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招錄考
杜蘭蘭這段時間一直在修心館裡吊著個臉,近期想要到招搖山上學藝的人可真多。要都是些風度翩翩的大家公子也還好,可大部分都是些衣著破舊,又不講究衛生,渾身散發難聞味道的粗俗漢子,嘴裡還嚷著,他家的誰誰誰,被妖怪害死了,他要上山學藝,然後下山報仇,所以一定要上山。
蘭蘭整日裡被這些臭男人吵得頭疼,她是她爹爹委任的修心館的第二主考官,第一主考官當然是她爹爹杜館主了。於是她擅自做主增加了一些入門報名條件,只見她叉腰站在門階上,對著外面一群鬧哄哄的人群道:“首先,身上不能有味道,我們東方仙派一個重要修煉就是修煉嗅覺感知,你渾身都臭烘烘的怎麽練!再說招搖山上有許多仙草仙花,都發著香氣,你們上去一熏,豈不都熏壞了。第二,招搖山僅供修煉場地,你們如果上了山,一切吃住用度都是自己的。所以,考試前須得繳納押金,嗯,暫定十兩銀吧,以後再根據情況浮動。一旦通過初試,在上山前便要補齊余款。還有,以後修煉是要穿統一的修煉服裝。我們招搖派是東荒第一大派,都各穿各的,亂七八糟,還有的穿的像要飯花子那怎麽成!所以,通過初試的,在上山前也須裁好服裝。我可以給大家介紹一家我們招搖鎮上的服裝店,價格公道,質量也不錯。”那家服裝店是杜蘭蘭好閨蜜的父親開的。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抱怨大聲嚷嚷:“以前沒聽講還要銀子,要那麽多銀子!我們哪裡拿得出?”“就是,就是。別說十兩銀子啦,現在我一錢銀子都沒有,都給妖怪搶去了,吃飯都成問題了!”
“你既想修仙,還不想交學費,哪有那麽好的事!”
“俺村的柱子現在就在招搖山修行呢,他前陣子回村也沒講修行還要交學費,他還說招搖山管吃管住一人幾套新衣服,待遇好的很呢。”“真有那樣好事呀!怎麽和這小丫頭說得不一樣!”
“胡說八道!”
“聽說管事的是位老人家,走走走,咱們去跟管事的說去,別在這和一個丫頭片子囉嗦。”大家鼓噪著就想往裡闖。
“啪!啪!”杜蘭蘭不知何時手裡多了根藤條,幾下藤條抽過去,準確抽在前面幾個帶頭鬧事者的身上,疼得他們直叫喚,抱頭亂竄。如果脫了衣服去看,定是一道紅紅的鞭痕。“哎喲!哎喲!打人啦!”幾個高大漢子對這個纖瘦俊俏的小姑娘,剛剛還是眼瞧不起,現在已是又氣又怕。
杜蘭蘭雖然還是招搖派的外門弟子,這麽多年來,也從父親那兒學了三招兩式,對付這幫山村野夫還是綽綽有余。她邁步向前,一掄藤條,嚇得眾人向後直閃,讓開一大空場子。杜蘭蘭舉著藤條,轉著圈地斥道:“怎麽,怎麽,怎麽啦!你們想幹什麽?還想往裡闖!告訴你們,本姑娘就是修心館管事的。從現在開始,修行交學費,不交學費甭想修煉。我剛講的幾條,一條都不能少。若誰再搗亂,就是條件夠了也不行。你們現在都快去準備,準備好了,就在文書處報名登記。本次隻招十人,人若夠了就等下次。”杜蘭蘭這次說的招考人數倒是沒有擅專,這兩年,妖孽橫行,來招搖山拜師學藝者越來越多,弟子招的過快,山上的居所環境已大不如前了。於是,招搖派諸事總領四長老渭清和修心館主杜軔商定,將每年兩次的招錄改為每年一次,每次不超過十人。同時對於一些資質實在太差,一直未能晉升的外門弟子進行勸退,
並發給他們盤纏。而這些外門弟子多是通過杜蘭蘭的門路進來的。招搖山眾家弟子一不耕作,而不狩獵,每日吃喝用度幾乎都是來自思幽國的資助。思幽國的資助力度很大,有物有錢。剩余一些需補缺的便在外面采買,所謂外面也基本就是山下河對面的招搖鎮供應。然而思幽國每年的資助基本不變,近來的支出卻明顯增加。面對這日益嚴重的財政危機,四長老渭清直搖頭歎息:“整日就是被這些俗事所擾,如何能心靜修行!掌門,”極少抱怨的四長老終於忍不住來找果掌門,“不當家怎知柴米油鹽貴呀,如今已是捉襟見肘,掌門你看這如何是好?”往往是果掌門對著他的四師弟又是一頓猛誇,說是偌大的招搖山被四師弟治理得井井有條,大家都對四師弟非常滿意,私下裡全是交口稱讚,然後推說自己還有急事,就趕緊溜了。最後,呆在原地直腸直肚的四長老還得繼續和這些俗事阿物打交道,絞盡腦汁想著法子,如何才能不讓東荒第一仙派招搖派斷了炊。 杜蘭蘭通過爹爹得知如今招搖派的困境,因此今天她是理直氣壯地收學費。心裡在想,爹爹和四師叔若是知道了定會誇讚。正當她訓斥眾人起勁時,一個綠裙姑娘從碼頭方向過來,後面還跟著一位花胡子老頭。正是很長時間沒見的茜兒妹妹和自己的爹爹。
“蘭兒姐姐,你好厲害呀!”茜兒被蘭兒的陣勢吸引,發出由衷讚歎。
杜蘭蘭萬沒想到她的公主妹妹會突然到來。現在的茜兒在招搖山年輕弟子中名聲極大,已是超群絕倫,甚至是獨佔鼇頭。對這種學霸式的人物,大家也只能望其項背,自歎不如。沒辦法,誰叫人家有如此優秀的天資呢,看似在玩,不經意就把你歷經艱辛仍在苦苦練習的功法掌握了。茜兒卻並不恃才傲物,一如既往地平易近人,見誰都是笑眯眯的。自茜兒名聲鵲起,杜蘭蘭心裡就開始妒忌了。在她看來她的茜兒妹妹一直就很傻,哪裡有她聰明伶俐,人情練達,就是修行方面比別人悟性快些罷了。聽見別人用羨慕的語氣談論茜兒時,她就不快活。茜兒也快一年沒來看過自己了,她心裡更不痛快。不就是大長老的內門弟子嗎,看不起人沒關系,我還看不上呢。不過,她一個外門弟子如果上山去看一個內門弟子難度挺大,何況這個內門弟子目前還是大名鼎鼎,整日很忙。如今茜兒突然看她,心裡立刻得到個小滿足。
心裡面高興嘴上卻不說,杜蘭蘭道:“那陣風把茜大門徒吹到我這個小廟來了,我這兒可供不起呀。”
茜兒卻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直接問:“蘭兒姐,這些人都是這次來招搖山學藝的吧?”
“是呀。”蘭兒心中奇怪,你個當紅的內門弟子,關心這些粗鄙凡人幹嘛。
茜兒眼珠一轉,掃了一圈,有點失望。不過那幫眾人卻又興奮起來。他們剛被杜蘭蘭訓斥一番,有些人想要走,去按這個小女魔頭的吩咐的條件準備吧,還是自己財力不及,實在沒了法子,知難而退吧。正當大家都在猶豫間,忽然來了位綠衣仙女,雖是美的不可方物,但面容和善,如沐春風,使人不由自主感到親近。於是,大家夥全都停下了,遠遠地望著這邊。杜蘭蘭察覺人群的變化,又有些不快了。不過,她不好再發作,望見自己爹爹,就問:“爹,你怎麽來了,你不是上山找四師叔了嗎?”
茜兒道:“我在小招山遇見了杜伯伯,見杜伯伯要下山,便和杜伯伯一道來了。”
老杜心道:鬼機靈,是你纏著我要來的好吧,說是還想吃修心館夥房的好吃的。不過,不管茜兒如何要求,老杜都很高興。老杜轉頭問女兒:“蘭兒,你剛才發什麽威呢?給你說過多少遍了,對待這些求道者態度要和善,我們招搖派是仙門大派,從不做欺壓弱小之事,特別是對待毫無法力的普通人,我們更要學會禮讓三分。”
杜蘭蘭委屈道:“他們想硬闖修心館!”
眾人聽出面前這老頭是個管事的,那小魔頭在他跟前也是乖乖的,於是有人大著膽子道:“修行學費實在太貴,我等確實繳納不起,想進去求求情,可否少些。不想被這位姑娘一通藤條,抽得我等現在還是疼痛難忍。”
杜館主變了顏色,嚴肅道:“蘭兒,你向他們收銀子?”
“爹,你和四師叔不是整天價為銀子犯愁嗎?招搖山的弟子一天比一天多,再向以前那樣免費修行,最後大家不都要喝西北風嗎?”蘭兒見她父親神色不對,連忙解釋。
“蘭兒,你可是違背了招搖派創立的初衷。”老杜正色道,“當初,你果伯伯創立招搖派是為了銀子嗎!弘揚仙法和濟世愛民乃是招搖派立身於世的目的,我和你另外的五位師叔也是看中這一點才會前來加入的。沾了銅臭的味道, 有了唯利是圖的心思,是修不成正果的。我們修心館之所以叫修心二字,因為一切修行最根本是源自修心。蘭兒呀,內心萬萬不可被這些阿堵物所迷惑了!”
老爹的的一頓數落讓杜蘭蘭臉面有些掛不住,她辨道:“那思幽國每年運來的不也有銀子嗎?你和四師叔不也是見到銀子歡天喜地嗎?”
“那是國帑之銀!我招搖派維護東荒大地一方安寧盡心盡力,而思幽國是東荒富裕大國,予以我派資費相助,也是在為保一方平安出一份力。而丫頭你是從這些普通百姓身上直接取財,那能一樣嗎!”杜老頭義正詞嚴。雖然他被人稱老頑童,可到了正經時刻他還是認真的。他知道,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可塑性極強,一定要他們明辨是非,認清對錯,否則一旦放松,是非不分,黑白混淆,就極易誤入歧途。何況還是自己的親閨女。
杜蘭蘭被老爹講得心煩意亂,“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衛生總該讓他們弄弄吧?一身臭烘烘的,掌門就是看了也不見得高興吧?”
“個人衛生可以搞搞。”杜館主采納了女兒一個建議。
茜兒沒留心他們父女倆的言談。她到修心館的真實目的,其實是想看看幾天前在壑明山余脈的水潭遇見的那個男孩,叫什麽?對了,是叫荀望的男孩,到沒到?幾天過去,應該到了呀。他是不是遇到更好的修煉地方,不來了?茜兒溜溜達達,四處觀望,看看本次報名的花名冊,上面沒有,有點失望。不過修心館廚房的菜肴的確好吃,算了,其他不想了,好好在這裡享受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