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循,有人找!”
“哎,哎。”
一邊回應,舒循一邊穿過課桌來到門邊,正要看清楚找自己的是誰。
一陣黑霧突然出現,包裹住舒循,又突然消失。
門口空蕩蕩的,教室裡沒有騷動。
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
………
嘩啦——嘩啦。
耳旁充斥著流水的聲音,舒循感覺身上一陣冰涼,鼻腔,口腔裡滿是水,而且隨著吸氣吐氣的動作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眼皮仿佛被黏住,怎樣也睜不開。
舒循手腳胡亂地掙扎著。
好難受,要死了。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一秒的感受。
………
舒循倏地從床上坐起來,用手背蹭掉額頭上的虛汗:“呼,原來是一場噩夢,這也太真實了吧,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可真不好受。去洗把臉冷靜一下。”
舒循手搭在被子上,正要掀開。
不對!
他當即愣住,像是見到極為恐怖的事物般地,身上的汗毛立起,呼吸變得急促,瞳孔也放大到了極致。
這……這裡不是我的房間!
毫不猶豫地,他當即在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斯——好痛!”
捂著痛處,舒循在床上呆坐了一會兒,周圍環境卻沒有任何變化。
手臂上仍殘留著掐痕,剛才的痛感現在也能清楚回想。
看來不是夢——舒循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真正地認清現實以後,他慢慢地冷靜下來。
借著透入的清冷月光,舒循細細打量起這個房間。
床的左邊擺放著深色小木櫃,四面牆糊了一層鵝黃底花束圖案的壁紙,上掛著許多大小不一的油畫,最大的鵝蛋形油畫框下擺放著深色的原木書桌,桌面黝黑的鐵藝桌燈上放置著幾盞白燭,書桌和椅子下的地板上鋪了塊有神秘紅色花紋和白色流蘇邊的地毯,地面則是與壁紙呼應的圖案花色。
最顯眼的當屬中間的那盞吊燈,走形古老而精美,受到月光的照耀,表面反射出彩色的波瀾。
嗯,總體來說是很複古的裝修風格,舒循在心裡下了定義。
對了,還有身上的衣服,是件松松垮垮的深色睡袍。
吱——
門被推開。
一位上身著緊衣、下擺是有著美人魚尾樣式的拖裙,皮膚白皙豐腴腰卻很纖細的婦女端著餐盤,走了進來。
看到坐著的舒循,眼睛明顯亮起來,嘴角翹起一些弧度,帶著欣喜的口吻:“噢,可憐的萊諾爾,你終於醒了!”
她把餐盤放到床邊的小櫃子上,用帶著蕾絲邊歌劇手套的手摟住了他。
舒循不動聲色地慌張了一下,最終沒有記憶的他只是沉默地接受了這個擁抱。
沒一會兒,白皙豐腴的女士放開了他,眼睛彎彎,笑容帶起了鼻翼兩旁的溝壑:
“剛醒的你需要補充一些能量。”
“溫熱的牛奶裡放了錫蘭紅茶,還加了糖,我記得這是你冬天最喜歡的調配。”
“噢,還有奶油夾心的海綿蛋糕,奶味濃鬱,口感像棉花一樣松軟,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
隨後舒循,噢,不,萊諾爾收到了一個帶有撫慰意義的額頭吻。
就在他再次愣住的時候。
“用餐愉快,萊諾爾。”
噔—噔—噔
說完,白皙豐腴的女士就轉身,踩著高跟鞋,用優雅的姿態掩上門,
長揚而去。 回過神來,晃了晃腦袋,坐在床上的新的萊諾爾用食指和拇指扶著下巴思考:
嗯,太熱情了,不太適應。
所以我這是穿越了?因為那黑霧來的?這具身體的主人叫萊諾爾?
來得不清不楚,回去估計也很困難。
不過,我一個孤兒對從前的生活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留戀的地方,除了銀行裡父親給我留下的那筆財產。
就是在陌生的環境裡難免有些畏懼感。
說到陌生的環境,嗯——我剛剛沒有說一句話,我們之間幾乎沒有眼神交流,但她沒有任何意外的表現,這表明有三種可能。
一是真正的萊諾爾本身就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所以她才沒覺得不對勁。二是她剛剛說我終於醒了,這多半代表我之前昏迷過,因為若只是長時間的睡眠,她的語氣應該帶有一些埋怨,但並沒有。所以一個昏迷過的人,應該是病情有了好轉,或是曾經遭遇了一些災難,剛醒過來沉默一些也是正常表現。三是她和萊諾爾平時並不親近,並不了解他,而大部分人對於不親近的人表現得是比較沉默或是說冷漠。
目前還無法確定是哪一種。
但是,不管怎樣都算暫時糊弄過去了。
呼——
還有,她說的並不是我本身所熟知的任何一種語言,好像,是叫古特語?好像還是這個國家的官方用語?
萊諾爾進一步思考著。
看來,以前的萊諾爾在這具身體上還是殘留了一些東西,給了我這個外來的靈魂一定的影響。
這種影響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至少現在能通過傾聽與交流的方式盡快地融入周圍環境,弊端目前還不清楚,希望是沒有,或是影響較為微弱。
萊諾爾環視了整個房間,無論壁紙家具地面還是那婦人的著裝打扮,都是典型的中世紀風格。腦海中不可避免的想到其中一個鼎盛的時期——維多利亞時代!
工業發展浪潮的波濤洶湧,湧現了無數使人類文明前進一大步的發明。
同時文化藝術也空前繁榮,出現了群星奪目的盛景。
如果真是這個時代,那我可以以預言家的視角在未來鼎盛的行業裡投資,然後能夠大賺一筆。
至於啟動資金,僅看這個房間的布置,就能知道屋子的主人應該是體面且富裕的。
想到這裡萊諾爾搓搓手,頗有些躍躍欲試的味道。
“不過這裡的冬天是不太冷還是怎麽的,僅僅穿著薄薄的睡袍也感覺不到冷。”萊諾爾呢喃道。
咕~咕~
肚子因為空虛發出的叫聲打斷了萊諾爾的思考。
他揉了揉肚子:“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還是祭一祭我這五髒六腑廟更為重要。”轉身面向了小櫃子上的餐盤。
餐盤上茶壺裡的奶茶還余留著一些溫熱,海綿蛋糕裡的奶油因為略高的室溫融化而有些溢出,兩種食物都散發出甜美的味道,不斷刺激著萊諾爾的味蕾。
他直接忽略殘留的影響,放棄餐刀,用叉子叉起鴨蛋大小的海綿蛋糕,囫圇幾下,三個小巧的蛋糕下肚。
饑餓的胃得到撫慰。
萊諾爾終於順應殘留的影響,優雅地端起盛著奶茶的精致茶杯,細細品味。
同時分析著自身的變化:
目前是語言,生活習慣都會受影響,但是是可以抗拒的影響。看來,可以大膽猜測——除了獨自思考的能力完全來源我自己,其他都會受到殘留的影響。
萊諾爾往茶杯裡添了些奶茶,沿著杯壁輕輕嘬了一口。
這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靈魂擁有負責思考、操縱身體的能力,而這具身體被注入了一個新的靈魂,所以身體殘余的習性又能夠影響靈魂。
那麽這種殘余的影響大概率不是長期的,且是會逐漸減弱的。
就是不知道時限會是多長。
所以應該盡快熟悉這具身體的殘余,從而真正地成為別人眼中的萊諾爾。
還不知道這具身體長什麽樣。
萊諾爾立刻用視線在房間裡搜尋——窗戶邊立著一面鏡子。
憑借殘留的本能,找到了燈的開關。
啪——
暖黃色的燈光照亮整個房間,萊諾爾來到鏡子面前。
鏡面裡的人算得上英俊,帶著稚氣的面孔上有一雙憂鬱眼睛,瞳孔是琥珀色的,鼻梁挺拔,嘴唇相對其他五官略顯單薄。
萊諾爾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鏡框,上面兩道整齊的割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好像是能抽拉出來的。
這麽想著,萊諾爾用手輕輕抽動割痕中間,沒費什麽力氣,意料之中的,薄薄的木板帶出了一本筆記。
這本筆記帶著些神秘的味道,黑色具有磨砂質感的封面,上面鐫刻著大寫字母文字S.P,翻開,裡面的紙張粗糙且泛著灰色。
扉頁——“新的萊諾爾,對此你一定很驚奇,但這只是偉大的‘預言家’萊諾爾·羅素的一次普通的嘗試!”
“就像我曾經進行的許多次嘗試一樣,它毫無意外地成功了!儀式結束後,我用‘預言家’的能力清楚地看到了未來的我們!”
“對於你,我相信這是命運的選擇!”
“終於脫離這個我厭倦了的地方,我擁有了更為強大的軀體!”
……
“你這個粗魯的家夥,用餐的儀態毫不優雅!”
看著這封開頭簡略地交代了自己到來的原因,後面通篇都是吹噓自己外加吐槽的信,萊諾爾默默翻了個白眼——
“簡直就是個驕傲自大的瘋子。”
這個國家的文字是字母文字,不過字母排列形成的單詞完全不是我熟悉的釋義。
萊諾爾把那一小節木段塞回去,把筆記放在床頭,翻身躺在床上為接下來做打算。
………
不知不覺已進入深夜,月亮被薄紗般的霧氣遮住,透進來的月光也變得晦暗不明。
吊燈一閃一閃的,突然啪地一下熄滅了。
陰冷的涼意浸透了萊諾爾整個身體。
他控制著呼吸的頻率,輕輕挪動微僵的身體,眼睛時刻警惕著周圍的變化。
恍——
一具三尺高的灰色虛幻身影突然飄浮在萊諾爾前方五寸遠處,額頭上三隻灰白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萊諾爾只能回盯著那怪物。
喂,大哥你要做什麽你說,你這樣我很害怕啊!!!
僵持了一會兒,那怪物沒有任何動作,萊諾爾輕輕地扭動發酸的脖子,然後一邊死死地盯住它一邊整個身子往後靠,試圖離那怪物遠一點。
正當萊諾爾抬起一條腿企圖往後旁邊挪一點的時候,那怪物也一頓一頓地往他的方向移動。
萊諾爾瞬間就停了下來。
眼見著那怪物緩慢地張開了嘴,灰色霧氣般的東西從中溢出來,裡面是深不見底的黑。
萊諾爾的心臟,砰——砰——砰,就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要來了,要來了!
這次我離死亡真的特別近!
然後那怪物的嘴越張越大,倏地吐出一個幽藍幽藍的小火苗,隨後消失不見。
吊燈重新亮起來,陰冷的感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火苗還在萊諾爾面前一閃一閃地跳動。
萊諾爾活動活動身體,對眼前的小火苗猜測了一番:
“看上去挺溫順無害,不會是那怪物送我的禮物吧?”
“之前的萊諾爾送給後來者的禮物?”
噠——噠——噠
筆記上出現了新的幾行印刷體:
“這是我眾多的嘗試之一——召喚‘地靈之心’。由於偉大的‘預言家’已經離開了這個令人厭煩的地方,所以它就便宜你了。——萊諾爾.羅素”
“附:‘地靈之心’的使用方法——對於你這個沒有異能的家夥,只能是把它吞下去, 藏於體內,發動攻擊時再吐出來!噢,對了,不要忘記和它簽訂契約,方法是用手握住它,它的火焰會給你一個烙印,噢,該死,深藍的墨水瓶已經見了底。”
萊諾爾有些好笑,透過筆記仿佛看到了一個對著墨水瓶懊惱的家夥。
看來這筆記不是凡物,就暫且稱以前的萊諾爾為A先生吧。
不知道在哪個角落的A先生可以用它來聯系我,或許我可以通過書寫的方式與他溝通?
收起笑意,萊諾爾將掌心靠近“地靈之心”,殘留的本能沒有一點退縮之意。
試探了一下,看來簽訂契約沒有危險,或是危險性很小。
即便這火苗沒什麽攻擊力,遇到危險時吐出這麽一個東西嚇唬敵人也是不錯的。
這麽想著,萊諾爾輕輕地握住了‘地靈之心’,溫熱的感覺漸漸在他的掌心裡蔓延。
咣——
灼熱的烈焰從萊諾爾五指縫間迸發,同時刺眼的光芒照亮整個房間。
熱!
好熱!
萊諾爾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水,薄薄的睡袍也在一瞬間被浸濕。
好在這股熱意去得很快,隨著烈焰一點一點地縮小,收納於掌心之間,熱度也降了下來。
待萊諾爾張開五指,一個幽藍的小火苗印跡浮現於掌心之上,腦海中響起深邃而古老的聲音,同時描繪成文字:
“束汝靈,契爾之身,約成。”
幽藍的印跡緩緩從萊諾爾掌心飄浮起來,飛向他的口中,隨著一個不自主的吞咽,周圍再無半點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