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
轉眼之間,討董諸侯扣關虎牢,董太師焚洛陽,退往長安……時過境遷,歲月如梭,梟雄垂暮。
董卓在關東失敗之後,竟一夜年邁力衰,頭生白發,每日早朝後都坐在皇宮大殿各處,回憶平生,隻覺了無功績,因此怏怏不樂。
“太師位極人臣,何故每日愁容滿面?”
王允比之當年入虎牢關卻無多大變化,這天下早朝後遲遲未離去,見董卓又在大殿裡枯坐,忍不住回來發問。
“子師見寡人每日愁容滿面,是來可憐嗎?”
“微臣不敢,太師心憂國家大事,可也要注意休息。”
董卓坐在皇帝龍椅下的台階上,話語空蕩蕩回響於大殿。
“你說人生來一世,空手而來,空手而去,就此一死怎麽甘心呢?”
“所以大丈夫建功立業,為的便是名留千古,太師已然功成名就,將來仙去,您的功業也必然傳頌萬世。”
“你說的也有些道理,可是寡人所說的不是這個……寡人……寡人心中之意,子師你能猜中嗎?”
“太師明示即可,微臣側耳恭聽。”
董卓歎一口氣道:“我老婆死了。”
“啊!”王允詫異。
董卓又道:“前幾日,我見皇帝有個妃子年輕貌美,就讓人帶到家中想與她談一談人生苦樂,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料我那老婆娘不知發什麽瘋,暗中使人害死了她,我一怒之下,把我老婆一刀結果了。”
只聽大殿內他又歎了幾聲。
“如今矜寡一人,好不淒涼。”
“太師這是……要再娶續弦?”
董卓笑笑說:“這是其一。”他回頭仰望金色龍椅,目露沉思之色。
“子師終究不懂寡人。”
王允見董卓時常公然流露僭越皇權之意,有時竟然坐於龍椅上,其篡位之心昭然若揭,群臣無不驚懼。
他又怎麽會不知董卓心思呢?但自己終究是漢臣,不可能公然站在董卓陣營。
“臣……告退了。”
董卓沒理會他,徑自由台階站起,王允退出大殿,分明見到董卓大袖一揮,坐上正中皇座,一眾武士護衛其左右前後。
“董卓莫非真想當皇帝……”王允離開皇宮一路上暗自思量,內心之中莫名鄙夷。董卓不過一西涼武夫,挾持天子,攪動天下風雲,但終究難成霸業。
回到自己家,王允沒吃早餐,在書房獨自思量。
司徒王允絕非善類,既然董卓遲早行謀逆事,不如及早除去他,免得朝廷政局再次大亂。
他一生出這個念頭,就覺得可行,當機立斷,派人去請自己好友共商量計策,轉念又覺得不妥,此事不可大意。
忽然聽到書房外咯咯笑聲,幾個年輕女孩子從門外嬉笑跑過,但見粉色玉帶飄飄一閃而去。
王允心中一動。
“來人!”
“老爺。”
“給老爺準備早飯,餓了。”
“是。”
……
……
數日後,長安城天空放晴,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傳遍中原大地。
漢獻帝提出禪讓皇帝位於太師董卓!
漢帝劉協昭告天下,自己德不配位雲雲,董卓乃天命之人,當進帝位,成九五之尊。
董卓假意三讓禪讓詔書,皇帝則三下詔書,董卓終於不再退讓。
禪讓大典這天,碧空萬裡,漢群臣齊聚皇城,千軍萬馬從董卓佔領的州郡地盤匯聚,
鼓炮齊鳴,聲震京師。 董卓身披十二旒皇帝冕服,頭戴冕冠,在漢獻帝劉協禪讓詔命下繼位皇帝,改元開國……
一眾漢朝元老無不潸然淚下,老董卓看在眼裡,但是毫不在意。
大典進行了一日一夜,董卓大犒三軍,威風無限。
至此舊時代的帝國被宣告覆滅。
三日後。
王允借口生日在家召集漢朝舊臣商議新皇帝董卓,都覺他命數已盡。
諸位老臣端坐席位後,白發蒼蒼,無不悲憤,各人臉上都皺紋滿面,但在燈火光下看來,那每一道凌厲的皺紋都閃著青光。
王允高坐主人位,端酒杯和左近幾位老友低聲交談。
一場漢朝舊臣的秘密大集會到午夜才結束,王允又留下許多董卓外派出京畿的年輕官員聊到近天明。
董卓繼位皇帝幾天時間已經鬧得滿城風雨,就連長安城內都出現反董的呼聲。
在封建王朝統治下的思想裡,正統二字極其重要,董卓名為禪讓,實則篡位,其心可誅。
這一日呂布帶巡邏隊在長安巡查,頗感異樣,後來才聽手下軍兵說街頭巷尾許多少年乞丐遠遠跟隨他們。呂布心中警覺,第二日,身穿便服跟隨巡查隊伍之後,果然又見到許多少年乞丐一個個鬼鬼祟祟,跟在巡查隊後。
乞丐中有個瘦小男孩,落在最後,在跟隨巡查隊轉角時,後脖領被人一把抓住,呂布把這小子摁住低聲喝問:“誰派你們跟蹤的!”
這個小男孩瑟瑟發抖,雙腿打戰,竟然嚇尿了,顯然恐懼到極點。
呂布放開他,小孩蜷縮在地斷斷續續說:“……一個外地人給我們每人三個錢,讓我們跟著巡邏隊……”
“還有呢?!”
“我……我不知道……老大說那個外地人好像是兗州那邊的……”
“他讓你們跟著巡邏隊幹什麽?”
“不是跟著巡邏隊……是……是……”
“是什麽!”
“是跟著……跟著……跟著呂布……”
“監視我?”
“沒……沒錯……”
“帶我去見那個兗州佬。 ”
呂布提溜起他,像提著一隻小雞仔。
左轉右轉,來到長安城東。那小子指著前面深宅巷子說:“他住在那裡面。”
呂布放下他,見其神色鎮定,已經不再害怕,而且面露狡獪奸猾之色。從錢袋裡拿出一錠小金元寶和一錠小銀元寶,他把銀寶丟給他說:“你去敲門,待本將軍拿住賊人,這錠金子也給你。”
那小子略微猶豫。
“你放心,我呂布言而有信,絕對不害你。”
他點點頭滿臉狂喜,把銀寶小心揣進懷裡。
兩人進入巷子,來到宅門正大門,呂布貼牆躲在一邊,側耳傾聽。
小孩敲了幾下門,裡面有個男人的聲音問:“誰?”
“是我……”
“小孩?”
“是啊。”
“有人嗎?”
頓了頓,小男孩說:“沒人,就我一個。”
呂布只聽門吱嘎一聲打開,裡面男人道:“有消息?”
“有。”男孩點點頭。
“什麽消息?”
“呂布。”
男人一聽呂布,立馬把大門打開問:“呂布怎麽了?”
小男孩笑了聲說:“呂布來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