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中容國
中容國和思幽國自東口鎮衝突以來便開始交惡。然而由於中容國王室的特殊情況,一些行為便不可預測。
中容國是個多山之國,它幅員遼闊,地廣人稀,而且物產豐富。其中最有名的是皮毛和藥材,遠近聞名,通過與各國貿易,為中容國賺取了大量銀子。按理講中容國國庫應是非常充裕,然而情況並不如此。中容國國庫幾乎是一貧如洗,但中容國兩位皇子的府庫卻是財貨充盈。
多年前,中容國王蕭班在東荒諸王中曾經是個叱吒風雲的人物。他花費巨資,創建的一支黑甲鐵騎,清一色的北荒戰馬,裝配著黑漆漆的南荒藤甲。仗著這支衝擊力極強的重甲騎兵,蕭班成為東荒人族對抗妖族的聯軍統帥。人族聯軍在東荒極東之地皮母地丘與妖族展開大戰。戰鬥中,蕭班率領鐵騎直衝妖族大陣中心。騎士們將所有戰馬服下定魂丹,戰馬們不再恐懼那些奇形怪狀的妖怪,發了瘋似地往前衝。上千騎鐵甲兵,如怒潮般衝來,把個妖陣衝了個七零八落。這一戰,東荒的妖界元氣大傷,以後數十年未再有大的妖族聚集。然而,十年前的一天,中容國王蕭班突然得了怪病,口不能言,腳不能行,隻得整日躺在床上。後來不但未好轉還越發嚴重了,漸漸神志也不清楚起來。一時間中容朝堂上的龍椅空懸,國是政理沒了決策者。
之前,蕭班共育有三位皇子,大皇子是他最喜歡的兒子。從小他親自教導,並從中土請來名士開蒙教育。在大皇子十歲時還聘請到一位修為高深的修士,專門在王宮裡教導皇子修煉功法。這位修士便是如今的招搖派獨居一峰的五長老倉圭。
大皇子蕭乾十八歲時,中容國舉行盛大儀式冊封大皇子為中容國太子。然而,太子在被冊封後的第一次全國巡視便出了事。因為中容國疆域廣闊,群山縱橫。在那崇山峻嶺中,道路崎嶇難行,要想走遍全國各地的確是難度較大。隨行臣子幕僚們紛紛建議太子殿下巡查本國的幾處重要郡府城鎮,譬如南邊的皮毛產地流波郡,或者是東邊的藥材集散地東口鎮,即可,這樣已是大大傳揚了太子的威儀。那些幾乎是荒無人煙的窮鄉僻壤,不去也罷。但是,年輕氣盛的太子殿下可不這麽認為,中容國每寸土地都是中容國的領土,中容國每位百姓都是中容國的子民。雖不能遍及每寸土地,但那些偏遠地區的郡府還是要去的。因此,這趟巡視出行走了兩個多月,行程還有一半未走到。
當太子一行車馬行到本國最偏僻郡府的一座荒山——俊疾山時,出了事情。據僥幸逃回的隨行官員報告,他們在俊疾山遇見了神獸。那神獸身形巨大,白首牛身,而且會騰雲駕霧。所駕雲霧非白非黑,而是一種濃綠色的黏黏的水霧,腥臭無比。當人挨到那霧便會奇癢難受,呼吸過久,將是胸口巨疼,神志不清。太子車隊遭遇這神獸攻擊,所到之處,屍橫遍野,未被踩死的幸存者,也染上惡病,最終也是一命歸西。僅是後面行動遲緩的後隊得以幸免,歷經千辛萬苦,才逃回中容國都城黑齒城。
國王蕭班聞訊差點背過氣去。當即下旨全部黑甲鐵騎以及效力於中容國所有修士,一起殺向俊疾山,去斬殺那害人的神獸。而那怪獸早已不知去向了。深入俊疾山的黑甲鐵騎,回來之後,有許多人患了惡疾。最後因無法治愈的黑甲騎士,竟損失了上百人。從此,那俊疾山開始瘴氣彌漫,無人再敢輕易進山。
修士倉圭通過幸存者描述,
判斷出是何方怪獸:陛下,那怪獸極有可能是天界的凶獸蜚,不知因何緣故竟下凡禍害人間,不巧正遇見太子殿下,確實令人痛心! 國王很多年也沒有從喪子之痛中走出來,他當時就斬首了所有隨行武官,相關文官也是連降三級,永不重用。在君王的雷霆之怒之下,從此無人不敢再提冊立太子之事。
修士倉圭總覺著自己有些愧對亡故的年輕太子,於是向國王提出辭意,後來便入夥招搖派了。
國王的另外二子的年紀相差無幾,分別是兩位受寵妃嬪在同一年生育。當太子薨歿之時,兩位弟弟還都是幼童。許多年過去,弟弟們也長大成人,但國王仍未有冊立新太子之意。眾臣私下在兩位皇子間選邊戰。他們知道,未來這兩位皇子必定其中有一,將成為中容國的國王。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兩派皇子黨之間的爭鬥越演越烈。已經開始波及朝堂大事。大臣們開始先是顧及本派的利益,再是考慮國家的利益。大家爭論不止,難以統一。
國王意識到事情不能再拖,他於是沉下心考慮這一問題。要如何冊立新的太子?立長立賢?立長,一目了然;立賢,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國王有自己的想法,何況兩位皇子年齡僅僅相差兩個月,所以暫不考慮以立長為矩,國王定下自己的規則:給每位皇子分撥相同數目的黑甲騎士各百名,去各地除妖捉怪,以兩年為期,到期哪位皇子捉妖的數量多便立哪位皇子為太子。一時間,中容國境內的小妖們紛紛逃竄出境。然而,未等到期,國王便病了。
起初,在這突然失去約束力的情況下兩黨勢力還是安分守己,大家還有些不知所措。隨之開始了互相攻伐,國庫被一分為二,軍隊被一分為二,最後朝廷也被一分為二。兩位皇子各自大修土木,在自己的皇子府修建大堂。自己手下的一乾朝臣便在自己的皇子府的小朝廷裡商議國家大事。中容國真正的朝堂燭龍殿每天變得空無一人。皇后欲哭無淚,她沒有了絲毫權利,甚至維持王宮每個人每天的生計都成了問題。
黑甲鐵騎全心全意效忠國王。然而,國王從此再不能發出指令。日久天長,兩位皇子都以軍餉糧草作為條件,拉攏威脅,分化瓦解,黑甲鐵騎最後基本上也是一分為二了。然而還是有近百名黑甲騎士守護聽命於國王的侍衛統領,守護在在皇后身旁。最終各方達成協定,皇后以王國的名義分封兩位皇子蕭枝和蕭葉分別為寧王和靖王。兩王分攤王宮以及忠於皇后的黑甲鐵騎的每年用度。那百名黑甲騎士就駐扎在王宮所在的山丘上,成為護衛國王和皇后的唯一力量。自自己的兒子封王后,兩位寵妃母親也違反禮儀規製,離開王宮各自住進了兒子們的王府。
中容國的王都黑齒城是個布局散亂的城,星羅棋布的建築散落在這一片高矮起伏的山丘間。其中中容國的王宮就修建在一座最高的山丘上。黑齒城沒有像思幽國的景炎城那樣高大的城牆,他的所謂城牆也只是在城南邊緣那一大片草地上修了一段土牆而已。不過在土牆中央倒是建了座宏偉的城樓,也為中容國的國門——容醜門。通常,中容國軍隊便是通過城樓出征殺敵的。
寧王府和靖王府分別坐落城東南和城西南。親王們也都加固了自己的王府院牆,其高大堅固已與山丘上的王宮相差無幾。寧王蕭枝雖比靖王蕭葉僅大了四十天,他也是兄長。因此每當二王碰面便以兄長自居:“今日為兄手下已捉拿了百隻妖怪。”靖王也不甘示弱,在兄長面前,他從不呼兄稱弟:“本王下屬也滅了上百妖魔,而且還都是中妖以上的妖怪,不像寧王你的屬下將一些麻雀一類的小妖也充數給你匯報,哈哈哈!”把個寧王氣得夠嗆,就要回去懲治那些膽敢欺瞞他的手下。雖然捉妖比賽早已到期,但兩位親王時不時還是要比比滅妖的成績。他們誰也不承認自己的數量落後,相互指責對方弄虛作假,誇大成績。看來,中容國的新太子冊立將是遙遙無期。
軍隊方面勢均力敵,那在締結盟友和聘請修士方面就要一較高下。因此,當君子國投來友好往來的橄欖枝時,二位親王便爭相表態願結秦晉之盟。君子國也不挑剔,同時與二位親王保持親密關系。每位親王的驛館裡住著大量的君子國謀士及各種一技之長的人物。不過數年之後,君子國好像開始側重偏向靖王蕭葉。因為靖王的勢力主要控制著中容國的東部和南部地區,那裡有中容最重要的藥材貿易重鎮東口鎮以及貴重皮毛產地流波郡。
近些年,相對於皮毛,君子國彷佛更需要藥材。在這年最重要的東口鎮藥材冬月集會開始前,君子國謀士建議應切實加強保障集會順利召開的條件,特別是要防止妖界的搗亂。於是靖王便拜托幾位供職於君子國的修為高深的修士前去相助東口鎮的守備駐軍。
果然,這屆東口鎮冬月藥材集會出事了,結果竟是思幽國派大軍入侵,並勾結妖族,大肆搶奪集會藥材,許多藥材供應商死於非命。東口鎮駐軍保家衛國,英勇作戰,但終因寡不敵眾,損失慘重,幾乎全軍覆沒,僅剩下十分之一殘兵,守備處的橋守備也不幸戰死疆場為國捐軀了。
靖王蕭葉看著戰報,手有點發抖,“這怎麽可能!思幽國為什麽會這樣,他們不是一向最講禮義廉恥嗎?怎麽可能乾出如此這般強盜行徑!”
“殿下,這一點不奇怪。”一位名喚俞農厘的首席謀士寬慰道,“那思幽國自持國富人多,軍隊數量是我國好幾倍,本身又是資源困乏,一直以來便對我國這樣的資源大國覬覦已久,只不過這次終於行徑暴露了而已。”這俞農厘也是來自君子國的謀士,只是他來到中容已久,已是靖王最倚重的謀士,他也投桃報李,逢人便講中容國現在就是他的祖國。“臣以為我們不能就此罷休,一定要進行反製。我們絕不能讓思幽國顯得我們軟弱可欺,否則,他們以後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行此強盜行徑。臣覺得此事關系我中容的國家利益,殿下可暫拋開成見,與寧王共同商議反製之事。”
“可是本王與寧王隔閡已久,他不看我的笑話就好了,又怎麽願意與本王合作呢。”
“殿下放心,微臣可去寧王府,向寧王說明緣由曉以利害。不瞞殿下,那寧王手下的匡謀士與我先前在君子國時,曾師從一家,現在雖是各為其主,臣還是有把握先說服匡謀士,再同他一道說服寧王。”
這俞謀士在靖王面前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證了後,於是得意洋洋往回走。在一僻靜巷口人影一閃,一個身穿赭色衣袍的人攔住去路。俞謀士抬眼一看,認識,來者為君子國的護法。那護法一招手,兩人便躲到僻靜處。
護法問:“事情如何?”
俞謀士回道:“回稟鍾離護法,一切順利。那戰報靖王未看出破綻。在屬下的勸導下決定出兵反製,而且同意與寧王合作。”
“寧王那邊沒什麽問題,你無須介入。”這鍾離護法才通過屬下匡謀士給寧王送去了一位美人,把那寧王迷得神魂顛倒。那位美人實際是個從青丘國因罪潛逃的狐妖,魅惑之術爐火純青,那寧王必定會言聽計從。這一切當然不能讓眼前這個下屬得知。
“是,是,謹遵指示。”俞謀士心裡著實有些懼怕這位上司,這位鍾離護法修為頗為高深,而且手段狠辣,主要是其心思難以琢磨,一不留神哪裡觸犯了他,雖不會當場發作,那以後的小鞋也會讓你受不了的。
“你和匡仁是我最得意的兩名手下,可以說是我的左膀右臂。現在正值要緊關頭,那東口鎮一役,我方雖沒有什麽大的損失,但我方盟友卻是損失慘重。看來招搖派修士和思幽國軍隊確實是我方勁敵。那思幽國軍隊的箭雨對我方的修士威脅很大,此次務必借助中容國的黑甲騎士給予其狠狠打擊,如果不能打敗思幽國軍隊,也要讓其損失慘重,大大消弱其實力。大王極為重視這次交戰,二位一定要說服中容二王傾力出擊,將來二位的的功勞我會向大王稟報的,定會得到大王的嘉獎。”
這鍾離護法師出南荒燧薪派,現今被君子國拜為護國大法師。他領著一乾來自燧薪派的修士同為君子國效力。前些時候,他命自己的師弟帶著幾名修士去了東口鎮,與在東口守備處的內應一起,殺掉守備處主官橋守備,控制了當地駐軍。在冬月藥材集會開始前,借助君子國國王盟友皮母地丘妖王的力量,四處出擊,多路設伏,奪取了大批藥材。具體這些藥材用做什麽,何人所需,連他這樣一位身居高位的護國大法師也不敢擅自詢問中容國大王。他私下裡一般把他的國王稱為大王。之前事情一直都很順利,然而到了集會召開之日事情出了差錯,先是長途趕來的水妖們傷亡慘重,接著師弟夜探敵船以摸清藥材情況也險些遭遇不測,燧薪派修士們在和招搖派修士們的對決中也沒佔上風,中容國東口鎮軍隊更不是思幽國軍隊的對手。故此,那一大批藥材被思幽國得了去,大王很不高興。所以,他才親自來到中容國,定要將此事計劃周全。
當思幽國王收到中容國下至的戰書,眉頭皺著。事情的發展很多出乎預料,不但東口鎮沒能拿下,反而芸渡水軍的樓船損壞嚴重,若不是招搖派修士們的鼎力相助,險些都回不來了。經此戰,芸渡水軍和招搖修士都有損失。而那中容國戰書竟然要求將桃村的所有藥材全部歸還,還要賠償他國在東口鎮的損失,並要行文道歉。否則將會興師問罪,一切後果自負雲雲,真是令人無法接受。國王所擔憂的是這個戰書落款印章卻是中容國國璽大印,他知道這印現今還在中容國皇后處保管,若非中容兩皇子同時要求是不會使用的,難道說這戰書是中容兩皇子的一致的意思?這種步調一致的情況,在中容國王生病後可是從未有過的,這說明中容國已是上下一心,要一致對外與我國為敵。這才是國王最擔心出現的情況。現在,太子翌松正在兩國邊境的重要隘口石嶺關坐鎮,飛馬報來的軍報表明中容國已開始在邊界蠢蠢欲動,思幽國的回復解釋也被中容國原封不動地退回,看來戰爭不可避免。
不過,中容國此舉的確不太合情理,論國力、軍力它都不是思幽國的對手,難道全部唯一的依仗是那已不足千人的黑甲騎兵?我思幽可是幾萬精銳之師!況且,他的二兒子大將軍翌柏已向他保證,已有了擊破鐵甲騎兵巨大衝擊力的妙計。那麽,中容國如果全部賭注壓在鐵甲騎兵上也將會一敗塗地。明知道討不到好處,為什麽還要以卵擊石,難道背後有什麽陰謀?國王立刻想到那幕後影子,是君子國。其實,目前打起十二分精神要提防的是這個還沒有摸著底細的君子國。前兩天他才下旨,放那幾個君子國使者回國,一路上軍隊名為護送實為監視,直到南方石嶺關出境。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何況思幽和君子並未交戰,只是回絕了君子國王的和親意圖而已。國王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向招搖仙派求助,他現在最擔心的不是軍隊,而是那些會飛來飛去的修士們。
終於,中容國的寧王和靖王對征討大軍的統帥之爭有了結果,靖王如願以償成為征討不義之國思幽國大軍的統帥,而寧王暫領中容監國之職留守都城黑齒城。寧王所屬軍隊在出征結束立刻歸還寧王,征討所獲戰利品將準確統計,一分為二,分別各歸二王所有。為了達成如此安排,君子國來的謀士們可是耗盡心力,費盡口舌。其中,寧王最是擔心自己的軍隊吞並或是被作為敢死隊去填坑,遲遲不解心結。 當事情一時三刻無法達成一致,氣得暗中指揮的君子國鍾離護法隻想親自帶些殺手把這兩個廢物親王乾掉,自己親自上陣。不過他的大王親口交代,在中容國征討出兵的事情上,不應讓外人察覺有君子國的影響,這點非常重要。鍾離護法不知道自己大王在擔心什麽,雖然修為高深的他在南荒燧薪派中算上個人物,但他卻是絕對不敢違逆大王的旨意,那高深莫測大王讓他從心底感到恐懼。寧王最後的妥協當然和他新進納娶的美人兒有關,那美人妖態嫵媚,狐族的魅惑術凡人如何能夠抵擋?事情最終還是解決了。
經過組織協調,後勤保障一系列工作後,中容國的三萬討伐大軍終於出發了。他們打出的旗號是:懲惡揚善,還我藥材!大軍浩浩蕩蕩通過了容醜門,兩旁的百姓興高采烈,他們簞食壺漿,犒勞遠征的子弟兵,不停地向行進的隊伍揮動手臂。這種盛大場面,也只有現在的老人在很多很多年前,看見他們的國王率領著大軍出征妖族的時候一樣。
大軍最前面是普通騎兵,接下來是那威風凜凜、渾身油黑看著令人恐怖的黑甲鐵騎。鐵騎的後面是中軍大營。靖王一身戎甲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在一群錦衣侍衛的環衛下,洋洋得意地望著路旁的中容國百姓,時時招招手,回敬子民們的歡呼。俞謀士卻是一身文官長袍,騎馬跟在後面。那鍾離護法則扮作一名隨從走在隊伍裡。
隊伍在黑齒城南面的草地上拐了個彎,向西進入了山區。然後順著山谷向著西北方的思幽國邊境要塞——石嶺關,開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