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荷在門口來回地走著,時時刻刻在觀察屋外的動靜,老不死的和王別對坐著飲酒,但是他們兩人誰也不看誰,只顧自己喝,像是兩個鬥氣的孩童。
“你們真的就一點不擔心嗎?”何荷急促地說。“竟然還有心思喝酒?”
“別擔心,會沒事的。”老不死喝醉酒似的說:“別小看了那小家夥,他身上有著不可思議的東西。”
何荷站在門口,焦慮、急躁顯露在她的臉上。
王別一臉僵硬,面色凝重,他可能是想對自己的妻子說點什麽,但是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來,陪我喝酒。”老不死的舉起酒碗,醉醺醺的衝著何荷喊道。
“你別鬧了。”何荷埋怨地瞪了一眼老不死的。
這時,王別猛地站起身來,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黑漆漆地門外,他的眼睛捕捉到了兩個小小的人影。
“回來了。”他欣喜地說。
山之和王玨緩緩地走向門口,何荷扭頭,急切地望著兩人,她雙手搭在胸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就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荷姨。”山之站在門口,眼巴巴地望著何荷,紅紅的眼睛依舊帶著些許尚未消散的淚痕,他結結巴巴地說:“我可以住在這嗎?我的意思是住一段時間”。
“當然可以,住多久都沒關系。”何荷熱情地把山之攬入懷裡,就像是擁抱自己多年未見的孩子,許久才將山之松開。
“你看,我就說沒問題吧!”王玨微笑著看看山之。
剛剛在回來的路上,王玨提議山之先住到自己的家裡去,再去慢慢打聽他爸媽的事情。
如此冒昧,山之暗暗擔心何荷與王別會不同意,於是見到何荷後,山之開口就問。
他很惶恐,自己竟然真的就這麽說出口了。
王別、老不死的在屋內滿意的微微一笑。
“進屋吧,外面黑,又冷。”何荷帶著山之走進了屋內。
王別莊重的呆呆站在一邊,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山之。
老不死的看起來有些暗自得意,他一口把手裡端著的蜜露酒喝乾,然後嘶啞著說:“好了,酒喝完了,我也該走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山之的面前,一動不動地瞪著山之看了看,鄭重地說:“你一定要保管好你脖子上的紅色月牙,別把它弄丟了,記住我的話,改天見。”
老不死的微笑著轉身離開了。
山之拽著紅色月牙,望著何荷與王別,凝重地說:“我有很多事情不明白,希望你們能夠告訴我。”
“我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想知道事情是怎麽回事,但是不能太著急,你現在看起來很累,先去休息一下,等你養足精神了,我們再慢慢告訴你。”王別微笑著走到山之面前,安撫著說。
“王玨,你帶山之到樓上你外公的書屋內去休息。”何荷看了一眼王玨。
王玨馬上點頭,然後望向山之:“跟我來吧。”她很開心山之能夠住在自己的家裡。
“山之,你先跟王玨上樓,好好地睡一覺,待會兒我給你準備些吃的,給你送上來,放心吧,你就把這當成你的家,你的爸爸媽媽是我們最重要的朋友,更是我們最尊敬的人,他們有著很多很多的故事,我們會慢慢告訴你。”何荷輕輕地摸了摸山之的頭,接著又說:“但是,你現在得先休息,可以嗎?”
山之沉默地點了點頭,眼裡一陣泛紅。
“山之,我帶你去我外公的書屋,
我們需要上三樓。”王玨提著一個油燈,認真地看了看山之,示意他跟著自己上樓。 沿著螺旋形的木梯,山之被王玨帶到了樓上她外公的書屋,屋子裡擺滿了書籍,就像是一個小的藏書閣,非常精致,靠窗戶的位置有一張床,牆上台架上有兩盞油燈,王玨在前面將它們點燃,然後整個房間就變得明亮起來。
“這就是我外公的書屋,他通常就在這張床上休息,這些書都可都是他的寶貝,是他辛辛苦苦才搜集得到的,你以後就住在這裡吧。”王玨熱情地跟山之介紹著。
山之把背包放在床上,好奇地把屋子都瀏覽了一遍,王玨說這些書都是寶貝,山之想如果能看看這些書,也許就能對暗林有進一步的了解。
“我可以翻看這些書嗎?”山之問。
“當然可以,就不知道你能不能讀得懂。”王玨略帶擔憂地說:“不過,你最好還是先睡一會兒,你別想著現在就去看它們,在暗林,必須要保證足夠的睡眠,這樣才能讓你有充足的精力去做事情,因為暗林的黑夜非常沉重,在這裡,人特別容易筋疲力盡。”
“我知道了,我這就上床睡覺。”山之勉強地擠出一絲微笑。
王玨一直盯著山之,直到他躺到床上,她才放心地離開。
何荷與王別圍坐在桌子上,兩人看起來還沒有從初見山之時的激動中恢復過來,對於他們來說,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要知道在他們看來,這原本是不可能發生的。
“我不知道,我們這樣做是否正確?”何荷焦慮地說。
“我也不知道,既然不知道,就別去想它,做我們該做的吧,這是我們的責任,也是使命。”王別抬頭望了望樓上。
這時候王玨正好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她從爸爸媽媽的神情裡意識到山之的特殊性,她以為由於山之是月靈公主的孩子,所以爸爸媽媽才會如此對待他,然而真實的原因,卻遠遠不是這麽的簡單。
“山之怎麽樣了?”王別看了看自己的女兒。
“他睡著了。”
“王玨,有件事情,媽媽必須要告訴你,山之對於我們家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個人,從現在開始,你要負責照顧他,幫助他,並且要教會他一些暗林的東西。”
“他真的是來自你們所說的那個什麽外面的世界嗎?”王玨狐疑地看著何荷,問道。
何荷肯定地點了點頭。
“山之現在正在經歷著非常艱難的事情,我們無法知道他內心有著怎樣的痛苦,他需要一些幫助,他可能更需要朋友。”何荷說。
“山之呆在我們家,就免不了和其他人接觸,所以關於山之的身世,你必須要當作重要的秘密隱瞞著,不能告訴別人。”王別嚴肅地看著王玨,說:“這一點非常的重要。”
“我知道了,我會為山之保守秘密的。”王玨答應著說。
“待會兒山之醒來了,你陪他到尖屋村走走,熟悉一下,今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可能得跟我們生活在一起,希望這不會給你帶來什麽困擾。”何荷認真地望著自己的女兒。
“不會。”王玨笑著回應著。“我先回自己的房間了。”
王玨又爬上了樓,她的房間就在山之所在的書屋的隔壁。
山之躺在床上,感到極度的疲憊,以前從來沒有這麽累過。一躺下來,就好像心中就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就這樣一直躺著,不要再起來,永遠不要起來,這樣就不用面對醒來後的那些事情了。
他在腦子回憶著今天,準確的說應該是這段時間內所發生的一切,他試著去弄清楚所有的事情,毫無疑問,他沒能成功。
正如別叔說的那樣,暗林始終都是黑夜,沒有白天,在這裡似乎時間已經失控,沒有了概念,山之想不到世界上竟然有這種地方。
爸爸媽媽真的離開了,這讓山之非常、非常的難過, 不過,更讓他難過的是知曉了這一真相,從今以後,他無法再幻想下去,幻想爸爸媽媽某一天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山之腦子裡快速地閃過無數地畫面,這讓原本就已經異常疲憊的他很快陷入了沉睡,他小小的身子已經累得不受他思想的支配,本能地選擇了能讓身體得到恢復的睡眠。
在暗林,人可以擁有不眠之夜,但是黑夜卻總是如影隨形,從不消散。
當山之醒來的時候,王玨正端著一碗湯坐在床邊,俯身眼巴巴地注視著他。
這把山之嚇一跳,他一下子慌了,因為她竟然湊得這麽近,兩人的鼻子差點就碰在了一起,他感到有些害羞。
“你醒了,先把這碗湯喝了吧。”王玨把碗遞到山之的面前。
山之慌忙從床上坐了起來,並接過王玨遞過來的湯,支支吾吾地說:“謝謝,我睡了很久嗎?”
“嗯。”王玨點了點頭,不假思索地說:“你一共睡了,20個時辰,先別說這個,你把湯喝了,要一口氣喝完。”
山之把碗口送到嘴邊,按照王玨說的那樣,一口氣將湯喝完。
“感覺怎麽樣?”
“涼涼的。”山之舔了舔嘴。
“我想你以前一定沒有喝過這種湯,這是用甜果和番薯汁熬的,現在呢,你跟我下樓,先去用餐,然後我帶你到尖屋村四處看看。”
王玨臉上始終保持著淺淺的笑。
由於靠得如此近,山之這時候才發現,她臉上有兩個非常淺的酒窩,只有在笑的時候才會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