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怎麽了?”

　　於小雅那好奇中又有幾分擔憂的聲音傳入凌雲志耳中。

　　“哈…沒事，就愣了一下。”

　　一直在思考現狀的凌雲志停下了思緒，他衝於小雅笑了笑，下意識的想要拍手站起。

　　“我這就…啊！”

　　結果凌雲志他用的是傷手，就是掌心穿了個洞的那隻，他毫無自覺的一下拍到自己的大腿上，仿佛鑽心般的疼痛直達腦海。

　　“噗！”

　　於小雅捂嘴輕笑道:

　　“哥，你小心點啊！”

　　“咳咳……”

　　凌雲志乾咳兩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剛剛確實是失策了。

　　就算自己有著遠超這具身體原先水準的知識，但他也並非無懼疼痛的超人。

　　於小雅給自己包扎時，他好歹是有準備的。但這下則是他自己造的孽，當然是猝不及防，所以立刻做出了自己的真實反應。

　　“那我去洗臉了。”

　　凌雲志看著自己手心的布條，隨意握了握拳，一陣刺痛感便串入眉梢。盡管凌雲志確實很能忍，但普通人該有感覺他其實都有，並不會因為他很會忍耐就能減輕幾分。

　　而且這具肉體還只是一個平凡的少年，沒有武者那麽強的恢復力，只是一晚上，傷勢都還在，他確實也該小心些。

　　“嗯，快點哦！我也要扎好頭髮了。”

　　於小雅坐在舊梳妝台點著紅燭，對著鏡子不斷忙碌著，她比凌雲志起來的還要早些，但現在依舊在給自己梳妝打扮。

　　倒不是於小雅多嬌氣或者愛慕虛榮，而是她現在已經是林家小姐的貼身丫鬟。

　　她可不能像凌雲志這樣隨隨便便就出門，梳妝打扮是必須的，而且還得得體大方，這可要不短時間。

　　“好的。”

　　凌雲志點了點頭，起身去了茅屋外，用木瓢從外面的水缸裡舀水到牆邊木架上的木盆裡，然後再用一塊浸濕的粗布給自己洗臉。

　　這冰冷刺骨的清水一碰到臉上就讓凌雲志不由得打起了冷戰，心中暗道自己原來是這麽過來的嗎?

　　秋冬季還用冷水洗漱，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柴火是要錢的，一壺熱水的錢雖還不到半文錢，但也是錢，能省就要省。

　　凌雲志和於小雅會在林家當仆役，當然是有苦衷的。他們本是自由身，但無奈父母親欠了林家很多錢。

　　但這欠錢的緣由並不是兩人的父母好賭或者懶惰，相反起初他們的家境雖不算富貴，但也算不上貧窮。家裡人不但能吃飽，於小雅和林才逢年過節還能有新衣穿，一家人還時常能吃上肉。

　　然而一場瘟疫將一切都改變了。

　　一場大瘟疫在數年前席卷了秦嶺，很多人都染上了這種惡疾。感染者起初並不會有異常，但是會逐漸失去食欲，最終骨瘦如柴，雙目渙散，全身無力，若強行進食則會嘔吐或腹瀉，最後由於完全不能進食，而活活餓死。

　　沒人知道這種瘟疫是什麽緣由傳入的，也沒人知道治療的辦法，只能任由這種怪病擴散，經常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死絕。

　　但後來有人發現有種草藥，叫白芍金花，可以緩解症狀，讓患者恢復少許食欲，一直食用就能讓病人撐到怪病自愈。

　　這個消息傳出來，本來這種隨處可見的草藥就都被采光了，並且被商人們炒出天價。

　　於小雅的父親於金水是一位廚子，做了一輩子的飯，卻染上這個怪病，面對滿桌的食物下不去一口。

　　為了買到草藥救命，家裡很快就花光了積蓄，林才的母親蘭玥兒開始變賣自己的嫁妝，可讓人絕望的是，蘭玥兒自己也出現怪病的症狀，難以進食，只能喝水充饑。

　　於小雅和林才就被父母送出了房子，讓他們帶著些許銀兩去一個居於深山的老獵人那裡住。

　　老獵人是於小雅父親於金水的舊識，收了錢便好生照看這兩兄妹。

　　就這樣過了數月，突然有一夥人來到老獵人這裡，說要將這兩兄妹接走，老獵人當然想攔，結果這夥人拿出了一疊借據，上面還有他們父母的名字和手印。

　　原來外面的瘟疫已經結束，但很不幸的是兩孩子的父母親並未能幸存。

　　然而更不幸的是，為了治病，家裡已經一貧如洗，最後只能借貸，而他們家借貸的對象就是林才母親蘭玥兒的老東家林家，來這裡的這夥人就是林家的家丁，他們來這裡當然不是來噓寒問暖的，而是專門來收債的。

　　所謂“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同時也有“父債子償”這個邏輯在。

　　父母欠下的錢款，他們未能還清，自然就繼承給了兄妹倆。

　　然後兩人就“順理成章”成了林家的下人，故此兩人的待遇才和一般的仆從不一樣。

　　由於是欠債被抵押進來的，兩人不但被林家主子們看不起，連林家的下人們也沒把他們當回事，有事沒事都會上來找他們兄妹倆的麻煩。

　　老獵人和這兄妹倆相處也有了一些感情，他在來林家看望兄妹倆，知道這兄妹倆的難處，在獲得林家的同意後，就幫他們在離林家較近的一塊荒地上建了這座茅屋，順便再把兄妹倆老家裡剩下那些破破爛爛的家具修修補補搬到這茅屋裡供兄妹倆使用。

　　於是這裡就成了兄妹倆的“家”。

　　當然實際上這個茅屋也不是他們兄妹倆的，畢竟這地依舊是林家的地，地上建的房子自然還是林家的，甚至這些家具也是一樣可以隨時被林家收回的。

　　而他們每周領到的俸祿往往只夠他們下一周的開銷，基本沒有積蓄可留。

　　這便是為什麽這對兄妹小小年紀就知道勤儉持家。

　　並不是他們真的有多聰明多懂事，都是生活所迫罷了。

　　為了活下去，一直熬到還清債務，獲得自由的那一天，他們兄妹倆都非常努力。

　　但是很顯然命運弄人，於小雅好不容易當了二小姐的貼身丫鬟，換上了許久未碰過的光鮮的衣裙，開始每日認真學習打扮，準備好和兄長林才一起面對更好的未來，就遇到了管事鍾五郎的覬覦。

　　剛剛在黑暗中看到一束光，正準備盡力追逐希望的兄妹倆，就這麽毫無征兆的墜入了那深不見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