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璐全神貫注的關注著夏辛初找徐陽的時候,天上跌跌撞撞的掉下好幾個林哥哥,哎喲亂嚎,毫無高手風范,任誰都想不到這是名宗宗主座下一百名內門弟子當中的五十個。十個大佬,一人一百個弟子,那就是一千,這一千人又有各系交好的外門師兄弟,一人帶一百個,就組成了名宗十萬大軍。師傅教好兩個親傳弟子,親傳弟子指點內門弟子,內門弟子指點外門弟子。可見內門弟子本事之大,名宗的主體還是他們。
大家認得夏辛初,趕緊上前去幫忙,都沒有手套,手上被燙的個個倒吸一口氣,本來這一路因為對羽毛船的不熟悉,跌倒海裡好幾次,好不容易回到大京的土地上,還沒歇口氣,又遇上大規模撤退的小矮子敵人,慌慌忙忙升空,這才掉到冉璐他們面前。
人多力量大,終於是把徐陽挖出來了,老天保佑,他看起來沒事,好歹沒被壓扁。
“這都不死?是不是太逆天了一點。”冉璐嘰嘰咕咕,另一些人趕緊給她普及戰袍之偉大。據說某代宗主當初查到誰誰要謀反,違反了不得入京令,和那誰誰打的兩敗俱傷,各有損失。後來皇帝沒給名宗記功,也沒給那些亂臣賊子判刑,只是讓他們全部去土州種地,理由是大京人口太少了,殺一個少一個,不能再殺了。據說那幾年人口都是在減少,天災人禍,餓死病死的也多。宗主覺得那場戰爭打的窩囊,那些人本來在京城,好東西都在京州的礦裡,他們要啥有啥,名宗的弟子算是白死了。宗主很傷心,就自己去爬山了,就是舉國第一高山,大雪山。據說他在山上想把自己凍死,可惜天不遂人願,沒死成,他在山頂入定一個月,不知道什麽東西就吐絲把他包起來了,那絲堅韌無比,劍弄不斷,他覺得自己命不該絕,就帶著那個蛹蹦蹦跳跳的移動,想活動活動筋骨再想辦法,這次運氣不好,一下摔了,抱著劍從山上一路往下滾,竟然沒有受到外面的一點點傷害。那位宗主雖破不了蛹,卻可以和外面的人溝通,拖人把他送回名宗,那有緣人就是夏師叔的師傅的師傅的師傅,煉器第一人,他說他的本事不是煉器,是咒術,就是問天地借萬物為己用。他把那個蛹做成了可以抵擋傷害的戰袍,後來他自己去熾城有奇遇,又做出了恆溫的宗服。
冉璐對名宗更加向往了,難怪周正對名宗也如此向往,和普通人一比較,名宗就像是神仙一般的存在。
“師傅師傅,我也算名宗弟子了,怎麽沒有衣服?”救出了人,只是人蜷縮著昏迷不醒,還有呼吸。夏辛初把人抱起來,走出屍堆,大家都松了一口氣時,兩個人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冉璐剛好問夏辛初話,這才發現他的不對勁,夏辛初的戰袍穿在徐陽身上,所以自己穿的是白衣,此刻他的臉色比衣服還要白上三分,一點點血色都看不見了。七手八腳的把兩人安置到羽毛船上,劉端跟隨冉璐等人回到了燈城。
周蘭和司音一路行醫救人,流民安頓的大致流程已經定下,又專門安排了許多學醫的學生防疫,決定來邊境看看,雖說在老百姓眼中名宗很厲害,可是此戰特殊,敵人太多,只希望能幫點小忙。就近來了燈城,冉璐認出他們,隻覺得救星到了,直接帶去看了床上兩個人。
周蘭用刀片割了夏辛初好幾刀,割在不同地方,一滴血也沒有:“他的血呢?”
冉璐這才想起師傅說過:“畫咒用的是自己的血液做媒介,師傅他應該是用血過度了。”
“他的造血供應不上,
這樣下去會導致心未死身先死的。”周蘭遇到了難題。 “那該怎麽辦啊?”冉璐問。
“我也不知道,要是能有個法子借點血給他先養著身體就好了。”
冉璐一下子就想起不良人裡面的那個寶器,換血的那把傘。可惜這個時代沒有這種東西,只能想想。
“周姐姐,你一定要救救我哥哥。”夏司音一直是個開心果,臉上永遠都是甜甜的笑,仿佛世界上沒有什麽事情值得她難過似的。可是此刻,她靈動的大眼睛蓄滿了眼淚,又強憋著不讓眼淚掉下來,越是這樣不想哭又忍不住的神情,真叫個女人看了也心疼。
劉端握住她的小手,給予她無聲的安慰,冉璐這才知道夏司音一直心心念念遠在他鄉的心上人原來就是劉端。
“周姑娘,你飽讀醫術,有沒有聽說過什麽空心的針一類的東西?”
“醫書上沒有,不過空心針很多,戳花針都是空心的。”
“那有沒有什麽軟管?”冉璐想起了獻血車上的抽血工具。
“什麽軟管的我不知道,不過我倒是想到了一個辦法。可能有用。”
“什麽辦法?”大家都很關心這個問題,異口同聲的問了出來。
“我在毛草坪的草藥書上看到過一種草藥,叫雞血藤,補血用的,村裡人男女老少都喜歡用來泡酒喝,那藤切斷,石頭搗碎放到酒裡,一個晚上那酒就會變得和血色一模一樣。”
“別說這些廢話了,那藤長啥樣,我立刻去找。”劉端沒這個耐心,平時看他和夏辛初好像不認識一樣,夏辛初出了事才能看出他的關心和著急。
“說這些是為了讓你們好打聽,這草藥匐地而生,沒人知道長什麽樣,只知道挖地時才能看到它盤根錯節的鋪在地裡。用藥也只能小節小節的割。”
“毛草坪在哪裡,我去那裡找找。”冉璐仗著羽毛船的優勢躍躍欲試,說真的夏辛初人很不錯,就算是沒人相信他說的東西,在創學院就那麽幾個學生,他也一心一意的教,就算那幾個學生至今什麽都不懂,啥也沒學會,他也不厭其煩的教他們,那幾個學生也誠誠懇懇的跟著他,現在折了幾個在戰場上,真是可惜了。越想越遠,回過神來時周蘭已經在看徐陽了。
“這個身體被重壓太久,一時無法行動是正常的,人的身體遇到不可逆的傷害的時候往往會自主選擇沉睡,就是遇到危險的時候往往就緊張的動不了那種感覺,意識無法支配身體,把感覺降到最遲鈍,受到傷害也不會疼。所以他現在什麽感覺都沒有,想醒來有點困難。”
“睡著了?”那個師兄問。
“是睡著了,不過睡得比較沉,聲音喊不醒,水潑不醒。”
“那要等他自己睡醒嗎?”
“等他自己睡醒,可能先把他餓死了。”
“那怎麽辦啊?”
“找幾個人每天群毆他,刺激他的感官。”
“……這不太好吧。”
“不然就只能等死了。還有啊,這兩個現在都是身體出了問題,可是腦子是好的。”
“腦子是好的?怎麽解釋?”冉璐一頭霧水。
周蘭一貫的落落大方,說累了坐到一邊,司音趕緊給她倒水喝。喝了水她才說到:“你們有沒有經歷過自己腦袋很清楚身體動不了的情況?他們現在就是這樣了,兩個人都能聽見我們說話,不過呢我們不能確定他們什麽時候能聽見什麽時候不能聽見。”
“越說越糊塗了,你剛才不是說他喊不醒?他要是能聽見怎麽就喊不醒?”那個師兄腦瓜嗡嗡的。
“也許和正常人一樣,他們晚上會睡著,他們現在就是意識和身體失去聯系。尤其是徐陽,要救他只能打他。至於夏辛初麽,只能換血,不過要快,再供不上就沒救了。”
“雞血藤,雞血藤哪裡找,還有什麽特征,我去找。”冉璐焦急的腦門都出了汗。
“他們已經去找了,特征剛才也都說過了,怎麽你沒在聽?”周蘭疑惑的看向冉璐,大家也疑惑的看著她。冉璐鬧了個大紅臉,她剛剛走神了。
司音看她尷尬又不搭話:“雞血藤據說長往雞舍底下長,端哥哥已經去找附近的村子看看有沒有雞舍了。”
冉璐這才發現劉端已經不見了,一樣不見的還有那位師兄。
“哦,那那還有什麽事嗎?我去做。對了,打徐陽,打徐陽,這個可以交給我。”
床上兩個人正彼此擔心著,徐陽就被裝進了麻袋,往房梁上一吊,整個一人體沙包。隨便扯了些東西包住手掌手肘和膝蓋,冉璐就練上了。
打累了休息一陣,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周蘭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夏司音一臉崇拜的看著她。冉璐笑笑:“司音,你上。”
“我?”夏司音想到邋遢的大哥從不洗衣裳,因為有了徐陽,自己不用在洗衣裳了,而且大哥還一直以為是自己洗的,那個徐陽也不拆穿,人其實挺好的,這麽打他有點不厚道。“我和周姐姐要去給大家檢查身體,預防疫病。”夏司音機智的站到周蘭身後。
“名宗的人身體倍棒,從不生那些病,戰袍加身,外傷也沒有了。”
“他們不生病可是他們會受傷嗎?跟著端哥哥那些人,手都被燙傷了,我們要去看看怎麽治,要是手廢了,以後怎麽提劍殺敵,這事很嚴重,周姐姐我們趕緊去看看吧。”夏司音一本正經。
周蘭點點頭:“有道理,失陪了小冉。對了,想救徐陽,這麽斷斷續續的打可不行,得叫幾個人輪班,一刻不能斷,直到把他打醒為止,如果中間斷了,前面的就白打了。比如要挨三天打,斷了一下可能就變成四天五天了,你懂的。”
冉璐:“……徐陽現在是醒的?應該沒醒?我是在救他,相信他能理解,剛才好像是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心裡活動一番後,冉璐先開口告了個罪:“大帥哥,我絕對不是故意的。我保證。你醒了可不能恩將仇報啊。”說罷看看還留在房間的幾個人,那幾個人作鳥獸散,冉璐無奈隻好出去找人救人去了。
有周蘭這個神醫出手,徐陽夏辛初總算是保住了小命。先醒的是徐陽:“別,別打了。”嗓子有點不好使,餓了好久好久沒力氣。大家一刻不停輪換著收拾他,就像年三十的年糕,你一下我一下。好在周蘭靠譜:“差不多了,要是還沒醒那就是已經死了。”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他放下來,這才聽見他在說話。聲音太小聽不清說什麽。
周蘭趕緊安排把人抬到床上,一碗血漿一樣的東西在她手裡攪啊攪,粘稠的能夠抽出絲來。
徐陽是抗拒的,那一股子濃重的雞屎味道讓他想起了某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可惜周蘭不會給他任何拒絕的機會:“掰開他的嘴。”“好!”冉璐上前。徐陽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眼神的大概內容是我記住你了。可惜他現在連咬緊牙關的力氣都沒有,讓他意想不到的是那碗東西問起來臭,吃起來卻是無比的甜。
一碗藥下肚,徐陽美美的睡著了,鼻尖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雞屎味道,讓他感覺自己睡在雞籠裡。終於忍無可忍醒了過來,就看到夏辛初的側臉,原來兩人在一張床上。他想靠近他,可惜力氣還沒有完全恢復,一次只能挪一點點。終於挪到他的身邊,觸摸他的小手,冰冰涼涼。徐陽心裡如遭雷擊,當初那個人,就是這樣冰冰涼涼,難道他又死了嗎?心裡的絞肉機開足了馬力,徐陽哆哆嗦嗦,身體發抖。“不,你不準死,不準丟下我,夏辛初,夏辛初。”這該死的身體,讓他連抱一抱他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的呢喃,伴隨著眼淚,哭的幾乎要昏厥過去,他大口大口的喘氣,竟生生吐出一大口血來。
他的異樣驚醒了懷中的小狐狸。心裡一個聲音響起:“徐陽,你怎麽了,你冷靜點。”小狐狸在他胸口上一蹦一跳,仿佛給他做胸口按壓。“他死了,他死了,他又死了。”徐陽絕望的聲音響徹小狐狸的心靈,心裡傳音,也傳來他的情緒,也不知道這話是不是傳音說的。
夏辛初此刻還是在沉睡,意識卻醒著,他的知覺在慢慢恢復,聽到徐陽的聲音,感受到徐陽的觸碰,接收到他的情緒。內心五味雜陳之際“他死了?”難不成有人在?如果有人在不可能不知道他還活著,明明周蘭一直說他恢復的很好。正想不通呢,一隻小動物跳到他的胸口上。
“沒死,沒死,胸口熱著呢。”徐曜傳音給徐陽。徐陽此刻也冷靜下來了,他想起周蘭說夏辛初恢復很好,他一邊挨打一邊關心夏辛初,又想快點取得和身體的聯系又想知道夏辛初的情況,結果兩邊都沒顧好。
“你怎麽來了?”徐陽納悶的在心裡和徐曜聊著天。
夏辛初感覺到身上那貓一樣的小動物跳開了,房間變得安靜下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又擔心徐陽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覺得自己死了。他現在隻想趕緊好起來,不要讓徐陽再擔心了。
曜:“我看到冉璐帶回京裡的東西,擔心你就過來了。”
陽:“什麽東西啊?”
曜:“狙,炸彈。”
陽:“我擦嘞,我沒碰上啊。”
曜:“沒碰上那是你運氣好,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陽:“繼續跟著夏辛初唄,還能怎麽辦?”
曜:“那我跟著你。”
陽:“你跟著我幹嘛?老娘不管了?當大官不舒服?跑這兒來遭罪。話說回來你怎麽被打回原形了?”
曜:“那天我看到你被人推倒了,一著急就從劍上掉下去了,夏辛初那個法術對妖怪傷害極大,我估計要很久不能做人了。”
陽:“你是坑我來的還是找死來的?還有被推倒這話可不能亂說,只有我推倒別人的份。”
聊著聊著就進入了插科打諢的話題。那天情況危急,徐曜其實是沒命的禦劍去找徐陽,把人力耗盡了才恢復的妖身,好在千鈞一發之際,徐陽依然在緊要關頭一眼認出了他,一把把它塞進了懷裡。
小狐狸再度鑽進徐陽的懷裡,美滋滋的和他在心裡聊著天。
陽:“你佔我便宜,趕緊滾出去,我溫暖的懷抱隻屬於我未來的另一半。”
曜:“你有本事打我啊。”
陽:“趁人之危,卑鄙無恥。好狡猾的小狐狸。”
兩人聊的正歡,房間裡來人了。徐陽繼續閉著眼睛假寐,交代徐曜藏好了。
進來的是名宗的幾個男弟子:“師叔他們的衣服好久沒換了,又酸又臭,還一股子藥味,要不是司音妹子提醒,我們還想不到給他們換換衣服洗洗澡。”
“突然好想有個妹妹。”
“哈哈哈。”
幾個人聊著天進門,門外傳來一個小丫頭的聲音,是司音:“幾位大哥,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不辛苦。”
若說名宗身份特殊的,徐陽算一個,夏辛初算一個,夏司音也要算一個。夏辛初年紀輕輕,算長老一輩的,大家叫他小師叔。徐陽年紀輕輕的,他一會兒傳聞是長老輩的,一會兒傳聞是宗主新收的弟子,又有人說他是塵不染的弟子,各種版本都有,夏司音不是名宗弟子,只是夏辛初妹子,大家生活在一起,卻不知道怎麽稱呼她,由於她不變的娃娃臉甜甜的笑,大家把她當妹妹寵,當妹妹疼。她一貫叫人也是哥哥姐姐,不叫師兄師姐什麽的。
得知這幾個人是來給他們換衣服,徐陽頓時就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急什麽。
幾個人先到夏辛初身邊,有幾個誇張的捂著臉,還跑到一邊去吐。原因無他,雞血藤雖是補血良藥,卻是一股雞屎味道,冉璐自製的簡易注射器,把一管一管“雞血”注射到夏辛初四肢裡面先養著他的身體,心還是熱的,漸漸的胸膛回溫,恢復良好。就是整個房間臭了些,兩個病人好久不洗澡不換衣服髒了些。
床上兩個人突然詐屍一樣睜開眼睛,幾個人嚇了一跳:“醒了醒了,快去找周姑娘。”
徐陽和徐曜說了一會兒話,腦子好使了不少,鑒於自己已經醒過一次,他料定這次說的是夏辛初。他悄悄的去拉夏辛初的小手,小手濕噠噠的,好像在流血,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夏辛初好像捏了他一下。
周蘭很快趕來,一把掀了被子,沒有注意到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拉過夏辛初的兩隻手,看到那個假血從傷口排出體外,終於松了一口氣:“成功了成功了。”
冉璐也趕來了:“什麽成功了?”
“如果身體裡一滴血也沒有了,心臟會自己認定自己死了,不在供血往全身,就算供血,來不及循環,也是要死的,我們用假血欺騙心臟,成功了。現在身體恢復正常,假血從創面針孔流出,我們成功了。”
雖然有點搞不懂周蘭的欣喜若狂,但不妨礙大家高興。
周蘭突然做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行為:“這麽好的藥,千萬別浪費了,旁邊躺著一個缺糖嚴重的呢。”一邊說一邊把夏辛初血淋淋的手糊到徐陽臉上。
小狐狸啥也看不見,只聽見周蘭的話,在心裡問徐陽:“她怎麽知道你嗜糖如命?你倆什麽情況?你移情別戀了?”
徐陽哪裡還有空理會徐曜,睜著亮晶晶的大眼睛一本正經的點點頭,用舌頭把夏辛初的小手甜的乾乾淨淨。夏辛初老臉通紅,夏司音懵懵懂懂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冉璐覺得這個畫面有點詭異,始作俑者周蘭卻一貫的落落大方,溫柔得體的說:“病人需要吃東西,現在只能吃流食,司音去準備,他們吃完東西要洗澡,小冉去準備。我再去弄一些燙傷藥膏。走吧。”
房間裡的人見此場景,也都尷尬退走了。
“舔乾淨了?”夏辛初板著臉問。
“沒有沒有,還在滲呢。”徐陽含糊不清。
夏辛初憤怒的抽回手,不知不覺間,兩人的力氣都恢復了。
徐陽感覺自己好像又惹夏辛初生氣了,靜悄悄的不敢再有任何動作。夏辛初是生氣的,他生氣的是徐陽在乎的是另一個夏辛初,生氣徐陽總是把他當成另一個人的替身或是什麽,那些情緒和心意都是給另一個人的。
房間裡死寂,看到之前準備好的換洗衣服還在床邊,打算換換,伸手去拿又想到待會兒還要洗澡,待會兒再換更合適。何況現在這麽尷尬的環境根本不適合,想罷又想出去透透氣,不想和徐陽待在一起,坐起來還沒事,腳一沾地站起來就頭暈目眩,只能無力的坐回床上,拉過被子繼續睡覺。兩個手掌還在滲血,躺下後越滲越多,夏辛初本來背對著徐陽,突然轉過身和他面對面,兩個手心對著他的臉冷冰冰的一句:“別浪費!”
徐陽簡直受寵若驚,小心翼翼的舔一下,見夏辛初沒再生氣,又仔仔細細把兩隻手舔乾淨。
“什麽味道的?”夏辛初問。
徐陽很認真的想了一會兒:“剛才是甜的,現在是鹹的。”
“是鹹的就對了。”周蘭推門而入,“現在流出來的是你自己的血了,來,我給你上止血藥。”
周蘭小心翼翼的給夏辛初的手掌心上藥:“一天之內不要沾水,藥膏就會結痂,等脫落就不影響手繼續使用了。”
“好醫術,這藥膏塗上薄薄一層,涼涼的好舒服,灼燒感一點都沒有了。”
“研製的新藥,還不知道有沒有副作用,要是你們用的好,以後考慮量產造福百姓。”
“合著這麽多人成了你的試驗品了?”徐陽語氣不爽。
“的確如此,這是跌打損傷藥膏,也是新藥,用不用隨你。”周蘭扔給徐陽一盒藥膏。
徐陽看著那個燙傷膏藥就像清涼油,味道也像。打開跌打損傷膏藥,果然一股正骨水的味道:“為什麽給他上藥不給我上藥啊,我不服。”
周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因為你嘴欠,你那個藥洗完澡再用。”
手不沾水怎麽洗澡啊?夏辛初猛然想起這個嚴峻的問題,無奈的看著雙手作出欲哭無淚之態。仿佛知道他的心中所想,徐陽給了他一個“一切有我”的眼神。
洗了澡換了衣服徐陽把夏辛初洗乾淨了以後順手就把他的髒衣服也洗乾淨了,夏辛初本來還有點不自在。“順手,順手的事兒。”徐陽如是說。
燈城人不少,冉璐周蘭夏司音一個房間,夏辛初和徐陽依然老房間,揮之不去的雞屎味道讓夏辛初很不舒服:“這藥一股屎味你怎麽下得去口?”
“其實聞起來臭而已,喝起來就是一碗糖漿。很甜的。”
夏辛初看看他,一臉不敢苟同的神情。
徐陽有點小小的沮喪,不過想到自受傷到現在,夏辛初願意和他說話,還一起做了很多很多事情,心裡暖洋洋的,就不計較了。想著大病初愈,應該好好休息,外面還在打仗,夏辛初一定很擔心,沒有墨跡什麽,直接熄燈打算睡覺。
夏辛初剛剛走到床邊準備去拿跌打損傷的藥膏,徐陽就熄燈了。本來看他一身淤青挺心疼的,熱水一燙更明顯了,決定好心給他上個藥,沒好氣的問道:“你這麽著急熄燈幹什麽?”
徐陽抹黑走向床:“我以為你著急,還有什麽事嗎?”
“我有什麽好著急的,你不上藥了?”
徐陽心裡一暖:“你是說要給我上藥嗎?”
夏辛初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是~”
之所以徐陽會受傷,是因為穿著戰袍打起不到治療效果,於是白白挨了打後又中斷扒了他的戰袍重新打。
摸黑給徐陽上了藥,徐陽美美噠睡了一覺,第二天神清氣爽。召開重要人物開個會,看看現在打成什麽樣子了。
劉端,夏辛初,徐陽,冉璐,那位師兄(原來他是劉端的弟子)
幾個人坐在一起開會,把各自掌握的情況攤上桌,制定對敵計劃。最終決定劉端留在燈城幫助徐陽,因為燈城沒有高來高去的高手鎮場子,達不到兩面夾擊的效果。
冉璐夏辛初去熔城,夏辛初是長老級別的,代表名宗長老出面,免得那些人不服氣冉璐這個小皇帝點的將。
臨別前,冉璐和夏辛初聊了聊。
冉:“師傅,我又研究出了新東西。傳聲石。”
繼留音石之後冉璐的第二個作品,傳聲石。
傳聲石手鏈,磁力讓它門相互吸附成一個圈,套在冉璐手上。
“單獨一顆放在手心呼吸燈閃爍,感應到另一顆同在手心時呼吸燈常亮,呼吸燈常亮時可自由對話了。”
冉璐摘下手鏈放在桌上,握住一顆在手心,其他幾顆果然閃起光來,頻率與呼吸一致,難怪叫呼吸燈。夏辛初取了其中一顆放在手心,果然就不閃了,而是一直亮著,桌上的其他幾顆卻還閃著。冉璐跑出門去把門關好,對著手裡的珠子輕輕喊了一聲:“師傅!”
夏辛初聽的真真切切:“大有進步,可喜可賀。”
冉璐開開心心的跑回來,上次做出留聲石,本以為會被誇天賦異稟什麽的,結果夏辛初只是點點頭,這次的誇獎來的太意外,太驚喜,冉璐直接給了夏辛初一個大大的擁抱。
傳聲石分發,劉端一顆,夏辛初一顆,周蘭一顆,司音一顆,冉璐一顆,剩下四顆都給了徐陽,本來冉璐想給君臨一顆,塵不染一顆,徐曜一顆的,可是徐陽私下裡跟她坦白了徐曜狐妖和現代人的身份。
冉:“我早就猜測徐曜是穿越者,小小年紀就成了達官顯貴,還做了多少大事,一猜就是有金手指,不公平啊不公平。”
陽:“嚴格來說,只有你是穿越者,我們是走正常程序來的。”
“……”
陽:“他這麽稀裡糊塗撂挑子來找我回去不好交代,你那個珠子給他帶回去將功折罪。”
“……”
此時的京城皇宮內。
“師傅,你心神不寧。”君臨自從當了天子,都是直接喊名字,很久沒用這個稱呼了,一是塵不染不稀罕也沒交會他什麽,二是他已經徹徹底底的把夏辛初當成了師傅,夏辛初的本事現在他全都學會了,甚至還有超越夏辛初的趨勢。
“阿曜,去找徐陽了,我有些擔心。”塵不染不卑不亢的回答。
君臨:“我就知道,能讓你這樣的,準是師兄的事兒。沒什麽好擔心的,他們兄弟情深,當然是要去找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塵不染:“這話說的不是結拜兄弟嗎?他們是親兄弟,而且他們是單親家庭,家裡留下一個老母,正常來說一人上戰場另一人應該在家才符合常理。”
君臨:“他們的感情呐,鐵著呢。不能用常理來想。”
君臨不知道如何說明徐曜對徐陽的感情,這天下只有他和夏辛初達到參心境界,機緣巧合下看了他們兩兄弟的回憶,徐曜的回憶,無不是關於徐陽,每一次心潮起落都和徐陽息息相關,就連君臨自己,都無法理解那種感情,更遑論表達出來。
“莫非他們的感情,已經超越親情?”塵不染一時心急脫口而出,又覺得對君臨說這種話實在不妥。“我是說這世上真有超越親情的感情嗎?”
超越親情的感情,又是什麽呢。據說友情可以升華為愛情,愛情可以升華為親情,結成血緣至親,就是最偉大的情感。超越親情的感情,是什麽?塵不染還在想,君臨已經給出了答案。
君臨:“有的,我現在無法定義這種情感,可是它確實存在,超越親情,超越生死。”
世界上有一種愛:
我愛你,愛到不求你愛我。
如果你要
我把我最好的都給你
徐曜其實是個兩面三刀的人,極會官場逢迎之術,卻又時時刻刻不惦記著給君臨表忠心,只是他不知道,君臨只需要和他握握手,就可以知道他內心所想。君臨剛剛會參心的時候,參過他的心,後來境界越發高了,卻沒有再對他使用這種能力,他知道徐曜是妖精,給別人拋個媚眼別人就會乖乖聽話,他甚至不擔心他惑亂朝綱,也不擔心他謀朝篡位,因為他看到他的心太小了,小的只能裝下徐陽一個人。
一個人,心裡全都是另一個人,就是這樣的感情,我不知道該怎麽定義。那絕對不是愛情,因為他根本不在乎陪在他身邊的身份角色和其他的一切。只要他還在,他可以是任何人,可以十年如一日,不必有任何聯系,再相見依然毫無保留的相信。掌握他所有的行蹤和信息,卻不主動見他一面和他說一句話,甚至連假裝的偶遇都沒有。
過江龍從秦嵐口中得知塵不染在京,官還不小,猛然想起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拜托秦嵐想方設法也要見上塵不染一面。
原來大京商人裡通外國,高價買糧藏在邊境四城,官商勾結,就連各地官庫裡的糧都早已經搬空了。
塵不染趕緊把這事反應給君臨,徐曜不在,他們倆突然就失去了主心骨。
流民那麽多,各地的緊急糧倉開倉放糧是遲早的事,這一年要有多少地裡出不了糧食,要有多少人光吃飯種不了地保命都難。只能派周正先去查查。
危難之際,徐曜回京了。帶回來傳聲石,君臨是很高興的,可是大家都不高興,他也不能高興。
所有人板著臉坐在一起,質問徐曜緊要關頭撂挑子幾個意思。說什麽的都有,徐曜也不反駁,等著君臨發威。
等人們氣撒的差不多,君臨適時開口:“好了,現在說一個大事,我聽說各州應急糧倉都空了。”
氣氛安靜了,剛才還吵吵嚷嚷的人都閉了嘴。
徐曜:“君上,此事何處得知,是否屬實?”
君臨:“舉報的人絕對可靠,我已經讓周正去查了。”舉報的人是塵不染,塵不染既然認定消息可靠,那就算可靠吧。
正在打仗的各州州長城主等話事的都坐在兩側,城池已失的灰溜溜的坐著不發表任何意見(官民都跑到京裡,戰場留給名宗弟子。)
其余的依然管瞎一方,維持秩序,給背井離鄉的流民提供幫助。
太久沒打仗,許多事情該怎麽做早已經被人忘得一乾二淨。甚至有的州城緊閉城門,城外是累死餓死凍死的百姓。
外憂未除,內患四起。風蕭蕭得知多地糧倉已空的消息,方知為何那些人不敢放流民進城。進城又怎麽樣,不過增加內耗,到時候大家都得死。
風蕭蕭動用一切關系,搜羅糧食,她想集中分配,先不管吃飽,先吊著一條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