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蘇崢返回,宋國峰和那姑娘趕緊起身。
“秦老師答應幫忙了,但不保證能成。”
蘇崢哪有心思賣關子,直接說出結果,說話的時候讓兩人坐下,目光停留在那姑娘臉上,“你叫……”
“溫娟。”女孩主動報出名字。
蘇崢記下名字,“你學校那邊怎麽辦?”
溫娟坦然搖頭:“不管學校什麽態度,我都不可能再留在學校了。”
宋國峰臉色黯然,用力握著溫娟的手掌。
跟後世相比,這時候的人還是有所顧忌的。出了這種事情,換做是誰都不好意思繼續留在學校。
“那你接下來如何打算的?”
溫娟側頭看了宋國峰一眼,再轉頭看向蘇崢:“如果國峰能留在學校,我就先在這裡找份工作,等他畢業之後再說。”
“蘇崢,你不是開了工廠嗎?”宋國峰希冀看著蘇崢,“讓小娟先去你工廠上班吧。”
去工廠上班自然沒有難度,蘇崢直接點頭,又是問道:“你大學讀的什麽專業?”
“我們學校今年剛改了名字,現在叫滬市財經大學,我在會計學院。”說到學業,溫娟臉上多了一絲笑容和驕傲。
……
“可以不開除,但得記大過。”
晚上吃飯時,秦慕煙給出答案。
“不開除就行,記過就記過唄。”蘇崢笑著點頭,壓在心頭的石頭落地。“我今天才知道溫娟是財經大學的,我答應讓她去衛生巾工廠上班了。”
看秦慕煙興趣寥寥,蘇崢趕緊轉移話題,賊笑說道:“秦老師,再有幾天就是元旦了。”
“嗯,怎麽了?”
“我媽想請秦老師吃飯。”
聽到這句話,秦慕煙沉默了。
如果是跟其他人一起吃飯,秦慕煙不覺得有壓力。可跟蘇崢父母一起吃飯,意義就有點不同了。
“過完年我還沒回過家,元旦我準備回去一趟。”秦慕煙低聲說著,抬頭看著蘇崢,“等我回來之後再說行嗎?”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接觸,蘇崢自認為兩人的關系親近了不少。雖然兩人沒有直接挑明某種關系,蘇崢相信秦慕煙應該明白。
如果說上次邀請她回家吃飯有些唐突,那這一次怎麽說?
不知怎麽地,蘇崢心裡有些煩躁。可又不好直接挑明,只能順勢問道:“還不知道你老家在哪呢。”
秦慕煙放下筷子,語氣怪異道:“我還以為你不關心這些呢。”
看蘇崢笑得有點尷尬,秦慕煙重新換上笑容:“我祖籍是南湖的,我父親在京城工作。”
京城?
聽到這兩字蘇崢當場愣住,下意識問道:“那你上次去京城怎麽不回家住呢?”
“我回去怎麽說?說我監督電器商場開業?”秦慕煙甩過來一記白眼,接著說道:“我父親剛去京城沒兩年,我也很少去京城。”
不聊這種話題的時候蘇崢並不是很好奇秦慕煙的家庭情況,現在聊到了,心裡的好奇就有點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問道:“秦伯父是做什麽工作的啊?”
秦慕煙似乎有些詫異,眼神一閃繼而笑道:“以前也是當老師的。”
感覺到秦慕煙不想細說,蘇崢也就不再追問,又是賊笑道:“要不我陪你回京城?正好回去看看我大哥。”
……
“兄弟,你上次跟我說的事情有消息了!”
電話裡傳來顏丙濤爽朗的笑聲,蘇崢很快想起前段時間找他幫忙買摩托車的事情,“啥時候能提貨啊?”
“明天上午放元旦假,我陪你一起過去。”
電話掛斷,蘇崢腦子裡不由浮現出一輛摩托車款型——幸福250。
幸福250的生產廠家就在滬市,是現在國內為數不多能夠生產摩托車的企業,在本就不多的品牌中幸福250無疑是名氣最響亮,銷量最多的。
即便是銷量最大,一年的產量也就幾百台而已,相比起全國這麽大的市場,就顯得更為緊俏。
蘇崢不是沒有找上門,只不過人家直接拿沒貨打發了蘇崢。無奈之下蘇崢想到了顏丙濤有輛摩托車,同樣是幸福250。
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找顏丙濤幫忙,沒成想真成了。
想想已經回京城的秦慕煙,蘇崢不由翹起嘴角,等秦老師回來就能體驗一下刹車起步再刹車的樂趣了。
……
京城,紅磚小樓裡。
“你爸爸打電話說中午有事要忙,晚上才能回來陪你吃飯。”
同樣的短發,面容也有幾分相似的中年婦女笑吟吟看著坐在對面的秦慕煙,眼中盡是慈愛。時不時伸手調換盤子位置,方便秦慕煙夾菜。
“媽,你別光看我吃啊,你也吃。”
秦慕煙的母親拿起筷子象征性的夾了一下,似有疑惑問道:“你們學校夥食很好嗎?我怎麽感覺你胖了?你以前回來吃飯很香的,是不是媽媽今天做的不對你胃口?”
剛剛伸向肉絲的筷子變得猶豫,然後轉向旁邊的青菜,腦子裡卻是浮現出好吃的醬肉,嘴角不由上翹:“還行吧,嘴饞就去外面吃了。”
秦慕煙的母親點了點頭,似乎想起什麽,“你工資夠花嗎?不夠的話我給你拿。”
“夠花。”
感覺差不多了,秦慕煙放下碗筷,衝著女人問道:“東升最近打電話回來沒有?”
秦慕煙的母親眼神更加明亮,卻是搖頭歎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裡不給他打電話他根本不會主動打回來電話。”
說著,臉上多了一抹笑容,“前兩個月倒是主動打過一次電話,說是給咱倆買了衣服,亂花錢。”
秦慕煙嘻嘻笑道:“他現在可是有錢人,這點錢對他來講不算什麽。”
“什麽意思?”秦慕煙的母親愣了一下,隨後皺眉:“他參合志高的生意了?”
“沒有。”
秦慕煙遲疑一下,起身來到母親身邊坐下,挽著母親的胳膊輕聲說道:“我一個朋友開了一個衛生巾工廠,本來是找陳志高合作的,他覺得生意還可以就入股了。”
提到衛生巾,秦慕煙的話明顯多了不少,洋洋灑灑說了大半個小時,大部分都是圍繞蘇崢的個人行為,語氣中的讚許毫不掩飾。
秦慕煙說的起勁,根本沒注意到母親的表情變化,等她反應過來時,母親正拿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不由有些心虛松開了挽著母親胳膊的手。
“煙煙,你說的這些事都是你那個所謂的朋友搞出來的吧?”母親似笑非笑地看著秦慕煙,“真的只是朋友嗎?”
秦慕煙訕笑一聲,猶豫了幾秒種後抬頭迎上母親的目光,“如果不是呢?”
“那你可得好好跟媽媽說說這個人嘍!”
秦慕煙母親起身走向客廳的沙發,坐下之後衝秦慕煙招了招手,等秦慕煙坐下之後開口問道:“他家裡是做什麽的?”
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秦慕煙不再猶豫,坦然把自己知道的情況事無巨細說了一遍。
“中學沒畢業?”秦慕煙母親皺了皺眉。
“現在在讀我們學校的夜大,以他的聰明再加上我的監督,肯定能順利畢業。”秦慕煙趕緊接上,順勢挽住母親的胳膊,歪頭靠在母親肩膀上。
“你看上他什麽了?”
這個問題讓秦慕煙沉默,似乎有些出神,片刻之後眯起眼睛道:“我挺喜歡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這是什麽話!
秦慕煙的母親側身把秦慕煙身體扶正,兩人保持對視,“好好說話。”
“我也不知道怎麽說,反正跟他一起聊天總能聽到奇怪的觀點,但每一次都能驗證他說的是正確的。”秦慕煙仔細回想跟蘇崢在一起時的畫面,又補充道:“他沒有大男子主義, 不會強行讓人接受他的想法,說話也很尊重人,做事有想法,有上進心,懂得感恩……”
這是不知道怎麽說?
秦慕煙的母親仔細打量著秦慕煙,她能感覺到,自家女兒說起那個人,像是有說不完的話。
“你覺得你倆合適嗎?”
秦慕煙愣住了,她想起李麗當初說過的話,不由反問道:“你覺得不合適?”
“嗯。”
秦慕煙母親毫不遲疑點頭,“從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能感覺到,你對他好奇心更大一些。換個說法,他或許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能給你帶來新鮮感。但你要搞清楚,新鮮感不是喜歡。一旦新鮮感過去,你會後悔的。”
“煙煙,你可不能被自己的感覺誤導了!”
新鮮感嗎?
秦慕煙鎖眉深思,從火車上相遇開始回憶,將所有自己看到的東西串聯在一起。
捫心自問,她承認蘇崢能給自己帶來新鮮感,但她同樣清楚,自己不是為了新鮮感才跟蘇崢來往的。
可她一時間又找不到準確的詞匯來證明自己的想法……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慕煙眼睛陡然一亮,她想到了。
再看身邊,母親早已離開。
聽到廚房傳來的聲響,秦慕煙起身快步朝廚房走去,在門口站定斜倚在門框看著母親:“秦淑芬同志,我鄭重回答你剛才的問題。”
正在刷碗的母親扭過頭。
“我沒有被自己的感覺誤導,蘇崢確實給我帶來不少新奇的感覺,但我真正喜歡的是跟他在一起時快樂的感覺。”
“我不開心時他能讓我心情好轉,我開心時他能讓我更加高興,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