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8號,西北風四級,多雲。氣溫5~12°
“小化,掃地的時候要彎下腰,邁開腿,像這樣,掃把前段要盡量放平,像這樣一下一下的掃,對!就是這樣。”
早上上班,維修車間開始大掃除,因為今天要衛生大檢查,所以都掃的特別仔細和認真。
這種級別的大掃除對化仁傑來說,還是挺累的。
因為維修車間裡的衛生區包括廢鐵料場。
廢鐵渣夾雜著泥土,掃起來麻煩,還得給把大一些的廢鐵給撿出來,而後用小推車在送到磁篩那裡做鐵土分離。
水灑多了,就成泥球了,水灑少了,這塵土飛揚的身體是不缺鐵了,一準滿嘴都是富鐵塵。
這活誰都不樂意乾,化仁傑更是不樂意,拿著掃把就跟掃雷似的,李鐵生自然要說教一下,不然夏德忠在辦公樓上看著影響不好。
嗯,打掃衛生一直是夏德忠衡量職工心性的一個標準,用他的話說,掃地都不用心,都掃不乾淨,人也不能用了,廢鐵一塊,回爐重造吧!
“主任,這灰塵那麽大,不帶防塵口罩嗎?”化仁傑一邊扣著鼻孔裡的灰塵,一邊抱怨。
“有啊!回頭我給你領去,防塵口罩帶著憋氣,大家都不願帶,所以即使配發都擱哪吃灰呢!很少有人帶。”李鐵生本來想給化仁傑領一套勞保的,怕化仁傑乾不長,領了之後亂丟,萬一被夏德忠發現了,又得罵一頓。
節能降耗嘛!最重要的就是一個節字。
“今天中午公司聚餐,免費的,就別回家了!”李鐵生末了又交代一下。
“聚餐?管飯?今天什麽日子,公司這麽大方?”化仁傑離家不是很遠,也就十五六裡路,所以自從騎電動車,有時候中午回家,有時候在公司食堂吃飯。
“三八婦女節這麽大的日子都不記得,你這學上的不及格啊!”李鐵生沒說話,程“副主任”發言了。
“過婦女節和咱們男人關系不大吧?”化仁傑還是覺得不正常。
“咱們廠裡的女人加一起兩隻手都數的過來,不過節又不像樣子,過嘛!男人多,女人少,九成九的工作都是男人的,容易引起男職工的嫉妒,所以就一起吃飯,沾婦女們的光,我們男人也是半半邊天嘛!”
李鐵生怕程“副主任”和化仁傑起衝突,鬧口角,就趕緊解釋解釋。
“哦!沾光!也就是找個理由管頓飯,籠絡籠絡人心。”化仁傑若有所思。
“孺子可教也!”程“副主任”喊了一句。
全廠管飯,這麽說,就能看見女神了?
化仁傑一想到可以近距離接觸黃洛瑤,這心情就快樂起來。
“小化,看樣子你打算長幹了?”程“副主任”原本以為化仁傑也就是幾天的買賣,辭職跑路遲早的事,沒想到居然還能堅持。
“啊?怎麽?有問題?哦!我就是來搞對象的,你不用在意我的,我也乾不多長時間!”化仁傑一直對程永志不大喜歡,這東西動不動就上綱上線,懟死人,說話太難聽了。
“這是什麽話!大家工資都是一樣的,你少乾點,大家就多乾點,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程永志有個愛好,就愛抬杠懟人。
“我說你一個電工,管我維修工做什麽,乾好自己的活,別多管閑事!”化仁傑聽出來了,這程永志是在挑撥離間,孤立自己。
“你什麽態度?我告訴你,這是一個集體,容不得個人偷懶耍滑,
能乾就乾,不能乾走人,你不論去哪裡乾活,老板都不會養偷奸耍滑的人,你就說我說的對不對?”程永遠最恨別人和他抬杠,所以列開架勢就和化仁傑懟上了。 “說我偷奸耍滑,那上次翻砂車間支架壞了,李主任腳崴了,你們一個個的都沒空,我來修的,你們怎麽不說我偷奸耍滑了?論偷奸耍滑我可比不過你,你別動不動給我扣帽子!”
化仁傑開大車走南闖北這麽多年,什麽人沒見過?
不惹事,也不怕事,血氣方剛的青年,大不了不走這條道。
話說當年遇上半路劫道的閃光狗,被揍得不輕,下一次直接帶上順路辦案的姐夫,還走那道,人還是那批人……
“喲!看不出來啊!挺橫的!要不出門比畫比畫?”程永志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人在屋簷下,他化仁傑不僅不低頭還上房揭瓦!
“幹什麽呢?都閑瘋了,大早上的堵在這吵,不想乾就辭職,離誰都照樣轉!”就在化仁傑和程永志鬥的不可開交的時候,李鐵生出來拉架了。
“小化,在工廠裡不比外面,不是誰能打架誰老大,咱得學技術,有技術在身,誰也不敢欺負咱,好好乾,以後你會慢慢明白的。”在李鐵生的注視下,程永志也不好再繼續發作,末了李鐵生語重心長的對化仁傑說教。
“好的李主任,謝謝!”化仁傑其實也不想和同事關系搞得太僵,萬一搞得自己乾不下了,追妻計劃豈不是要出波折。
“嗯!不僅要好好學習,還要和同事搞好關系,自己車間裡的矛盾,車間內部處理,鬧到廠裡面,我真就無能為力了!走,給你領勞保用品去。”李鐵生說完就自顧自的朝倉庫走去。
看了看逐漸遠去的李鐵生,化仁傑皺了皺眉頭,心說:“果然每一個主任都是人精!”
而後小跑跟上。
“額?原來她是庫頭!太尷尬了吧!”化仁傑到了倉庫,看到倉庫管理員就頭疼。
現在值班的倉庫管理員居然就是和何秀芳吵架的女人。
而李鐵生開完領料單簽完字就走了。
“是你?勞保鞋穿多大號的?”庫管抬頭看了一眼化仁傑,臉居然紅了一下。
“43,44的都可以。”化仁傑的臉沒紅,但是挺尷尬的!總覺得自己被看光了。
“那就給你拿44的,省的和人家說我給你穿小鞋。”
“咳!謝謝。”化仁傑也不想無緣無故得罪人,更不想違心的去奉承人。
“別這麽客氣,上次是我不對,我也是說了氣話,其實我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只是聽說何秀芳之所以嫁給她男人,是因為他男人那東西……我只是一時好奇……本來就是開玩笑的,沒想到何秀芳她還當真了,沒完沒了的笑話我……”
“…………”
化仁傑沒記錯的話,這女人也是結婚了的,姓孫。
這種事不是越描越黑嗎?再說一個結婚的女人去看……
這不是告訴別人自己家的男人那啥嗎?
好在領取的勞保用品不多,工作服早就下發過了。
化仁傑領完勞保,直接撒腿就跑,好家夥,跑慢了,怕不是要羊入虎口?
和人閑扯起來,化仁傑才知道,倉庫裡這個女人,人送外號孫二娘,丈夫是個殺豬的,大概豬腦吃多了,不止大頭笨,小頭也笨,這讓孫二娘老是覺得不美滿。
於是就偷過一次,隔壁老王被她男人拿刀追了三條街,好在被警察給攔下來,不過當天晚上,那個隔壁老王就死了,一說喝壓驚酒醉死,一說做噩夢嚇死。
這種情況實屬罕見,但大快人心,而她男人因尋事滋事正被拘留,也逃過一劫,賠了點喪葬費就完事了。
因此這個女人除了不怕死的光棍老頭,誰都敬而遠之。
化仁傑暗自慶幸,以後一定要和有夫之婦離遠點。
中午廠裡面過節管飯,一人一份蔥花青椒炒雞蛋,一份雞叉骨燉蘑菇,而後就是饅頭,烤餅管飽。
“一起吃吧?”化仁傑早早的來到食堂,一直等到黃洛瑤現身,就特意排到她身後。
“我吃不下!”黃洛瑤一現身,就有幾個青年小夥想排在自己前後,結果都被化仁傑給擋在身後。
所以對這種刻意搭訕的方式非常的厭惡。
“那要不我們出去吃?”化仁傑經過前天晚上的交集,對於追求黃洛瑤自信心爆表。
是啊!雙方父母都認可了,那你還掙扎個什麽勁啊!領證吧!結婚吧!
“你難道不知道你很煩啊?你再這樣,我一次機會也不給你!”黃洛瑤看著身邊那些如狼似虎的眼神,心理上還是感覺化仁傑比較靠譜點。
“喲, 大美女打飯啊?來,不用排隊了,我給你打……”
“不用了吳主任,這樣子不好,我自己來吧!”
“別客氣,和我還客氣啥呢?我還能讓你吃虧啊!”
就在全廠人眼珠子都放在化仁傑和黃洛瑤身上的時候。
何秀芳和鑄造車間吳主任的談話引起所有人注意。
“好,我和你一起吃。”黃洛瑤看了看被吳主任說得臉紅的何秀芳,忽然答應和化仁傑共進午餐。
“好好好。”化仁傑大喜過望,不知道說啥。
“這吳主任今天怎麽了,不怕余大醋壇子吃醋了?”
“不應該吧?小兩口剛進廠的時候撩過一會,被余大醋壇子開著叉車攆過一次,今個兒腦抽,忘了?”
“看戲看戲,少說兩句吧!”
“給,看看,肉真多,一起吃吧!你老公今天中午是回不來了,老板那裡的活夠他乾幾天的,咱們一起吃,不用等他了!”
“不用了,謝謝,我還有一堆衣服要洗,我先回去。”
“別走,一起吃個飯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還能吃了你,真是的,來,坐這。”
吳主任,本名吳向民,今天也不知道怎想的,直撩何秀芳,替她打飯,這雞叉骨燉蘑菇裡,直接沒蘑菇。
而後不管什麽閑言碎語,直接一把拉住要走的何秀芳,想留她和自己一起在餐廳吃飯。
讓不明真相的職工,大中午的,眼都看直了。
這讓化仁傑和黃洛瑤在一起吃飯,倍感輕松,倆人的情意,也似乎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