶就能感覺到《一無所有》被唱出來時,全場尖叫聲和嘶吼聲有多震撼。
有人說老崔是內地搖滾音樂第一聲,他的音樂激發了無數茫然青年的熱血,讓年紀輕輕就暮氣沉沉的人重新迸發了活力。
也有人說老崔的音樂是糟粕,荼毒了很多年輕人。
蘇崢不懂音樂,自然說不上誰對誰錯,但他清晰記得,這場演唱會後身邊很多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原本色彩單調的服裝風格被這場演唱會中各種明星的演出服裝打破,最直接的影響就是,無論男女都開始追求鮮豔色彩的服裝,世界也開始變得五彩斑斕起來。
一直踟躕猶豫的人宛如放飛了自己,之前不敢嘗試的行為舉止沒了顧忌,各種新鮮事物被越來越多的人接受並且開始嘗試。
蘇崢不知道別人怎麽想的,在他內心裡,這場演唱會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敲開了固守多年的腦殼。
很多人都說這一場演唱會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完全可以用經典兩字稱呼,蘇崢重生回來卻錯過了,不禁唏噓自己。
唏噓過後,蘇崢再次翻閱報紙,看著報紙上的各種照片,目光不自覺地停留在明星身上的衣服上面。
演唱會錯過了也就錯過了,跟生意有關的東西可不能再錯過。
服裝流行款式不用擔心,基本上都是來自國外,只要有樣品就能仿製生產,關鍵是技術人員,沒有技術人員就算是新款衣服擺在面前也只能望而興歎。
“蘇崢,蘇崢。”
就在蘇崢沉思從哪招技術人員時,陳志高跟隨者聲音進入辦公室。
滿臉笑容的陳志高直奔蘇崢而來,看到辦公桌上的報紙時笑出聲:“蘇崢,這個演唱會好像挺厲害的,聽說不少人看過報紙之後在找演唱會的錄像帶,易發那邊已經有人開始著手訂購錄像機了。”
這麽快?
陳志高的話讓蘇崢猛然一驚,眼光敏銳的人還真不少,這麽快就盯上了演唱會帶來的機會,心驚的同時蘇崢也暗暗告誡自己必須加緊動作了。
“我剛跟對面聯系過,下一批貨全部都是錄像機,賺錢的機會來了。”陳志高情緒亢奮,盯著蘇崢繼續說道:“你看看哥哥我,有好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說到錄像機,蘇崢腦子裡就閃過一個王姓大佬的名字,他身上就貼著倒賣錄像機的標簽。
看著亢奮的陳志高,蘇崢輕笑問道:“陳總,易發那邊的銷貨能力那麽強,多我一個少我一個不算什麽吧?”
這句話讓陳志高的笑容僵住,他過來就是想再次試探蘇崢的態度,雖然預料到蘇崢有可能拒絕,可聽到答案後還是忍不住失望。
蘇崢自然知道錄像機蘊藏了多大的利潤,可他同樣記得後世某位史姓大佬透露過的一句話,“不該你賺的錢就算賺到手了,
早晚也得吐出來,而且是加倍吐出來。”正是因為記得這幾句話,蘇崢才不敢跟進口電器牽扯太深,一是怕身陷囫圇,二是怕被養豬,更何況還有秦慕煙父親如同一柄利劍一樣懸在頭上。
最重要的是,蘇崢已經建立了穩定的利潤渠道,完全沒必要再去冒險。
“陳總,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也跟你分享一個賺錢的機會。”看陳志高表情不好看,蘇崢趕緊補救。
陳志高興趣寥寥瞥了蘇崢一眼,“什麽機會?”
……
放下電話,秦慕煙表情凝重。
父親輕易不會主動給自己打電話,就算打電話也是關心自己的工作生活問題,可這一次,父親竟然主動提起了蘇崢,而且還提到了電器商場。
如果沒有過年時那次通話,秦慕煙最多當成父親關心自己的個人感情問題。現在,秦慕煙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很確定這種不好感覺應該跟電器商場有關系。
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秦慕煙下意識地就想給蘇崢打電話,拿起話筒之後又有些猶豫,直接詢問會不會讓蘇崢不舒服?
片刻之後,秦慕煙按下一串號碼。
“你好,鵬城市政府……”
“東升。”
聽到秦慕煙的聲音,楚東升先是一怔,而後笑道:“有事?”
“你這兩天跟蘇崢見過嗎?”
蘇崢沒電話嗎?給自己打電話問蘇崢的事情,楚東升的心情立刻變得不好,淡淡回道:“沒有。”
“那你下班後去找他……”
“憑什麽啊?”
沒等秦慕煙說完,楚東升就不耐反問道,“你有事不能直接給他打電話嗎?”
“咱爸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楚東升表情越來越嚴肅,眼神快速閃爍,最後悶聲回道:“我知道了。”
……
傍晚,楚東升來到服裝廠。
屋內幾個人注意到楚東升進來笑著點頭,楚東升卻是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這種反常舉動讓幾人意識到不對勁兒,蘇崢更是疑惑看著楚東升,誰惹到他了?
“暫時保持現狀,還是那句話,經銷商自己不降價,咱們不可能給他們降價……”
說完正事,蘇峰他們幾個離開辦公室,蘇崢剛要起身朝楚東升走去,就看楚東升起身走向門口把門關上了。
這一舉動讓蘇崢心裡咯噔一下。
“蘇崢,你不是不賣進口電器了嗎?”
返身回來,楚東升緊緊盯著蘇崢。
聽到進口電器四個字,再結合楚東升今天的表現,蘇崢心中更加不安,卻只能裝作平靜問道:“是不賣了啊,今天陳志高過來找我賣錄像機都被我拒絕了,怎麽了?”
“不賣就好。”
楚東升表情緩和一些,隨即又皺起眉頭,快速起身道:“我去找陳哥。”
“別走!”
蘇崢一把拉住楚東升,雖然楚東升沒有透露什麽消息,但蘇崢能感覺到楚東升這次過來很有可能是因為進口電器,“你跟我說說到底什麽情況,別弄得人心裡七上八下的。”
“我先去找陳哥,等會兒再回來找你。”楚東升撇開蘇崢的手,快步離開。
看著楚東升的背影,蘇崢不由眯起了眼睛。
楚東升的工作讓他有機會提前接觸到普通人接觸不到的信息,他今天如此反常肯定是得到不好的消息了,難道說進口電器要出事?
忐忑猜測讓蘇崢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隻覺得過了好長時間,楚東升才再次返回,跟他一起過來的還有臉色陰沉的陳志高。
陳志高反手把門關上,眼神複雜地看著蘇崢。
因為陳志高的到來,蘇崢縱然心急也不好表現出來,好在楚東升分得清輕重,主動對蘇崢說道:“下午我姐打電話了,說我爸給他打電話問你電器商場的事情,還提到了進口電器。我姐感覺不像是好事,就讓我過來找你問問。”
說完,扭頭看向陳志高,陳志高長歎一聲,幽幽說道:“過完年之後進口電器的走貨量確實有點大,有些條件便利的單位也伸了手……”
別說蘇崢已經不賣進口電器了,就算是他還在賣,關於進口電器源頭的事情他也不曾刻意打聽過,更不清楚都有誰在源頭。
聽陳志高說完,蘇崢心裡只剩下震驚。
太瘋狂了!
震驚之余,蘇崢看待陳志高的眼神也有了變化,想到陳志高曾說過的那句話,又有些釋然。
“一幫子人靠我吃飯,哪能說斷就斷。”
蘇崢依舊不知道這一幫人指的是誰,但他此時隱約有了猜測。
“蘇崢,你是不是早就得到消息了?”陳志高狐疑看著蘇崢。
蘇崢苦笑搖頭:“我就一普通老百姓,你們都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去?”
“我想起來了!”
沉默了沒一會兒,楚東升突然驚呼一聲,面露恍然說道:“前段時間我媽打電話時我爸插了幾句話,問服裝廠是你倆合作的還是蘇崢一個人搞的,最後還問了一句陳哥是不是還在搗鼓進口電器……”
這句話讓蘇崢和陳志高同時心頭一緊,對視一眼之後各自表情變得不同。
蘇崢暗暗松了一口氣,有種躲過一劫的感覺。
陳志高則是五味雜陳,楚東升雖然沒有詳細講述過程,卻能從隻言片語中感覺到不同。
先問服裝廠是不是跟自己合夥的,而後才問自己是不是還在做進口電器,明顯是把蘇崢排在自己前面了,這說明什麽?
自己父親跟楚東升的父親是朋友,兩家雖然來往不算特別密切,卻也算得上的關系可以。即便如此自己都沒能排在蘇崢前頭,足以說明蘇崢得到了楚東升父親的認可。
哪怕不算是認可,也比自己在楚東升父親心目中優先級別高!
因為蘇崢跟秦慕煙的關系?還是因為楚東升父親對進口電器有抵觸情緒?
不自覺地想起蘇崢過年時給自己打的電話,陳志高再次看向蘇崢,那個時候他就察覺到了?
再想想蘇崢勸說自己放棄進口電器聲音,陳志高內裡滿是苦澀,要怪只能怪自己反應遲鈍。
三個人中只要楚東升是乾淨的,看著沉悶的兩人,楚東升只能安慰道:“你們也別太過擔心了,萬一是我姐敏感,過度解讀了我爸的意思呢,最起碼鵬城這邊還沒有收到消息……”
“等收到消息就晚了!”
蘇崢快速接話,看著陳志高歎道:“陳總,這方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懂,但我還是那句話,已經有正當產業了,只要好好做就不怕賺不到錢,總比這樣提心吊膽強。”
陳志高垂頭喪氣道:“現在收估計也晚了。”
“晚不晚不知道,但早點收肯定比倔強下去好。”
蘇崢衝楚東升使了一個眼色,楚東升會意跟著勸道:“陳哥,蘇崢說的有道理,趁著現在還沒有確切消息抓緊時間撤, 只要不被抓個正著問題就不大。”
陳志高猶豫不決,一言不發。
“陳總,我上午跟你說的事情你還記得吧?我覺得你有必要快速搞起來,把錢花到正經地方。”
陳志高聞言一怔,看著蘇崢的笑容似有所悟,片刻之後似乎做好了決定,狠狠點頭道:“行,聽你的。”
察覺到楚東升的疑惑,陳志高快速說道:“東升,你明天跟領導說一聲,我要投資建一個磁帶加工廠。”
停頓一下又是說道:“初步計劃比錄音機工廠投資大,你問問領導什麽態度。”
磁帶加工廠?
楚東升納悶看著陳志高,又轉頭看向蘇崢,他聽出來這是蘇崢給陳志高出的主意。
“錄像機比錄音機貴多了,普通人家買不起錄像機肯定會退而求其次購買錄音機,有錄音機就得有磁帶……”蘇崢笑著解釋一句。
楚東升這才恍然,趕緊點頭道:“行,明天上班我就去找領導說。”
有了決定之後,屋內的氣氛緩和不少。
“蘇崢,你之前不讓我入股服裝廠,現在我不搞電器了,這事是不是能重新商量一下?”有了這次的事情,陳志高對蘇崢的眼光更加看好。
“可以。”
蘇崢乾脆點頭,“正好我有擴大生產的想法。”
擴大生產?
楚東升眼睛一亮,趁機問道:“怎麽擴大?擴大多少?”
陳志高玩味瞥了楚東升一眼,忽然笑道:“東升,蘇崢和我建工廠都是你在中間牽的線,依我看你更適合去招商局上班。有我們在,肯定能讓你在招商局混得風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