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派!
從三人的隻言片語中,蘇崢聽出了確切意思。
直白一點說,國庫券和國債就是國家缺錢了,通過發行債券的方式從民間吸取資金。
發行國庫券這種行為81年就有了,當時普通百姓收入有限,溫飽都不一定能解決,自然不會拿錢出來買國庫券。
為了響應國家號召,配合完成發行國庫券任務,企事業單位的職工就成了首選對象。
蘇崢還在京城造紙十一廠上班時就遇到過這種情況,最初是單位領導積極帶頭號召大家購買國庫券,因為國庫券到期不計利息,大部分普通職工都不願意花這種冤枉錢。
號召無果,任務卻要如期完成,後來逐漸演變成了攤派。只要是正式職工,最少也得購買伍圓的國庫券。
不買行不行?
行!
除非你不想評級晉級了。
攤派這種方式確實讓人不爽,但為了長遠利益著想,職工們不得不配合購買。
但是,往私營企業攤派還是第一次聽說!
“你們打算買多少?”
“不知道呢。”
耿庭學苦笑搖頭,掃了另外兩人一眼,“像咱們這種情況,太少肯定是說不過去的。”
“咱們肯定不行,蘇總就不一定了!”
剛才說酸話的人再次撇嘴,說不出是不滿,還是羨慕:“咱們生意做的小,處處得看人家臉色行事。蘇總生意做的大,一般情況下誰敢給蘇總甩臉色。”
蘇崢斜眼瞅了他一眼,沒接他的話。
李學忠暗暗歎氣,幾人一起找蘇崢就是想商量一下買多少合適。來開會的五個人中,就蘇崢生意做的最大,只要搞清楚蘇崢準備買多少,他們就有了參考標準,比蘇崢少買一些也能說得過去。
沒想到,工會根本沒打算找蘇崢攤派。
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
蘇崢跟這三個人不認識,更談不上交情,如果不是看在都是從滬市過來的面子,連進屋聊天的機會都沒有,哪曾想不知不覺就成了讓別人不舒服的存在。
說實話,蘇崢完全可以不考慮他們的感受,但有一點讓蘇崢不舒服。
工會的人為什麽沒有提前告知自己,哪怕是提醒一句也行,最起碼讓自己心裡有數,遇到這種情況時能掩飾過去。
現在好了,自己算是被架在火上了。
裝聾作啞不買?
這幾個人回去之後指不定在背地裡說些什麽不好聽的話,再有就是工會那邊,誰知道工會是不是故意借這幾個人傳話,不買算不算不給工會面子?
買吧!
又有種被脅迫的惡心感覺,還不如光明正大跟自己說明。
思來想去,蘇崢緩聲說道,“這樣吧,你們說個額度,我跟你們保持一致。”
耿庭學都準備起身告辭了,根本沒想到蘇崢會說出這樣的話,很是意外道:“蘇總,工會的人沒跟你說,你完全可以……”
李學忠和另外一個人也是錯愕看著蘇崢,還有人主動往外花冤枉錢的?
“沒事兒,既然享受了國家給的優惠政策,就該支持國家經濟建設!”蘇崢輕松笑著,“只要額度不是太大,不影響生意經營就行。別管其他地方的人買多少,咱們幾個保持一致就行。”
李學忠連連點頭,“蘇總說的對,只要咱們幾個保持一致,誰也挑不出毛病。”
一直說怪話的那個人也是換上笑臉,蘇崢生意做那麽大,明顯就是不差錢的人,他卻願意跟自己幾人一起買國庫券,而且保持一致,完全就是照顧自己幾人的面子啊!
“蘇總大氣!”
蘇崢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你們商量好之後告訴我就行。”
耿庭學看出蘇崢沒有繼續往下聊的意思,識趣起身告辭。
蘇崢把三人送到門口,關上房門之後躺在床上出神。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坐起身子,從包裡掏出大哥大。
“勝利,你明天去工會一趟……”
……
四月十五日,近百名來自全國各地的參會人員全部都是西裝革履打扮,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前往會場。
“蘇總,我們商量過了,這個數你看行不?”
耿庭學湊到蘇崢身邊,低聲說話時伸出一巴掌。
“五萬?”蘇崢詫異出聲,昨天晚上還一副肉疼不情願模樣,今天怎麽這麽大方了。
耿庭學先是愣了一下,趕緊搖頭道:“不是五萬,是五千。剛開年沒多久,我們的資金都用來進購材料了,一下子拿不出那麽多現金。”
“行,你們沒問題,我就沒問題……”
“會場每一個位置都有對應的身份名牌,大家一定要認準,不要隨意落座。京城和經濟特區的代表位置在前兩排……”
兩人說話的時候,前面傳來工作人員的提醒,話題就此結束。
來到會場禮堂,蘇崢幾人直接朝第三排中間的座位走去,坐下之後看到第一排的陳志高扭頭衝自己發笑。
蘇崢回以微笑,目光在前兩排遊走,只可惜,除了後腦杓啥也看不到。
九點鍾,會議正式開始。
一如既往是領導講話,從經濟發展形勢開始,宣布了已經取得的成績數據,又以數據為指標,對私營企業做出的成績給予肯定態度。
幾位領導輪番講話,分別從不同角度闡述論點,有人聽得雲山霧罩,有人聽得熱血沸騰,也有人昏昏欲睡。
相同的是,每一位領導的發言都贏得熱烈掌聲。
等領導講完話已是中午飯點,吃飯的時候不難發現,相同地方過來的人已然有了小團體的影子,相互之間聊天的氣氛很不錯。
昨天晚上時間短,蘇崢都沒來得及了解他們各自經營的生意,趁著中午吃飯,這才把另外四個人的情況搞清楚。
矮個子耿庭學經營著一家鑄造廠,主要是給機械廠定做模具,偶爾也承接一些半成品零部件訂單。
李學忠不是滬市本地人,經營的襪子廠原先並不在滬市,因為浦東開發給的優惠政策好,才把工廠搬到滬市的。
昨天晚上說酸話的精瘦男人叫單青峰,有一家拉鏈工廠也是剛搬到滬市,之前主要給南方的服裝廠供應拉鏈。
昨天晚上沒見著面的男人叫尚軍, 四十來歲的樣子。不知道什麽原因,對蘇崢似乎有點愛答不理,也沒有介紹自己是做什麽生意的。
“蘇總,以前不認識就不說了,咱們現在也算得上是同一個戰壕的兄弟,以後還得請你多照顧啊!”
單青峰今天對蘇崢的態度有了明顯變化,只要開口說話,必是笑臉相迎,語氣透著軟和勁兒。
“空口白牙可不行,想讓蘇總照顧你的生意,最起碼得擺上一桌酒席。”李學忠笑著打趣,“把蘇總喝好了,一句話就能讓麗人服裝廠給你下訂單。”
“一桌酒席算什麽,只要蘇總賞光,晚上我就安排,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們幫忙作陪。”單青峰拍著胸脯,眼睛一直盯著蘇崢。
這兩人給自己唱雙簧呢!
蘇崢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他們的心思,只不過自己並不反感這種小心思。生意人嘛,誰沒電小聰明,小伎倆呢。
拉鏈是服裝生產經常用到的組成部件,用誰的都是用,只要單青峰的產品質量過關,價格不比別人高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