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不擴建晚不擴建,偏偏趕在這時候擴建,你聽聽鬧騰成啥了。”
施工隊已經開始工作,重型機械工作時難免會有噪音,聽著林秀娥的抱怨,蘇崢只能無奈苦笑:“廠子要發展肯定得擴大規模,現在搞企業做生意的人越來越多,總不能故意拖時間吧?”
看林秀娥依舊不滿,蘇崢輕歎道:“要不你跟我嫂子去電器商場住吧,那邊稍微清淨一些,嫂子過去之後也能幫忙照看一下生意。”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不知不覺就到了十月底,早已做好準備的服裝廠順勢推出新產品,以色彩豔麗款式新穎的毛呢褂子為主。
“快的話一周,最慢也超不過十天,新工廠竣工你不過來嗎?”
“我倒是想過去,關鍵是走不開啊。衛生巾工廠在擴建施工,經銷商答謝會也在籌備當中,真抽不開身。”
蘇崢很清楚,一旦去了鵬城,最少也得停留十天半個月,滬市這麽多事情怎麽處理?馬勝利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那行吧,對了,你嫂子最近怎樣?”
“這還用問?咱媽天天啥也不乾,變著法給嫂子做好吃的,電器商場的員工都跟著吃胖了。”蘇崢哈哈笑著,“等你過年回來,絕對還給你一個白白胖胖的媳婦。”
“那就好,那就好。”蘇峰開心笑著,臨了補一句:“也別太胖了。”
掛斷電話,蘇崢輕輕搖頭,母親跟著大嫂去了電器商場,沒人開小灶後父親跟自己的夥食直線下降。自己還好點,晚上去上課時跟秦慕煙一起吃飯,葷腥肉菜一直不缺,父親只能跟著工人一起吃飯,隔三差五的見見葷腥,人都瘦了。
蘇崢也曾說過讓父親去電器商場,卻被父親以不方便為由拒絕了。
……
“二哥,我又重新確定了一遍,能過來的經銷商有七十多個人,你瞧瞧。”
距離預定開會時間還有十天時,馬勝利拿著重新確定好的經銷商名單遞給蘇崢。
蘇崢擺手說道:“確定好就行,我就不看了。你再跟招待所那邊確定一下,特別是會場,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
“好,我現在就過去。”
從十一月二十七日開始,各地經銷商陸續趕到滬市,馬勝利負責接待,帶著經銷商在廠裡參觀生產狀況,順便告訴他們廠子擴建的事情。
“馬經理,以前有事都是電話裡通知一遍就行了,怎麽這次還要特意把我們叫過來啊?”
“就是啊,馬經理你是不知道,我們那地方不通火車,為了來滬市,我還得提前坐汽車去省城,光是坐車就花了一天多的時間,這一路把人累的喲。”
“電話裡不是說了有重大決策要公布嗎?馬經理,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
馬勝利保持微笑不變,“明天答謝會就開始了,大夥兒一天都等不急了嗎?”
“也不是等不急,這不是好奇嘛,就想早點知道。”
“誰說不是呢,你一說重大決策,我想都沒想就決定過來了。萬一真是能影響到以後生意的大事,馬經理你提前透個口風,我們也好有所準備不是?”
感受到經銷商不甘放棄的態度,馬勝利沉吟一聲緩緩點頭:“確實能,而且是一定能!”
幾個經銷商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眼中的火熱,自己心裡更是激動。
“馬經理,看在咱們平時積極配合工作的面子上,你再給點提示,需要我們做些什麽?”
“馬經理你晚上有時間嗎?咱們一起吃頓飯。”
“對,對,都合作一年了,好不容易遇到機會,馬經理一定得賞臉。
”……
十一月二十九日上午十點鍾,招待所大會議室內,近八十名經銷商目光炯炯看著進門口的兩個年輕人,滬市周邊的經銷商面帶笑容,他們不單單是衛生巾的經銷商,同時也是電器和服裝的經銷商。
不誇張地說,他們這些人算是跟蘇崢綁在了一起,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利益來源都跟蘇崢有直接關系。
更多的經銷商雖然沒有見過蘇崢本人,但他們中間不少人都從電視上見過蘇崢長什麽樣,縱然絕大多數經銷商都比蘇崢年紀大,卻不影響他們對蘇崢好奇以及佩服。
眼看著馬勝利邁步走向中間,所有人都知道要開始了。
衛生巾工廠也有近百十號工人,馬勝利給工人們開會講話時一點都不感覺緊張,此時面對一雙雙意味不同的目光,心裡竟是忍不住有些忐忑。他自己也不分不清楚這種無形的壓力來自經銷商,還是在一旁站著的二哥。
沉默時腦子飛速轉動組織開場語言,片刻之後輕咳一聲,馬勝利微笑開口:“首先,感謝諸位經銷商夥伴能在百忙之中不辭辛勞遠道而來。”
“嘩啦啦……”
熱烈掌聲響起,經銷商的積極配合非但沒讓馬勝利放松,反而打亂了馬勝利僅有的一點思緒,本來就是搜腸刮肚擠出來的開場白,瞬間被掌聲驚得忘記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接下來請我們老板蘇崢給大家講話!”
心慌意亂中馬勝利直接丟出這樣一句話,而後扭頭看向蘇崢求救。
蘇崢能感覺到馬勝利的緊張,憋著笑走上去把馬勝利換下來,深呼吸之後目光環視一圈與每一位經銷商點頭致意。
“啪……”
坐在第一排的顏丙濤深知開會三味,率先帶頭鼓掌,其他經銷商快速反應過來,更加熱烈的掌聲緊隨而至。
蘇崢衝顏丙濤投去會心笑容,伸手虛壓幾下,掌聲逐漸消失。
“謝謝大家的熱情支持,也感謝大家的認可和厚愛。”
蘇崢緩聲開口,不疾不徐地說著,“沒有大家的支持和配合,舒樂衛生巾不會有現在的銷售成績,更不會有今天相聚一堂的機會,我代表舒樂全體職工再次感謝大家。”
隨著蘇崢彎腰鞠躬,掌聲再次響起。
“有人說過這樣一句話,我覺得很有道理,在此分享給諸位合作夥伴,幸福時光一閃而逝,煎熬生活度日如年。”
蘇崢目光誠懇,“我個人非常認同這句話,因為在過去的一年中我收獲了很多,其中包括每個人都喜歡的金錢,以及我個人非常滿足的家庭幸福感。”
蘇崢的話讓不少人下意識地回憶過去,年紀稍微大點兒的經銷商們先是神色複雜,最後微笑點頭。
貧賤夫妻百事哀,這句老話已經流傳了太久太久,沒錢的時候總覺得諸事不順,總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發生爭吵。
如果不是生活艱難,誰願意放著體面的工作不乾,出來當人人瞧不上的個體戶?想想那段時間的辛酸和憋屈,再想想現在吃喝不愁家庭和睦的日子,還有什麽不知足的呢?
稍顯年輕剛開始做生意的經銷商體會不到乾個體生意遭受的歧視,但他們能更加直接的感覺到跟蘇崢合作以來給自己家庭帶來的改變。
從利薄的衛生巾到利潤可觀的健美褲和其他服裝,跟蘇崢合作讓他們收入越來越高,僅此一點就足以讓人滿足。
“我的幸福來源於你們的支持配合,真不是我矯情,如果沒有你們的支持和配合,我現在或許更很多人一樣,絞盡腦汁想辦法填飽肚子……”
“淨瞎說,誰不知道你腦瓜子好使,就憑你那股子聰明勁兒,隨便做點什麽都不可能只是填飽肚子。”
不等蘇崢把話說完,顏丙濤就笑著拆台,說著還故意扭頭衝身邊的經銷商問道:“你們說,我說的對不?”
“哈哈哈,沒錯!”
“對!”
“蘇老板這是謙虛呢!”
蘇崢故作不滿看著顏丙濤:“你這樣拆台,讓我準備好的話還怎麽說?”
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出蘇崢是在開玩笑,又是一陣哄笑。
蘇崢抬頭掃視經銷商,佯裝尷尬道:“既然被拆台了,那就長話短說。這次邀請大家過來的目馬經理通知大家時已經說過,就是答謝。”
“了解我的人都知道,相比起耍嘴皮子,我更喜歡用實際行動來證明。所以,我為諸位準備了一些東西聊表心意,在座所有人回去時都能帶走一台免費的錄音機。”
相比起其他電器,錄音機確實便宜,但若是論價值算,一台錄音機也能值不少錢,如果只是心意的話,這份心意並不輕。
“嘩啦啦啦……”
掌聲更加熱烈。
“錄音機只是我個人的心意,算不上真正的答謝。”在諸多經銷商錯愕的目光中,蘇崢繼續開口:“真正的答謝遠遠高於錄音機,簡單透露一點,最大的獎有這麽多!”
看著蘇崢伸出的巴掌,所有人都是心頭一顫。遠遠高於錄音機,又伸出一巴掌,那就絕對不可能是五百塊錢。
五千?!
不少經銷商開始跟身邊的人眼神交流,欣喜的同時還帶著些許警惕,這麽多人在,不可能每個人都能拿到五千快錢的大獎!
再看向蘇崢時,眼神更加火熱!
經銷商的反應讓蘇崢暗暗滿意,在期待目光中又是說道:“具體怎麽個獎勵辦法,容我賣個關子,因為還有比獎勵更重要的事情,而且是關乎每一位切身利益的重要事情。”
電話裡馬勝利就說過答謝會有重大決策公布,如果不是因為關心這一點,就不可能來這麽多人,現在終於要進入正題了!
這一刻,會議室內安靜地嚇人,甚至能夠聽到某些人粗重的呼吸聲。
“在座的都是經銷商,主要是靠批發走量賺錢。說好聽點,大家賺錢的方式比較輕松,只需要把產品批發給各個零售商店或者是個體經營戶,但這中間並不是沒有難題和限制。”
前半句話引來一眾經銷商點頭認可,最後那句話又讓經銷商凝眉深思。
“地盤!”
蘇崢快速丟出兩個字,繼而說道:“我剛才說的限制就是來自地盤。”
有人恍然欣喜,有人眼神閃爍,有人則是擰著眉頭。
“一個縣城批發商,哪怕是大家再努力勤奮,銷售量的上限都是有限的,銷售量受到限制,大家的利潤也就可想而知。如果換成市級批發商利潤會不會增加?再往大點說,如果是省級批發商呢!”
現場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能當批發商的人,有幾個腦子愚笨?蘇崢的意思如此明顯,再聽不懂那就只能怪自己無能了。
“不瞞大家說,這個想法早在幾個月前我就有了。考慮到大家夥兒所在的城市不同,老百姓的收入水平和消費理念不同,銷售量難免會有差別,一直沒敢冒然使用。”
蘇崢收起笑容,換上認真嚴肅表情:“隨著衛生巾的普及范圍越來越大,難免會有人感覺自己的生意受地盤限制,有勁兒用不出。所以現在借助這次機會,咱們當面把話說開。”
“我不怕有人說我不念舊情,也不怕有人說我不講道義,因為我得為更多人考慮,為更有上進心的人提供更大的賺錢平台和機會。”
“我保證不了每個人都能從新的分級制度中獲利, 但我能保證那些想要提升自己利潤的人收獲自己想要的東西,同時我也能保證盡最大可能做到公平公正。”
“蘇老板!”
坐在中間的一個中年經銷商舉手起身,皺眉看著蘇崢:“你自己都說了,每個地方都存在差距,在市裡做批發的銷量肯定要比在縣城做批發要大。這是先天優勢,我們怎麽克服這一點?如果克服不了,又如何能做到公平?”
這個經銷商的話引來不少讚同,原本安靜的會議室內開始出現嗡嗡議論聲,仔細聽的話能聽出來,不少人都在擔心自己所在區域的更高一級代理權被人拿走後,自己的處境會如何。
敢開這次答謝會,敢在會上說出這些話,蘇崢早就考慮到會發生的情況,這種情況就是蘇崢早有預料的。
平靜看著說話的經銷商,蘇崢輕笑問道:“這位大哥,我想問問你是什麽時候開始乾個體生意的?”
“81年。”
中年男人快速回答,說完自己忍不住笑道:“那時候連營業執照都沒有,只能偷偷摸摸的乾。”
這句話引來善意的哄笑,有人小聲嘀咕自己也是偷偷摸摸開始的。
蘇崢莞爾一笑繼續問道:“你現在在縣城做生意嗎?”
中年男人乾脆點頭,我要在市裡做生意,就不會冒頭站出來了。
“做生意五年了,大哥你就沒想過去更大的地方賺更多的錢?還是說,你有想過,卻沒有付出實際行動?”蘇崢直勾勾看著中年男人。
這句話一出,中年男人臉色頓時一變,會議室內小聲議論的聲音戛然而止,不少人露出思考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