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彌漫著尷尬和窘迫的氣息,我不想這樣,但是卻控制不住自己而緊張和不安起來。
也許是緊張在作祟,又或者是強烈的抵觸感在我心裡發作所產生的結果,總而言之胸口處沉重的僵硬和苦悶讓我幾乎不能呼吸。
我小心翼翼的注視著眼前這個可愛的少女,而她的眼睛也理所當然在看著我。
「哥哥不是快期末考試了嗎?為什麽想到要來看我?」
瑞平靜的如是說道。
窗外一隻冬鳥飛過窗戶,帶著清脆的鳴叫聲,在冬天枯燥、冰冷的空氣中顯得孤寂。
我低下頭,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隻得不停思考著,下一刻該用什麽樣的話回復對方,而且還得是符合現在場景的回復。
可是越是這樣想反而讓我的大腦愈發空白。
瑞說話已經過去4秒鍾了,我知道我不能再沉默了。
「小時候,我們不是一起給狗立過墓碑嗎?在回家的路上你發生了意外,發生意外前我和你說過什麽嗎?」
「那時的事你還記得嗎?」
唐突的話語讓對方暫時有些不知所措。
很快瑞就大概明白了,她的哥哥並不是為了看望她而來到這裡的,而是有著自己的目的,因為這個目的需要她,所以才會出現在這裡。
雖然瑞在久違的見到自己的哥哥後,就想到了自己的哥哥怎麽會特意來看自己,盡管她的心裡已經做足了準備,可是依舊無法讓自己的內心完全平靜下來。
瑞的神情透露出一絲悲傷。
一直以來醫院裡孤寂枯燥的生活,如同白色的濃霧緩緩將她的心徹底籠罩,掩飾著她原本支離破碎的心。
在濃霧中漫無目的一直行走的她始終無法走出濃霧,等待她的只有被尖利的碎片刺穿,直到倒下,孤獨的身影將永遠待在濃霧中。
這顆支離破碎的心,距離崩潰之日已經不遠了。
「如果你還記得什麽……」
瑞打斷了我急切的話語,我到底是有多想知道那時候發生的事情呢?
「果然,你絕對不會無緣無故來到這裡」
「你來這裡就是因為這個嗎?」
古谷緊張的蠕動著嘴唇。
「也不是完全因為這個,我也想來看你,你記得的話告訴我,我很想知道」
瑞低下頭,黑著一半臉對我說道:
「明明是哥哥做了這麽過分的事情,卻忘掉了,你究竟是有多輕視我啊」
病房裡的氣氛再次下降了。
這時突然房門被推開,隨著有氣無力的聲音,一個表情沮喪、相貌普通的人走了進來。
「終於找到了,剛才我進錯房間了,開門之前還說了你的名字,氣氛都快尷尬死了」
「我都告訴你病房號了還能找錯,你也太笨了吧」
「我本來就暈車,而且因為昨天的燒烤剛才肚子拉的我人都快站不穩了」
「誰叫你這麽貪吃」
「我來這個醫院之前還以為能碰到漂亮的護士姐姐來著,結果看到的護士全是一些醜的,沒有一個能看的,啊真是失望」
「不要別人妹妹面前說話這麽隨心所欲啊」
因為將吾的到來,病房裡的氣氛發生明顯的變化,妹妹似乎也在驚訝的看著我,仿佛是在說,原來哥哥也有關系這麽好的朋友啊。
「你是古谷的妹妹嗎?我叫將吾是你哥哥的朋友,你的名字叫什麽?」
我記得我在將吾面前說過我妹妹的名字吧,
為什麽還要問。 「古瑞」
「小瑞親,我這樣稱呼你可以嗎?」
古谷隨即插話道:
「怎麽可能,我妹妹不喜歡……」
還沒有等古谷說完,古瑞就再次打斷了他。
「可以」
古谷都差點嗆到了,小瑞親?這是什麽鬼稱呼,還從來沒有人這樣稱呼過瑞。
「真的可以嗎?這種奇怪的稱呼」
「有什麽關系嘛」
「是啊,有什麽關系嘛,小瑞親都說可以了」
「你怎麽就叫上了」
盡管房間裡的氣氛變得熱鬧了起來,不過卻還是不能掩蓋古谷和古瑞兄妹之間的窘迫和生疏。
不經意間瑞就向我們訴說起了自己在醫院裡的生活,老實說我並不想聽這個。
「我一個人在醫院裡,除了偶爾會和我的主治醫生還有護士說說話,基本就沒有人和我說話了,我很寂寞」
「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我有時候會因為害怕失眠而失眠,失眠的時候真的很痛苦,除了在床上躺著不知道能做什麽」
「爸爸很愛我,他每個月會來看我一次,但是哥哥可能幾個月也見不會來一次,我不知道是因為學校裡事忙不過來,還是討厭我」
「哥哥,為什麽不來看我?」
在這個情景下,作為應對,我做出一副低落的神情。
而身旁的將吾情緒卻很激動,他的眼睛都紅了起來。
「古谷,你這家夥為什麽不來看小瑞親,明明小瑞親這麽痛苦,你就沒有一點感情嗎?」
「竟然這樣對自己的妹妹,你配做哥哥嗎?」
莫名其妙我就陷入了針對我的批鬥會,幕後主使就是這個在病床上的女孩子。
我還是先應付過去吧。
「對不起,瑞我沒有討厭你,下一次我會和老爸一起來看的」
「對了,這個,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我將從商場裡買的《阿萊克修斯傳》遞給瑞, 瑞也伸出她纖細的手接起這本書。
「阿萊克修斯傳,我很久之前就想看了,謝謝,哥哥」
「太好了,你能喜歡」
這次我和哥哥說話的時間在這幾年裡第一次超過了30分鍾,這對我來說是難以想象的。
要是說在哥哥心裡我處於什麽樣的地位?可能一點也不重要吧,不過哥哥對任何人任何事基本都是這樣的,冷漠的面對一切。
我其實非常清楚這一點。
正是因為哥哥的冷漠,才讓我有了繼續活下去的欲望,為了能夠一直看著冰冷的哥哥。
真的有人能被哥哥視作自己「重要」的存在嗎?
我自從抱著這樣的疑問開始,就一直在害怕,不管是晚上還是白天甚至是在睡夢中,一度讓我忘記了孤獨的痛苦。
我一直都想知道是否有那樣的人存在?
如果有,我要把那人破壞掉,讓那人變成碎片,就像被砸碎了的花瓶一樣,變成碎片分散在地上。
這是那人自找的,竟然妄圖弄髒那樣純粹無暇的哥哥簡直就是深重的罪行。
對於我來說,哥哥一直保持冷漠就行了。
只有冷漠的哥哥才是我熟悉的哥哥。
我要保護現在的哥哥,我不需要改變,只要將現在一直保持下去就足夠了。
那雙冰冷透亮的眼睛是多麽的美麗清澈,沒有一絲汙穢,這種無價珍寶,作為收藏品肯定會讓我珍惜不已吧。
但是我卻多多少少渴望著哥哥的溫柔,當然是只會向我展現的溫柔。
我果然是太貪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