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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響》九、事與願違
  唐正雨以為一切都可以向著既定的軌道發展,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可事情總是能夠出乎意料地,發生一些小插曲。

  馬上就要中考了,唐正雨的好友提議:“小雨,我們去打cf吧,馬上就要考試了,放松放松。”

  “這不太好吧,叨叨,要是被老師知道,我們會受什麽樣的懲罰。”

  這個叨叨,可是繼王滔,李重,之後,唐正雨最要好的朋友之一。

  他可耐不住叨叨的一再誘惑。

  終於,兩人趁著夜色,翻出了冰冷的鐵門,厚重的圍牆,踏著星夜,披著月光,向著小鎮上的網吧,不停地前行。

  這一晚,他假在cf的世界裡拚殺,搏鬥,酣暢淋漓!

  愚蠢的行為,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就在二人趁著凌晨,妄圖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學校,溜回寢室,卻被起的格外早的教導主任抓了個正著。

  教導主任一眼便看出二人一定是在電腦前酣戰了一夜,於是,訓斥便開始了。

  “好了傷疤忘了疼,xx同學通宵上網,猝死在電腦前的教訓這麽快就忘了嗎?你們是不是很想步他的後塵?”

  那個電腦桌前猝死的同學,剛好就是唐正雨的同學,他當然清楚地知曉這件事情,羞愧地低下了頭。

  教導主任意外地放過了他們。大概是因為,馬上就要中考了,他不想在這個關頭,給他們更多的壓力。暗自將這件事情,隱瞞了下來,並沒有告知他們的班主任。

  懷著愧疚,和害怕處罰的內心,唐正雨沒有再去上網,這個節骨眼,他也不希望再出什麽問題。

  四年來,他經歷了很多,被同學嘲笑,被老師誇獎。得到朋友,又失去朋友。有過歡樂,也有痛苦。

  這四年,沒有父母的教導,也沒有父親的斥責,甚至,父親也沒有再打過他。

  但好在,他有幾個可愛的老師,幾名還算正直的朋友,讓他不至於在叛逆的路上越走越遠。好在,他有了她,他的精神支柱,讓他能夠不斷的努力,並由衷的熱愛學習。

  哪怕是父母不信任他,對他的學習不聞不問,卻始終有一個人相信,有一群人相信,他可以!

  於是,他真的可以,成績越來越優秀,讓他的父母也開始注意到,他或許真的可以!

  於是乎,所有人都對他考上師范,充滿了期待。

  他自己也充滿了期待。

  考試的那天,他想起了王滔,他聽說王滔已經輟學了,他很擔心這個朋友,現在的狀況,不過他現在,更應該擔心自己了。

  很快考試就結束了,唐正雨顯得得心應手。

  出成績的時候到了,他是那麽激動。

  老師打來電話,終於,所有的努力都沒有白費,他以最好的成績,考上了定向師范。

  唐正雨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可是父母對他,卻沒有一句誇讚,一句表揚,父母只是在張羅著,怎麽感謝老師,才能表達他們最高的敬意。

  失落!無疑是最大的失落,但是沒關系,他不在乎。

  他要將這個喜訊告訴那個女孩,告訴她,他要去找她了!

  暑假在家,他怎麽也按耐不住心中的那份狂喜。

  終於,在日日夜夜期盼著快點過去,他終於來到了她的城市,他的學校,師范大學!

  這裡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他什麽也不懂,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專業,不知道什麽是專業。

  他只是一個初中畢業生,

15歲的年紀,卻一步跨入了大學。  軍訓的苦日子很快就過去,可這裡的學習,卻讓他無所適從。

  再沒有緊張的學習氣息,每個人都在抽屜底下偷藏著手機,他也迎來了自己的第一部觸屏智能機!

  在這裡,每個人都開始放飛自我,上課睡覺,打盹,玩手機,下課玩電腦,玩遊戲。學習竟然變得一點也不重要。

  他還是像往常一樣,有空就會給她打電話,一打就是好幾個小時,互訴衷腸。

  可她似乎,已經慢慢厭倦了他的故事,他也始終,沒有見到她。

  終於有一天,他們吵架了,她提出了“分手”。

  所有支撐他的信念都崩塌了,他不知道這麽久以來的努力,究竟為了什麽。

  慢慢地,他開始發現,每天的學習,都是些什麽名堂。繪畫,手工,舞蹈,鋼琴,唯一的理綜,也顯得毫無生趣,老師上完課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就這麽學習了一個多學期,他才弄明白自己在學什麽,學前教育!他對這些東西,毫無興趣,於是所有的功課,都比大家要差的太多。看似無所事事的同學,實際上每個人,都比他要出色。

  他引以為傲的理科,再無發揮之地,年級前十,終於淪為倒數第一。

  於是,自卑開始不斷湧上這個16歲的少年心頭。

  於是,在他跳著尷尬扭捏的舞蹈之時,有女生開始說他娘炮,猥瑣!他又和初中一樣,淪為所有人的笑柄,在這個大部分都是女生的班級之中,他作為一個男生的顏面,蕩然無存。

  娘炮!猥瑣男!矮子!這些詞語不斷的在他耳邊回響,擊潰他最後一絲自尊心!

  隨後便是墮入無盡的自卑之中,“女朋友”棄他而去,父母不聞不問,同學視他為笑柄,唐正雨終於再也忍受不了這樣的生活。

  他決定,要退學!

  “媽,我不想讀師范了!”

  “你說什麽胡話呢?小雨,你知道這是多好的機會嗎?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說放棄就放棄?等你畢業了,你就是老師了,那可是國家編制,鐵飯碗雷打不動。你看看你小爺爺,坐在家裡玩一個月拿幾千塊錢的退休工資,多好啊!你再看看你叔叔也是老師,都在城裡買房了。”

  唐正雨哭了,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感到絕望。

  “媽,我不想讀師范,我想回去讀高中,我一定會考上好大學的。”

  看見兒子哭的這麽傷心,母親的心終於動搖了。

  可是唐明強卻死活不同意,老房子被衝倒了,蓋新房欠了好多錢,他只希望唐正雨能夠早日畢業,為這個家出一份力。

  於是,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

  “小雨啊,這麽好的機會,你可不能放棄。”

  “是啊,就算你去讀一中,就能保證一定能考上好大學嗎?你要為自己的將來考慮,不能這麽任性。”

  “就是就是,不能再任由你的性子來了,聽嬸嬸一句,好好把師范念完,念完了就好了。”

  唐正雨這才知道,原來,自己早就失去了選擇的權利了。

  可他又怎能再次回到那個“地獄”。與其被所有人嘲笑,被所有人看不起,倒不如就這樣,永遠的離開這個家。

  與小時候一樣,他再次選擇了離家出走。

  只不過小時候,他總會被父親粗壯有力的手臂擄回來。

  他就這樣奔向田野,跑的比任何時候都要快,沒有人能夠追上他,縱使父親在後面騎著摩托車追趕,他也已經跑出了很遠,很遠。

  他就那樣坐在田野中的石頭上,看著灰暗的天空,雨滴開始低落,滴答答,嘩嘩嘩~不停地衝擊著他的臉頰,剛流出來的淚水,就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最不想看到的,還是看到了。灰暗的雨簾之中,是奶奶的身影。

  她那麽大年紀,還冒著雨跑出來。為什麽?為什麽所有人都要逼著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以前是如此,現在還是如此!哪怕自己為此受盡折磨。

  所有人都告訴他,父親有多辛苦,為這個家,遭了多少累,流了多少汗。

  可卻從沒有人注意過,這個被惡言惡語,傷的千瘡百孔的幼小心靈。

  唐明強是辛苦的,他太累了,為這個家操碎了心。

  欠著巨額的外債,家裡還有兩個老人要贍養,讓他有些力不從心。他現在,只是想要得到兒子的幫助,就像他14歲已經出來幫助自己的父親那樣,他有什麽錯?

  他不相信自己錯了,他覺得只要唐正雨成為了老師, 那未來就是光明的,值得的。無論這個孩子多麽不願意,多麽排斥,現在有多麽恨自己,將來,他一定會感謝自己的決定。他一定要讓這個孩子,把師范讀完!

  唐正雨還是心軟了,他不想看到奶奶在雨中的身影,他向著那個身影,無力地跑了回去。

  在七大姑八大姨一再勸說,和父親堅決的態度之下,唐正雨妥協了。

  也是從那一刻起,唐正雨的內心,真正的封閉了。

  他開始完全沉溺在網絡世界中,企圖用遊戲,來麻痹自己,讓自己快樂起來。

  和往常一樣,出了每月的零花錢,和父親的抱怨,用錢這麽厲害之外,他再沒有得到過一絲關懷。

  他開始不願意回家,由兩周回一次,變成一個月一次。

  他開始不愛說話,自卑讓他覺得自己只要一開口,便是錯的。

  於是,不會說話的唐正雨,便在親朋好友的呼喚聲中誕生了。

  “啞巴啊?叫人啊,這個是叔叔,那個是伯伯。不會跟人打招呼嗎?~”在父親一次次恨鐵不成鋼的聲音中,在親朋好友一次次地失望中,唐正雨越來越厭煩,他恨!恨他的父親,恨他的親人,恨所有嘲笑他,看不起他的人,恨這個世界!

  是他們給自己選擇的路,現在,又憑什麽對他失望?父親他可曾有一次發自內心地支持過他的想法,可曾有一次發自內心地信任過他?唐正雨問自己。

  心理越來越扭曲,越來越自卑,一個惡性的循環,不斷地在這個少年的心中,滋生著所有的負面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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