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頃刻間寂靜,周衛青望著周圍亂遭的一切,自己已經是這地窖裡唯一的活物。
他悔恨自己當初不聽老媽的話,偏要去離得遠的地方上學,一年就只能放長假才能見面。他悔恨自己成天縮在房間裡不出門,就算是待在家的日子裡每天都隻與老媽說幾句話,見幾次面。
他悔恨自己對老媽的關心太少,抱怨太多……
人類是很賤的生物,偏偏要等到失去,才懂得珍惜。他恨這不知名的怪物,但是他更恨不知珍惜的自己。
他認不得母親的白骨是哪一根,早上還相互寒暄的兩人,如今卻已經天人永隔。
周衛青落不下眼淚,他都很想扇自己一巴掌,可終究是落不下眼淚。周衛青大腦一片空白,他喉嚨像被萬千細針扎入,難受得很,他想哽咽,卻發現發不出聲。
最終,他手中的白骨滑落,落到地面上,鏗鏗地發出聲響。
在周衛青呆滯晃神的時間裡,祭壇泛出淡淡光暈,照得暗黃的地窖清晰了很多。周衛青回過神,警惕地後退,順手撿起地上的白骨做武器。那光暈逐漸匯聚在地窖上方,越來越亮,直到整個地窖都被照得敞亮,那光突然碎裂,煙火炸開似的散作點點白芒。每一點白芒,落在一塊白骨上,白骨也泛起了光。
“小友,你好。”
空氣中突然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嚇得周衛青一激靈。
“小友別害怕,我不是鬼,不索命。”
“你……你……在哪?”
“你看不見我,我是陰陽兩界的節度使,專門將渙散的魂魄送到彼岸去的。”
“那不就是鬼差嗎?還說你不是鬼!你別過來啊,我警告你!”
葉清塵一陣無語:“小友,你離大限還有很遠,我怎會無緣無故帶你去彼岸?”
看這鬼差好像確實沒打自己的主意,周衛青松了口氣。
“老道是來接這裡幾十道魂魄的。”
周衛青一聽,對著空氣大喊:“老媽!老媽!你聽得見嗎?”
“小友,楚河漢界難霸王,人死之後便聽不見了,還請節哀。”
周衛青落寞失神,隨即他開口問道:“那老先生,您能否告訴我母親,孩兒不孝叛逆妄為,讓母親心寒了,孩兒已經為母親報仇,希望母親能夠瞑目。只是子欲養而親不待……“
說到這裡,周衛青終是落下來一串眼淚,他哽咽起來,沒有再說下去。
“老道定會傳到。”
待周衛青平複心情,葉清塵侃侃說道:“小友,可能你有所不知。你母親一脈是陰界在陽界的信標,這祭壇便是溝通陰陽的門戶。平日是用不到的,只是每當信標死亡回歸陰界,老道就要通過這祭壇來迎接。”
“信標?”
“災禍信標,信標一死就代表陽界有大災禍將要發生。還望小友多珍重。”
周衛青待尊重他的人一向是客氣,更何況這似乎還是個大能長輩。
他行禮鞠躬道謝:“謝謝老先生關心。”
“謔謔謔,這倒不必。我反要謝你才是。”
周衛青迷惑道:“晚輩事事無成,前輩謝我作甚?”
“這屍患屍氣太重,要不是你殺了這屍患,老道就不無法降臨迎接信標回陰界。”
周衛青點點頭。
“小友也莫擔心,信標是陰界的重臣,你母親回陰界之後會受到厚待。”
“如此便好。“
“老道將這屍患也帶走,
就此辭別,還望小友保重。” 周衛青又行一禮送別。
四周的光芒慢慢褪去,地窖又恢復昏暗。只是這次,白骨和屍怪的屍體都消失不見。
“難聞的氣味也消失殆盡了。”
知道母親被接回陰界,周衛青總有一種老媽並沒有消失死去的感覺。縱是陰陽兩隔,至少知道老媽過得很好,那便足夠了。
“今後我也要努力生活了。”
寬慰了不少的周衛青開始尋思一天內出現的種種怪異。
“早晨抓門的聲音,也是這個怪物吧。”這怪物從哪裡來?為什麽會出現在地下室?母親又為什麽要馴養這種怪物?
帶著疑惑, 周衛青仔細勘察著這座陌生的地窖。
“肯定有些線索。”
果不其然,周衛青在先前屍怪啃食骨頭的地方發現了一個金屬懷表。
周衛青愣住了。他很熟悉這塊表,這是他父親一直帶在身上的老舊懷表。指針早已經不轉了,有一次周衛青問老爸為什麽這塊壞表還不人掉。
“因為這是你媽送給我的第一份禮物啊。“父親撫摸著懷表,樂呵呵地回答……
一切都解釋通了……
為什麽他出差出了這麽久,怪物哪裡來的,為什麽憑空出現在地窖,母親為什麽要養著它……
一切都解釋通了……
……
周衛青走在市中心的大街上,現在正是上班人下班吃飯的時間,大街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他漫無目的的走著,有人歡笑,有人哼著歌,有人手挽手在談論逸事,有人皺著眉頭思索,有人絮絮叨地對電話說馬上到家。周衛青不知不覺走到一間賣家電的小店,三十多寸的小電視擺在櫥窗裡,裡面播著一則《賣火柴的小女孩》的老舊童話影像,周衛青路過時,小女孩剛好在雪夜裡點燃了火柴,溫柔的火光裡出現了老奶奶,壁爐與聖誕節的佳肴……周衛青不禁愣了神,隻覺得胸口悶得難受,小女孩最後死在了雪夜裡,他歎了口氣:
“我與劇中寥寥數人同喜同悲,大千世界人來人往,卻皆與我無關。”
一日之內,他的心判若兩人。
周衛青沒有再停留,他將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