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沒有理會那隻鬼物,花寧徑直來到黑暗的一處石台,四方矗立有石柱,拴著胳膊粗細的鐵鏈,延伸到他面前的棺槨上。
“小子,不想死的話你就不要去動這具棺槨,以你那些陰門道行,根本無法開棺。”
見花寧在那具青銅棺槨下駐足,遠處,鬼影神色一變,警告道。
聽鬼影言語,四周黑暗中,也有不少目光向花寧射來,氣氛一時間變得沉重起來。
雖然他們也不知那具棺槨中沉睡著何物,但從它所散發的凶威來看,顯然比他們來的更加強大。
花寧若當真將他放出來,遂不敵,他自可以逃命,畢竟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乾這種不要臉的事了。
但剩下的他們,估計都得遭殃。
“這具棺槨給我的感覺有些不一樣,這裡面,封印的好像並非鬼物。”
沒有理會那鬼影的警告,花寧靠近棺槨,摩挲著上面積壓的灰塵,自語道。
棺槨長五米,青銅所鑄,四周都有圓環,被鐵鏈拴著,內嵌進去。
四周,有寒冷的冰霜附著,呈淡淡的暗紅。
棺蓋上,貼著一張老舊黃紙,有一人多高,以朱砂勾勒著鎮邪祟符。
第四層,除了門口那個下棋的書生,其他鬼物大都是花寧自棺槨中解封放出來的,有半數已經被他打死,賣給了百鬼圖。
活下來的這些,都是彼時他無法殺掉的,畢竟,單純的依靠陰門道行,他還無法在這裡橫行無忌。
“熊熊”
從懷中掏出三炷香點上,插在棺槨上方,嫋嫋燃著。
接著,花寧又從懷中掏出一片龜甲,投擲進三枚銅板開始搖晃,銅板應聲落地,卜掛吉凶。
大凶
望著地上散開的銅板,花寧眉頭一蹙,卦象大凶,不宜開棺。
“嘩啦嘩啦”
猶豫了一下,花寧又將三枚銅板拾起來丟進龜甲,搖晃後散在地上。
大吉
卦象顯現,竟與剛剛所卜卦象完全相反。
“大吉大凶,連卦象都無法完全預測出棺槨中的鬼物善惡,難道真的不宜開棺嗎?”
拾起銅板,花寧皺著眉頭低語。
這種卦象還是他第一次碰到,第四層凶險,但他已經開了大半棺槨,每次開棺前都會卜上一卦,但如今日卦象還是頭一次見。
“最後再卜一卦,若還是大凶,那這棺槨便不開了。”
心道一句,花寧再次晃動龜甲,三枚銅板應聲射出,落在地上。
吉凶未卜
此刻,銅板所顯示的卦象沒有吉凶之定,風水學說中,此卦象的吉凶之兆在人。
卦象卜完,身後的棺槨上三炷香已經平安燃盡,沒有詭異之事發生。
人忌三長兩短,香忌兩短一長,由此可見,這具棺槨也並非不能開啟,只是有不小風險。
“開棺”
心下打定主意,花寧低喝一聲,接著,從懷中掏出一把黃符,灑在棺槨上,靈力催動,黃符頓時騰起漫天火光。
一並燃燒的,還有棺蓋上貼著的封印,在火光中慢慢消融,附著在棺槨上的血紅煞氣化為血水,流淌了一地。
說著,花寧手裡凝出一道古怪印法,接著,就見黑暗的角落裡有四具屍首緩緩走了過來,各自攀住棺槨的一角。
禦屍術,源自趕屍匠一脈,為花寧繼承的三大道法之一,詭異神秘。
每次開棺,花寧都不會親自上手,
因為他吃不準棺槨中封印的是何種鬼物,一旦有變,來不及抽身。 衝屍首點了點頭,花寧身側,五個紙人並排而立,手中各持一柄長劍,將他護持著。
“轟隆隆”
棺槨沉重,四個屍首縱然力量不俗,但棺蓋挪動的依舊緩慢。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棺槨終於露出了一角,頓時,滾滾黑氣從裡面溢了出來,似水流了一地。
接著,裡面猛地探出來一隻大手,直接扣住一具屍首的脖頸,將他拖了進去。
“哢吧哢吧”
骨骼的咀嚼聲從棺槨中傳來,府綢的腥味伴著黑氣溢出,飄蕩在黑暗中,讓人作嘔。
“好重的煞氣”
棺槨外,花寧盯著縫中流淌的黑氣,肅聲道。
“呵呵,多少年了,老夫終於又嘗到血食的滋味了。”
“只是這味道過於劣等。”
哢吧聲響起,棺槨中隨即傳來一聲沙啞冷笑,那裡面,仿佛有一雙猩紅的眸子在盯著花寧,凶威滔天。
“砰”
悶哼聲響起,沉重的青銅棺槨直接被震飛,黑霧繚繞,漸漸的,一個人形生物暴露在花寧視野下。
黑霧驅散後,人影逐漸清晰,看模樣是個老者,頭髮斑白,皮膚也都褶皺的貼在骨頭上,半截入土。
左邊的眼珠已經瞎掉,頭頂上還插著一把斷掉的鏽劍,貫穿了半邊頭顱從胸膛裡透了出來,猙獰可怖。
嘴角淌著黑血,應該是剛剛吃掉那具屍體留下來的。
老人的四肢被鐵鏈鎖著,縱深即骨,手腳、胸膛都被鐵鏈貫穿,死死禁錮著,上面還有猩紅的紋路攀爬。
“沒想到竟是位活生生的人。”
上前一步,花寧望著棺槨中的老人,詫異道。
沒錯,此刻站在花寧面前的,是一位活生生的人類,而非鬼物,也不是邪祟入體的妖魔。
縱觀花寧在偏殿中所開啟的棺槨,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這位老人是他解開封印後遇到的第一個人類。
“好旺盛的血氣,吃了你,再吞掉你的度靈,我的力量應該能恢復不少。”
冷笑一聲,老人從棺槨中躍出,盯著花寧好似在看一頭鮮美血食。
“不對,為何我從你身上沒有感受到度靈的氣息?”
不過很快,老人的眉頭便皺了起來,驚疑不定。
如此狀況有些不符常理,按照武者修行概論,沒有度靈,是無法引導靈力入體的,自然不能修行。
可他觀花寧血氣旺盛,雖有意隱瞞,但還是能夠察覺到,他靈力的修為更是渾厚,如此狀況當真古怪。
“莫非,你是遠古遺族?”
倏地,老人似是想起什麽,瞳孔一縮,猶豫道。
不過很快,老人又搖了搖頭,若這少年真是遠古遺族,實力不會如此孱弱,且如今大世的環境已經不適合他們修行了。
“遠古遺族?”
老人的話讓花寧心中一凜,默默記了下來。
“你這幅皮囊的血氣、肉身都是上佳,沒想到老夫剛一脫困,便遇到了如此鮮美的血食,老天當真待我不薄。”
沒有再度靈的問題上多做糾纏,老人的眼眸逐漸猩紅,充滿暴虐,恨不得立刻便將花寧吞掉。
“在這第四層我所開啟的棺槨中,你的實力當算頂尖。”
“如此一來,也不枉費我走這一遭。”
“只可惜,你不是鬼物,殺了你於我並無用處。”
搖了搖頭,花寧自覺惋惜,開棺前他也不曾想到,這其中鎮壓的竟然是個活生生的人,如此一來,就算殺了他也無法賣給百鬼圖。
“哈哈哈,老夫活了數千載,你還是第一個敢與我如此說話的人。”
花寧的言語讓老人大笑,眼中閃爍的殺意愈發旺盛,獰笑道。
“人類武者也好,正可以籍此來驗證一下我的修行路是否有瑕疵。”
古井無波,花寧負手而立,黑布遮掩的雙眸中逐漸有戰意迸發。
此話不假,偏殿中,花寧所遇到的多是鬼怪,雖然廝殺中可以錘煉神通,卻終歸無法驗證己身境界。
且在偏殿搏殺鬼物,他很少動用自己隱藏的神通, 大都已陰門道法對敵,故而,他的真正修為鮮為人知。
與人族武者戰鬥,可以窺到自身境界的不足,雖然花寧無法喚醒度靈,但身負棺葬經這種詭秘道法,他自問不弱於人。
“年輕人,狂妄可是要付出代價的,只怕你要用命來驗證。”
花寧的狂妄言語讓老人怒極反笑,身上黑氣迸發,震得鐵鏈轟隆作響。
“廢話真多。”
身軀一震,花寧催動棺葬經,浩瀚的靈力沿著經脈在周身遊走,體表,逐漸有一層黑炎附著,後撤半步。
“轟隆隆”
花寧後退的刹那,黑暗中,忽然有一股可怕的勁氣迸發,似一頭蟄伏的洪荒猛獸在複蘇。
深邃的黑色力量在老人身上洶湧,垂垂老矣的身體在此刻,竟然迸發出了恐怖生機,那股旺盛的血氣,是花寧平生僅見。
不過他心中也很清楚,這股強大的氣息應該是老人以燃燒氣血為代價爆發出來的,如果此戰過後,他無法吞噬足夠的血食或力量,很有可能就此隕命。
這也是他與此地鬼物的區別所在。
看來,這老人是認定了自己可以在此殺掉花寧。
老人身上,那束縛著四肢的粗壯鐵鏈被靈力灼燒的赤紅,冒出陣陣白煙,不多時,竟然寸寸斷裂,直接繃開了。
“境界,便從四滿開始驗證吧。”
說著,花寧的四肢、軀乾逐漸變得赤紅,好似燒紅的烙鐵,恍若透明,一條條經脈依稀可見,遍布周身。
一頭晶瑩白發迎風飛舞,張揚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