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銀行的性質比較純粹,沒有烏七八糟的業務,身為銀行工作者,跟蘇崢除了私人關系,就剩下借貸存儲的工作關系了,因為夏盛民知道別的事情自己也幫不上蘇崢的忙。
夏盛民沒有別的意思,也不是怕蘇崢借錢,他只是潛意識的直接反應。
但他這種反應讓蘇崢很是尷尬。
借錢最怕的什麽?
不是被人拒絕,而是還沒開口就被對方猜中來意,這讓準備好的說辭沒了用武之地,繼而變得更加心虛。
只不過,蘇崢臉皮比較厚,快速調整狀態順勢說道:“就是提前跟你打個招呼,如果事情能辦成的話,肯定需要支持。如果沒辦成,就當我沒說。”
“你先跟我說說大概需要多少,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最少一個億,有可能更多。”
電話裡,呼吸聲瞬間變得明顯,蘇崢能猜到此時夏盛民的反應,趕緊說道:“夏行長,這次不是空口白說,順發服裝批發商場和衛生巾工廠都能進行抵押。”
不知道是蘇崢的態度起了作用,還是夏盛民不好意思拒絕,只聽他歎道:“要是沒有上次的貸款,一個億也不是不行,你這是讓我為難啊。”
蘇崢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會顯得沒底氣。
不過,他聽出夏盛民並沒有拒絕的意思,也就是說,這件事還有商量的余地。
有心跟夏盛民多說點什麽,話到嘴邊蘇崢猶豫了。
思考之後,決定回滬市當面跟夏盛民說,畢竟是借錢,而且是這麽大額度。
“夏行長,我現在就去機場,咱們見面再說。”
蘇崢又給陳志高打電話,告訴他自己要回滬市籌措資金,等松下公司有回復再過來。
當天下午,蘇崢掐著下班時間來到滬市工商銀行。
“今天不去外邊吃了,讓你嘗嘗我媽的廚藝。”
老丈人之前提醒過,事情沒有敲定之前不要跟外人透露,在家吃飯說事兒更穩妥一些。
夏盛民沒有拒絕蘇崢的提議,只是有些措手不及道:“你怎麽不早說,好歹讓我準備點東西,空著手去你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人有問題呢。”
“家裡啥也不缺,沒必要那麽生份。”
回到家裡,林秀娥已經準備好了飯菜,都是她最拿手的。
吃飯的時候蘇崢開了一瓶白酒,三個人喝既有氣氛,也不至於頭腦不清醒耽誤正事。
“這是過年時候從我老丈人哪裡順來的茶葉,你嘗嘗。”
吃完飯,蘇崢主動給夏盛民泡上茶水。
夏盛民端起茶杯先是聞了聞,抿了一小口點頭誇讚茶葉不錯,放下茶杯,夏盛民關切問道:“到底遇到什麽事了?要用這麽多錢。”
“我最近在跟島國的松下公司接觸談合資建廠的事情……”蘇崢把大致情況說了說,說到控股權和經營權時,神色很是果決:“技術在人家手裡掌握著,想要掌握控股權,唯一的辦法就是在資金方面佔據優勢。只有這樣,在接下來的的談判中,我才能繼續掌握主動。”
夏盛民疑惑看著蘇崢,“一個億對松下這種大公司來講不算難事吧?他們能因為這點錢妥協嗎?”
“老哥,你別忘了島國現在的狀況!”蘇崢笑著提醒。
島國最近出現的經濟問題是因為調整貸款利潤引爆的,作為同行夏盛民自然關注的比較多,聽蘇崢這麽一說,瞬間明白其中關鍵。對蘇崢點頭稱讚道:“你可真會挑時間!”
說著,又是哈哈笑道:“我就說嘛,島國企業面對咱們國內企業時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臉,怎麽到你這裡變得這麽好說話了,
而且還是松下這種有實力的大公司。你這算是打蛇打到七寸了呀!”蘇崢呵呵笑著,“老哥,這次合作可不單單跟我個人的利益有關。如果能按照我的意願促成合作,足以證明島國經濟問題對島國公司企業的影響有多大。”
“咱們埋頭搞改革前行,他們卻因為自身問題停下腳步,甚至有可能倒退。有這次合作打頭陣,以後咱們國內的公司企業再跟外商談合作時就不用低人一等,被人處處拿捏了,最起碼在島國公司面前,咱們能挺直腰板跟他們平等對話。”
夏盛民滿含深意看著蘇崢,而後眼神瞟向蘇崢臥室方向,低聲笑道:“你跟老哥說句實話,這事兒你嶽父知道嗎?”
“不光知道,他支持我的想法。”蘇崢乾脆回答。
聽到這句話,夏盛民稍顯釋然,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歎氣說道:“按理說,老哥應該支持你,可實際情況有些複雜……”
看夏盛民不像是找借口推脫,蘇崢不解問道:“怎麽了?”
“你知道四月份最高行政機關發放全國范圍內清理三角債的通知嗎?”
蘇崢搖頭。
夏盛民又是歎道:“三角債的問題好多年前就存在,只是前幾年經濟發展速度比較快,問題並不突出。 這兩年經濟治理整頓,三角債的問題就暴露出來了,而且觸目驚心。”
“咱們自己的情況你是知道的,國家正式承認私營企業地位之前,基本上都是國營企業佔據市場絕大部分份額。同一地區的國營企業算得上是兄弟單位,特別是互相之間有合作關系的,今天你欠我的貨款,明天我欠別人的貨款,這種情況比比皆是。”
“無論是誰欠誰,銀行都會參與其中,因為很多國營企業在發展壯大期間都欠了銀行的錢。他們互相欠債,銀行就得跟著遭罪。現在國家決定清理三角債,對銀行來講利弊各佔一半。”
“好處是陳年舊帳有希望討要回來,壞處是一些問題也會隨之暴露出來。”
夏盛民遲疑了一下,又是惆悵道:“清理工作雖然剛剛開始,但卻不能掉以輕心。特別是滬市,承擔納稅重責,必然是清理工作的主要目標,這個時候做什麽事情都得小心翼翼,盡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蘇崢大概聽懂了夏盛民的意思,“這不是國營企業之間的問題麽,跟我沒什麽關系吧?”
夏盛民先是點頭,隨後搖頭笑道:“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我是說,現在是敏感時期,不符合規定的事情盡量不要做。”
“按照正常流程,貸款超過一定額度,必須得有抵押資產。哪怕是現在銀行自主經營比較寬松,該走的流程不能少。你之前貸款基本上都是特事特辦,上次的貸款還沒有償還,這次又要貸款這麽多,操作起來難度很大。一旦被人盯上……”
蘇崢沉默了,如果夏盛民說的是真的,再堅持貸款就顯得自己不會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