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是一個特殊的日子,每年這個時候的上午,平時安靜得像一汪池水的村子裡就像被人投進了一顆石子,變得不安分起來…進城的鄉下人和城裡人都會趕在這一天陸陸續續地回家祭拜祖先。
從天上看去,一條蜿蜒的鄉村公路好像是盤踞在重重大山裡的一條長蛇,曲曲折折的。
道路兩旁是整整齊齊的莊稼,時值初秋,放眼雖一片濃綠,卻夾雜著一絲秋意。
一頭幹練短發的周小安一邊開車,一邊觀察他從小長大的小山村,腦子裡不時地浮現出兒時的一些場景,他濃密的眉毛緊蹙著,棱角分明的臉上似乎寫滿心事。
是啊,生活的壓力太大了!雖然他也算是過上了小康生活,可是每天不敢有一刻懈怠,瘋狂上漲的房價,兩個孩子的教育,沒完沒了的工作,身體幾乎垮掉的父母…這一切都讓他逼著自己每天像是機器人一樣超負荷地運轉,使他的精神常年緊繃著。
他常常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感覺從懂事開始到現在這三十六年的人生似乎不是慢慢捱過來的,而是突然間自己就這麽大了!有好多自己想去做的事還沒去做,有好多遺憾的事還沒有機會去彌補…心緒煩亂的周小安打開車窗,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仿佛驅散了心頭的煩悶。
他討厭這種感覺,那會讓他喪失鬥志!自己依然年輕,還有無限可能的美好未來,他還計劃著在三年內給父母妻兒換一套別墅住,讓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
他搖了搖頭,似乎想把這些讓他煩惱的無聊思緒甩開。
車子嘎吱一聲停在了家裡的祠堂門口。
周小安祖上曾經闊過,據說家族歷史極其悠久,具體可追溯到什麽年代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家族就是一脈單傳,隨時面臨著絕嗣的風險,即使是這樣,家裡的祠堂裡仍然供奉著密密麻麻祖先牌位。
每年的這個時候,周小安都要回來祭拜祖先,打掃祠堂。他是個強勢的人,從來不同意妻子林輝來幫他祭祖的請求,他始終覺得這是男人的事,兩個年幼的女兒也幫不上什麽忙。
周小安停下車,從後備箱把祭品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擺到地上,擺了一大堆。他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空,又彎下腰來把祭品一樣樣的搬到了祠堂裡。
上午的祠堂裡仍然有些昏暗,他把祭品擺放整齊後點燃了香燭紙錢,口中念念有詞,無非就是請求祖先保佑他再生一個大胖兒子以傳遞香火。
中國人非常在意這個!
等到紙錢都燃盡了,他小心地用一根木棍把明火都弄熄了,然後進行最後一道程序—趴在地上給祖先磕頭。
他是個孝順的人,給祖先磕頭可不敢馬虎,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誠心正意地磕了下去。
磕頭的墊子和蒲團一看就是老物件,中間磕頭的位置幾乎被磨平了,以至於露出了一點地面的泥土。
周小安重重地一個頭磕到墊子上,突然感到頭上一陣刺痛,地上似乎有一根釘子扎了他一下。
他用手一抹,手上沾了一手血。他沒有理會,接著換個地方又磕完了余下的兩個頭,然後才疑惑的用手摸索著剛才刺傷他的地方,想看一看是什麽東西扎傷了自己。
他的手摸到了一個尖銳的東西,“誰在這裡還埋著一根釘子呢?得把它拔掉,免得以後扎傷別人”周小安自言自語道。
他用指甲掐住釘子尖想把釘子拔出來,
可是廢了好大的勁卻根本掐不住,看起來不像是一顆釘子,他把墊子掀到一旁,借著窗子透過來的陽光仔細觀察起來,地面上由於經年累月的有人祭拜已經凹下去一個不小的土坑,在土坑正中間有一個小小的凸起,用手摸上去感覺好像是石頭,也像是金屬,周小安童心大起,去外面找來了一把破鐵掀,賣力的挖掘了起來。 隨著土坑越挖越大,下面埋著的東西也漸漸的露了出來,當他把地下埋藏的東西都挖出來時,不禁吃了一驚,原來地下埋著的是一個棱長約為二十公分的立方體鐵塊,鐵塊的一個角朝上放置,周小安恍然大悟,就是這個尖銳的鐵角刺傷了他。
周小安把“鐵塊”小心翼翼地搬出了土坑,感覺不是很重,他用手敲了敲,“鐵塊”中間似乎是空的,他把挖出來的泥土填回去,又從外面弄了一些土把土坑填平,搬著“鐵塊”回到了車上,從後備箱找了一大瓶礦泉水和一把刷子,衝洗了起來,五分鍾後,“鐵塊”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它好像是用最精密的儀器加工出來的立方體,表面呈黑色,每個面上還有縱橫三道凹痕,把整個面分成了九個等大的小正方形,每個小正方形上面都看起來很神秘的圖案。
這不就是一個魔方嗎!?可是這根本沒法解釋,這個東西在周小安的記憶裡絕對不是他或者他的父親放進去的,那麽就很詭異了。
他知道魔方又叫魔術方塊,也稱魯比克方塊。是匈牙利布達佩斯建築學院厄爾諾·魯比克教授在1974年發明的。
也就是說這個“魔方”出現的年代一定是在現代魔方出現之前!周小安覺得這個“魔方”一定是一件寶貝,是自己的祖先留給自己的寶貝!
他興衝衝地把魔方放在了副駕駛的位置,開車回了老屋。
他每年七月十五上墳後都有一個習慣,在老屋住一宿,以前父母身體好,一直在老屋居住,自從去年父母身體相繼垮掉以後,沒辦法獨立生活,他只能把父母都接到城裡去住,好在房子夠大,家裡因為兩個老人的到來還雇了一個保姆照顧兩位老人的起居。老房子雖然破舊但是還能住人。
周小安回到老屋,正碰見老鄰居鄭阿姨從地裡摘菜回來。
“哎呀,小安回來啦?是你自己回來的嗎?吃了飯沒有?你爸媽身體怎麽樣了?好些了沒有?”
小安連忙停下車,笑呵呵地跟鄭阿姨問好。都是老鄰居了,鄭阿姨是看著小安長大的,小安跟鄭阿姨的兒子也算是發小,從小沒少在一起淘氣,周小安看到鄭阿姨也從心裡往外感到親切。
一邊上前幫著鄭阿姨拎菜,一邊笑呵呵地道:“阿姨,我回來祭祖,就我自己回來的,小輝要回來我沒讓她來,我父母身邊離不開人呐。他二老身體還是那樣,唉!”周小安眼神一黯。
鄭阿姨連忙道:“沒事的,你爸媽吉人自有天相,會好起來的!你一會記得到我家裡吃飯!阿姨給你燉排骨!”
“好咧!我今天了有口福嘍,最愛吃阿姨做的菜啦!晚上小森幾點到家?顧叔叔在家嗎?”周小安開心地道。
從小到大,鄭阿姨的兒子顧森也沒少在周小安家裡蹭飯,兩家關系那叫一個好。基本不分彼此,吃個飯根本不用客氣,跟回家沒有區別。
鄭阿姨道:“小森今天晚上有事不回來啦,你顧叔叔在家聽評書呢,這人歲數大了還聾,整天把收音機開到最大聲,都吵死我了,我跟這死老頭子說再這樣我就把他攆到外面去!”鄭阿姨故意虎著臉道。然後噗嗤一聲又笑了,道:“你看看我光顧著在這絮叨了,我得去做飯了,你是到我家坐坐等開飯還是先回你家老屋?”
周小安道:“阿姨,我還是先去我家收拾收拾,好久沒回來了,也不知道屋裡髒成啥樣了。”
“哎呀,你家我一個禮拜就過去收拾一下,也沒人住,很乾淨的,你就直接到我家吃午飯吧。吃完飯你再忙你的事!”
周小安隻好答應。
周小安在鄰居家吃完了午飯也沒顧得上跟顧叔叔多聊就火急火燎地回到了老屋,魔方的事他沒跟鄭阿姨和顧叔叔說,畢竟這事有點神秘。
他看周圍沒有人,就把魔方從車裡拿到了屋裡的桌子上,周小安是玩過三階魔方的。他嘗試一下用手擰動魔方,發現是可以擰動的,他又試了一下擰動上面,前面,右面,發現每個面都可以擰動,而且不需要用太大的力道。
但是跟魔方不同的是每個面的顏色都是黑色的,只有紋路有區別,周小安又開始仔細地觀察每個面的紋路,研究了好久才發現有的方塊的紋路能接上,有的就是斷開的狀態,至於連接起來後是什麽圖案,他一時半會也搞不明白。
突然,他心裡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我把六個面的紋路都對上是不是會發生一些神奇的事呢?”想到這裡,他再也抑製不住爆棚的好奇心開始琢磨起來。
周小安從小就聰敏過人,清華畢業後就職於一世界五百強企業,現在也算小有成就,對於魔方年輕的時候就玩的賊溜。
這個大魔方雖然圖案拚接起來有點費勁,但是基本原理畢竟是相同的,他隻用了兩個小時不到就完成了全部的工作。
可是接下來他有點傻眼,拚完後的魔方居然—沒有反應!周小安好像一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興奮得不得了,他自言自語地說:“沒道理呀,我一定是忽略了什麽!可是我忽略了什麽呢?”
又是一番折騰後,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周小安實在是不甘心,他拿來一柄鐵錘,小心的敲了敲,感覺魔方很結實,他又漸漸的加大了力道,一份力,三分力,五分力…十分力,十二分力。
最後只聽得當的一聲巨響,魔方從桌子上彈了起來。周小安嚇了一跳,趕緊把魔方拿過來仔細觀察,發現魔方一點變化也沒有。這下子他徹底無語了。
周小安心裡琢磨著明天回城裡是不是搞來一台液壓機把魔方壓扁,看看裡面有什麽?或者是搞來一台切割機把它切開…心情不佳的周小安婉拒了鄭阿姨的晚飯邀請。眼盯著魔方不知不覺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周小安做了一個好長好奇怪的夢…夢裡他又回到了小時候的農村,夢到了老屋,夢到了一向疼愛他的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