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如墨。
呂布抬眼望去,遍地血色,無數的轉世者都渾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隨後化作一塊又一塊的玉石。
廝殺聲依舊不絕於耳,且越來越近。
呂布茫然的環顧四周,自己身邊的陷陣營士卒的鐵甲上已經布滿了裂痕,個個都受創甚多,連他自己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戰鬥持續了多久?我殺了多少人?現在我在哪裡?我……在做什麽?
呂布發現自己對自己的現狀全無概念,他只知道自己在戰鬥,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戰鬥,在跟什麽戰鬥。
遠處,黑壓壓一片全是轉世者,他們都拿著各自的武器向他衝來。
“奉先!”一個人抓住了寧仇的手,寧仇扭頭看去,看到了一個面容剛毅的男人,看得出來,他是一個嚴謹認真的將軍,但他身上的戰甲卻已殘破不堪。
“高順?”呂布下意識的喊出了眼前這個男人的名字。
“奉先,走吧!這一戰我們已經輸了,再打下去你也會被留在這的!”一向面無表情的高順此刻的臉上卻滿是焦急之色。
“已經輸了?”呂布茫然自語,“怎麽就輸了呢?”
怎麽突然就到了這一步?
“文遠在哪裡?公台在哪裡?還有……貂蟬在哪裡?”
高順還沒來得及回答,護在他們身旁的陷陣營就被轟了開來。
“殺了呂布!”
“殺了他!”
“乾掉他們!”
周圍的轉世者亂糟糟的喊道,雖然話語各不相同,也不齊整,但卻都是一個意思——殺了他,滅了呂布軍。
“就憑你們!?”
呂布竭盡全力的掄起了方天畫戟,將衝上來的幾個轉世者全部揮成了兩段。
“高順!貂蟬在哪裡?我去帶上她,然後我們立刻離開此地!”
高順面色複雜的看著呂布,隨後眼神一厲,揮出了自己的長槍。
砰!
本在廝殺的呂布隻覺得腦後一疼,隨後整個人便軟了下去,提不起任何力氣。
“帶奉先離開這裡。”
呂布聽到高順如是說道,隨後一個陷陣士卒走到了他的身旁一把抓住了他,帶著他縱身一躍,迅速的從上方遠離了包圍圈。
呂布勉力睜開自己的雙眼向下看去。
遠處,他看到了一個持戟將領被一群人死死控住、動彈不得,一名持刀的轉世者走上前來,手起刀落……他知道,那是張遼。
他看到一名持劍文士奮勇前進,但卻被一群敵人亂槍刺入了身體,這個人是陳宮。
他看到一個年輕人手持弓箭,依舊保持著射箭的姿勢,但卻早已停止了動作,這個人是曹性。
近處,高順手持槍盾,在陷陣的掩護下左攻右擋,但最終卻還是無法抵禦仿佛數之不盡的敵人,被亂刀加身。
這一刻,本來帶著呂布的陷陣士卒隨風而逝,呂布開始向下墜落。
墜落途中,呂布眼睜睜的看著他手下的人化作了一塊又一塊的玉石。
“到底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呂布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但是他的視線裡已經看不到那些追殺他的轉世者了,他廢力的從地上爬起來,掙扎著靠在一塊石頭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奉先?”
呂布抬起了頭,看見了一襲白衣、一個玉球、一個女孩。
“貂蟬?”呂布喃喃道。
“奉先,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貂蟬語氣中透著釋然與欣慰,“你還活著就好,只要你活著,我們就還有希望。” “希望?”呂布腦海中閃過高順等人慘死的景象,不由得慘然一笑。
“哪還有什麽希望?昔日偌大的呂布軍,現在就只剩下你我二人了。到了這一步,我還能拿什麽去改變?”
“我們可以躲起來,我們去隱居,讓其他人都找不到我們,遠離轉世者的廝殺……”
噗!
貂蟬的聲音戛然而止,一柄長劍透過了她的胸膛。
“奉……先……”貂蟬努力的看著呂布,但她眼中的生命光輝卻在逐漸消散。
“貂蟬!”
呂布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硬生生的從地上站了起來,但就在下一秒,數杆長槍同時刺穿了他的身軀。
“呂布,你的這一世到此為止了。”
貂蟬的身軀緩緩化作了玉石,露出了她身後的男人。
“曹孟德!”呂布咬牙切齒的喊出了男人的名字。
“為什麽!?你到底為什麽要攻擊我?我這一世什麽都沒有做,為什麽你要對我趕盡殺絕!?”呂布歇斯底裡的咆哮著。
他不理解,根本無法理解。自己明明吸取了前世的教訓,這一世的他明明沒有叛變任何人,也沒有主動傷害過任何人,為什麽,為什麽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需要重鑄秩序,而你,是個妨礙。”曹操冷漠的說道。
“什麽……意思?”呂布不解。
“呂奉先,你知道嗎?我對你的評價起初並沒那麽高,起碼沒有高到認為你能合縱連橫、召集下屬,然後待價而沽。”
合縱連橫、召集下屬。
待價而沽……
呂布吃力的忍受著身上的傷痛,努力阻止自己生命的流逝,他想開口爭辯,自己只是想自保而已,什麽待價而沽,他根本就沒想那麽多。
然而下一刻,他想到了陳宮,想到了陳宮曾經跟他說過的某些話。也許……他確實這麽做了?雖然他並沒有這樣想過,但是可能確實這麽做了?但是……
“但是那又怎麽樣?這麽做有什麽不對?”呂布咬牙道。
相比起其他轉世者的互相廝殺,相比起其他轉世者的違法亂紀,他這麽做有什麽問題嗎?不,應該說,不管跟什麽比,他的這些行動有什麽不對嗎?
然而曹操沒有理他,只是繼續說道:“但是我對你的評價本也沒那麽低,起碼沒低到認為你會突然想要拋棄下屬、舍棄勢力,去和貂蟬避世隱居。”
拋棄下屬、舍棄勢力。
避世隱居……
“為什麽,你會知道這個?”呂布喘息道。
但是曹操依舊沒有理他,而是繼續著自己的話語:
“坦白說,你的成長程度讓我很困擾。”
“文若認為你進步的很快,在困境之中學習,在劫難中成長,多給機會,你會是個很不錯的助力。”
呂布一愣,他完全沒想過荀彧會這樣評價他。
“而奉孝卻認為,你進步的實在太慢,身為主公,卻每每行事乖張、感情用事、恣意妄為,讓所有人不得不承受你帶來的苦果,不如趁早解決。”
“所以,這些重要嗎?”呂布閉上了雙眼,這些跟現在的他有什麽關系?他已經開始感覺到那永恆的困倦了。
“不重要,我也只是在解釋給你聽而已。”曹操淡淡的說道。
“在我看來,你進步的既不夠快,也不夠慢。”
“我,聽不明白。”呂布吃力的搖頭道。
“你要麽進步的足夠快,快得令我欣慰,快得可以在這短短的時間裡成為一方穩固的勢力,和我共同成為維持秩序的主公。”
“但你沒有。”
曹操望著呂布,面露失望。
“要麽你進步的足夠慢,慢得安分守己,慢得零零散散,慢得在我的掌控之中,成為遵守秩序的一個普通轉世者。”
“但你也沒有。”
曹操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你偏偏就是要進步的不快不慢,不上不下,不清不楚!”
“張文遠,董卓余孽,昔日殺了不知多少轉世者,你就因為看他順眼就用武力替他出了頭,並且收留了他;高順,愣頭青,得罪了一群恣意妄為但卻行走於規則邊緣的轉世者,你也收留了他;陳公台,因為不滿我的某些手段而四處違反規則的偏執之人, 又是你,收留了他。”
“還有曹性、宋憲、侯成、魏續……這些我就不一一細說了。”
“這些人都有各種問題,但是你都收留了他們,這沒問題,我起初甚至很欣慰,因為這樣他們就有人束縛了,就有人管了,就不會四處惹事了。”
“但是緊接著,你卻因為貂蟬,因為一個女人,開始當起了甩手掌櫃,到最近更是想直接拋棄勢力!你親自抓起了一個極不穩定的因素之後,居然打算突然放手?”
“你知道如果你突然離開,你殘留下來的勢力會造成多大的麻煩嗎?!會讓轉世者之間出現多大的混亂嗎?!”
說到最後曹操幾乎是在對呂布發出咆哮和斥責,他在指責呂布的不負責任和任性妄為。
“所以你就帶人討伐我?”呂布跪倒在了地上,他已經沒有力氣站著了。
“看看這屍橫遍野的場景,這就是你想要的,秩序?”
“秩序仍未穩定,犧牲在所難免,但是最起碼局勢我還能掌控,這就足夠了。”曹操冷冷的說道。
“真是可怕的控制欲啊,曹孟德……”呂布慘笑道。
“也許吧,不過這已經與你無關了。”
曹操用倚天劍斬下了呂布的頭顱,呂布的軀體化作點點靈光,然後匯成了一塊玉石。
呂布,陣亡。
“臥槽!”
寧仇驚呼著睜開了雙眼,入目的是206的房間的天花板。
他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愣愣的看著床頭鏡子中的自己。
“剛才那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