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
孩童的淒厲嚎哭,劃破夜空,突兀的在村子裡鋪蕩開。
周離從黑暗中睜開眼睛。
聽聲音,是村裡的小女孩二丫的哭聲?
這小女娃平時挺乖,怎麽大晚上的鬧起來了,還鬧得這麽凶?
隨著武功境界的提升,周離的五感同樣提升了不少,夜晚的山村很是寂靜,加上二丫哭得很大聲。
雖然隔著小半個村子,周離還是多多少少聽到了一點聲響。
經年獨自外出打獵的經歷,讓他養成了時時警戒的習慣。
無論睡得多沉,只要有哪怕再小的異常動靜,都會讓他蘇醒。
不過認出是村裡孩童的夜啼,周離也就沒多想,翻身準備繼續睡去。
這時,就聽見第二個聲音傳來。
“求求你放過我孩子!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
撕心裂肺,慘絕人寰。
是二丫的母親?!
出事了?!
周離迅速起身,一把抓過長刀,正準備開門出去。
門外忽然穿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雖然步伐迅疾,卻又不失穩健有力。
周離微微眯起眼睛,這腳步聲,不屬於村裡的任何一個人。
“啊——”
門外村中,又有慘叫聲傳來。
嘭!
腳步聲最終停在周離門前,接著,整扇門被從外面暴力踢開。
借著月光,周離看清了來者的模樣。
一個赤膊、頭上包著紅色頭巾的男人,皮膚黝黑,肌肉虯結,上半身滿是猙獰的傷疤與紋身,提著一把刀,臉上表情凶神惡煞。
男人見已經站在門前,手裡同樣提著刀的周離,不由一愣,轉而獰笑:“我黑虎幫駕到,爾等小民……”
嗷!
長刀出鞘,刀鋒破開空氣,帶出一聲怒龍咆哮。
自稱黑虎幫來客的人,話還沒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男人依舊站在周離面前,只是頭顱不見蹤影,鮮血噴泉也似的從脖頸處噴薄而出,揮揮灑灑。
抬起頭才能看到,那顆旋轉著高高飛起的頭顱,雙眼瞪得渾圓,似乎根本沒料想到,自己會這麽輕易就同身子分了家。
等頭顱落下時,身軀也噴幹了血,轟然倒地,手裡握著的刀都沒放開。
此時,周離已經面色凝重,頭也不回地衝到了屋子外面。
心中一沉,“黑虎幫怎麽會到這個村子裡來?”
雖然居住在位處深山的山村中,但村裡人還是要時不時去城裡出售獸皮、草藥,同時購置食鹽、布匹等生活物資。
周離也跟著去過。
全安城中,官府張貼的通緝榜上,當頭的就是身為山匪的黑虎幫一眾人等。
就連最普通的幫眾,都有每顆人頭三兩白銀的懸賞。
身為幫主的秦黑虎,賞銀更是到達了千兩之巨。
別說生活在山村,就算是城中居住的普通一家三口,一年下來的正常生活花銷也不會超過五兩。
足以可見這筆懸賞之厚重。
不過聽說城中知縣年年都以剿匪的名義,眾籌巨額軍費,也多次組織過剿匪軍進山剿匪,然而十多年下來黑虎幫卻依舊活蹦亂跳,平安無事。
與周離交談過的全安城居民都說,所有人都懷疑歷任知縣都與黑虎存在著某種利益聯系,只不過沒人敢明面上聲張而已。
當然,重點不在這裡。
重點是黑虎幫平日裡做的,
都是打劫各大商隊的勾當,據點更是距離此處數百裡,按理來說,根本沒有出現在此處小小山村的可能。 ……
村口。
此刻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從村民家裡搬出的桌子排成一排。
坐在正當中,身高超過兩米,體型龐大,滿身誇張肌肉遍布紋身的黑虎幫頭目,秦黑虎正奮力地往嘴裡塞著食物,不時灌下一大口村民自釀的米酒。
剩余的幾名黑虎幫高層同樣是狼吞虎咽,吃相比秦黑虎好不到哪裡去。
如此狼狽的作態,看來已經饑餓許久。
倒是秦黑虎身旁的一名身著青衫長袍,用黑色眼罩遮住左眼,面容白淨的中年男子,與身旁人相較起來有些格格不入。
端著酒杯,淺飲慢酌,留有幾分優雅的姿態。
其身後,村子內姿色稍微過得去的村婦,都被綁在了一起。
二丫的母親也在此列。
因為離村口最近,這群山匪最先破門的就是她們這只剩孤兒寡母的一家。
瑟瑟發抖的她,舉頭環顧,發現凶神惡煞的山匪們或坐於桌前大口吃喝,或持著刀劍喝令村民上菜,一時沒人看著這邊。
但她卻能想象得到,等這群山匪吃飽之後,自己會面臨怎樣的命運。
看看村內屋舍間,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村村民。
又看了一眼自己懷中,身子同樣不住顫抖的女兒二丫,看著她小手緊緊抓著自己衣襟,臉蛋上掛滿淚痕卻不敢哭出聲的模樣。
咬咬牙,還是沒做出一了百了的決定。
哢!
秦黑虎灌下最後一口米酒,大手直接捏碎盛酒的瓦罐,抹去嘴上的油光,呼出一口長長的酒氣。
臉上的陰霾卻不見少。
十年了。
他黑虎幫成立後整整十年,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狼狽過。
全安城新上任的知縣簡直油鹽不進, 根本不像先前幾任那般知縣那般合作,無論許諾多少好處,怎樣讓步,就是鐵了心要對他黑虎幫下手。
更要命的是,他手下居然還有十多位通力境的高手給他賣命。
僅僅用了幾天,就把他黑虎幫打得分崩離析,上千幫眾如今只剩下了自己身旁的六名頭領,以及不到二十名此時正拿著刀劍,指著村民上菜的幫眾。
越想胸中越是氣結不堪,無名火氣來回翻騰。
嘭!
一把掀翻面前的飯桌,秦黑虎站起身,向後走去,卻不是走向那群村婦。
徑直來到一旁地上,如死狗趴在地上的身影前,伸出大手握住其頭顱,將他提到自己眼前。
秦黑虎緩緩張嘴,露出一口黃牙,難掩的口臭與酒氣噴在對方臉上,獰笑道:
“修了點赤血勁這種只能到明力境的破爛武功,還敢對我動手,不知死活。說吧,你婆娘,是哪個來著?我這人喜歡當面表演,如果你能睜眼看完,說不準我還能留你兒子一命。”
被他提著的人,赫然就是傍晚時,與周離交談過的武者張拳。
只不過此時的他,仿佛是從血池內泡出來一般,渾身上下盡是傷口,鮮血淋漓。
至於他的兒子張力,也在反抗時,被山匪一腳踢昏了過去。
‘“忒!”
一口滿是血水的唾沫,被張拳當做回答。
“找死!!”
“大當家!”
就在秦黑虎準備發作時,就聽那名青衫長袍的中年男人一聲冷喝:
“情況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