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主不知有何要事，居然要將我這把老骨頭八抬大轎的請來?”

　　林府大門口，一台轎子上走下一位發須皆白的老人，和一個提著木箱的素衣少女。

　　看著早已等候在此的林嶽武以及棒牛武衛們，老人也不慌張而是搖頭笑道:

　　“而且還是林家主親自相迎，看這陣仗，應該不是普通出診這麽簡單吧?”

　　“崔先生，若非事發突然，我也不會如此唐突。”

　　林嶽武雙手抱拳向這位老郎中行禮道:

　　“但崔先生，此地不便商談，還請您隨我來。”

　　“好。”

　　崔郎中當然看得出這林府內確實是出了大事，也不多言，帶著那個少女直接跟著林嶽武和那些武衛直接踏入了林府的門檻。

　　“老爺，您來了。”

　　一會兒之後，林嶽武和武衛們帶著郎中和那女孩來到一座僻靜的小屋前，在小屋附近守衛的家衛們立刻對林嶽武以及眾人行禮。

　　明明還未進屋，崔郎中原先還帶著幾分笑意的神情便立刻繃緊了。

　　“沒有出什麽岔子吧?”

　　面對林嶽武的質問，家衛額前冒著冷汗，他立刻匯報道:

　　“沒有，老爺，一切都很正常。”

　　“哦?看來……”

　　而崔郎中則眯著本就不大的眼睛看著面前那道棕木小門，好像他已經看到門後的東西，然後這位老人慢慢悠悠地說道:

　　“看來府內是見了血光啊?”

　　林嶽武本要領崔郎中進去，不想對方還未進屋便察覺到許些端倪。

　　於是林嶽武拱手一拜，恭敬地說道:“那崔先生，您認為我這府上是遭了什麽災?”

　　而崔郎中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搖頭，並向身邊的素衣少女使了個眼色。

　　“焦炭的味道，是火。”

　　面對崔郎中向自己甩來的問題，女孩用清冷的嗓音回答道:

　　“而且還不小，燒死了人。”

　　“真是後生可畏。”

　　對於女孩回答，林嶽武點頭稱讚，不過他的臉上依然緊繃不見半點笑意，而他也不再打啞謎直接說出了具體的情況。

　　“確實是一場大火，燒掉了我府上的一間柴房，燒了快一個晚上，然後我的家仆在那堆焦炭裡發現了他。”

　　說罷，林嶽武便揮手示意下人將房門的門鎖解開。

　　“崔先生，您給看看，這個人究竟是怎麽死的。”

　　崔郎中仰頭撫著長須說道:

　　“看來林家主是不認為這只是一場簡單的火災了?”

　　“確實。”

　　林嶽武左手在背，右手前伸，做出“請”的姿勢。

　　“其中緣由，我想崔先生進去一看便知。”

　　“好。”

　　崔郎中和那素衣少女一同隨著林嶽武上前，向那小屋走去。

　　“小姐，你可以把這個木箱……”

　　門口的家衛見這個素衣少女容貌端麗，又是林家家主的貴客，便起了討好之意，而此時她手裡又提著一笨重的木箱，就想來幫提木箱獻個殷勤。

　　“滾開！別碰它！”

　　不想家衛手指剛碰到木箱的把手就要和少女的纖手相觸，結果這看似文靜端麗的素衣少女竟對著這個高她兩個頭的家衛破口大罵起來。

　　“呃！”

　　家衛被其氣勢所怔，立刻後退了兩步，極為狼狽。

　　崔郎中一把抓住素衣少女的肩膀，向林嶽武賠笑道:

　　“害！我這臭丫頭就這脾氣，

林家主還請您見諒。”　　“不，是我的人唐突了才是。”

　　林嶽武冷眼瞥過那個不知所措的家衛便轉頭對崔郎中繼續說道:

　　“那麽崔先生，請進吧！”

　　……

　　“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在德馨學堂，衛夫子依舊在為諸位學子論經講道，不過台下之人大多興趣寥寥，有的甚至已經閉目神遊，去見了那閑雲野鶴的周公。

　　“唉……”

　　衛夫子輕歎一聲，目光在下方掃去，見那林家的青衣少年還在認真的做著堂記，總算是心中有了些安慰。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衛夫子每抑揚頓挫的誦讀一句便會開始說著每一句話的注解和案例。

　　“其意重中在於自省。我們每個人的能力都有長短，對他人的長處，我們應盡量看齊，而遇到他人的短處不該忙於責備，我們也該自省，思索自己是否有同樣的毛病。不斷思考，不斷自省，以此提升自我。”

　　衛夫子說完後，他又低頭看看了一眼台下，發現竟又有幾名學生睡倒在桌案上。

　　心中暗道這幫小混蛋晚上是幹啥去了，白天怎麽全在睡覺?

　　以前衛夫子也給一些窮苦的學生上過課，這些學生往往聽得很認真，也會老老實實的完成他布置的習題。

　　只是窮苦的學生自然也交不出什麽學費，甚至衛夫子說繳費，他們有的會索性跑路。

　　衛夫子倒也不覺得這有什麽奇怪，畢竟農民出生，也意味著他們本身家裡就沒什麽余糧，還要辛勞一生，對知識文化沒有時間也沒那個精力感興趣。

　　以前衛夫子在還未被人尊稱“夫子”的時候，為了能有學生，甚至得倒貼筆墨紙硯，還要送些雞蛋饅頭什麽的給學生，才能讓自己的學堂坐上點人來。

　　久而久之，衛夫子自然也是撐不住了。不過好在他也確實教出了一些名士在天下諸國謀得官職。

　　只是他本人雖然收獲了名望但依舊窮困潦倒。自己的發妻有三年沒有穿過新衣了，自己的孩子們也總是挨餓。

　　於是衛夫子心道既然給窮人授課沒有收益，那就給富人講學吧?

　　故此衛夫子就應了林家的邀請參辦了這間德馨學堂，為富家子弟講學。

　　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

　　可這些富家子弟不思進取，甚至比那些窮苦農民更不重學問。

　　在這裡，他能傳什麽道，授什麽業，解什麽惑呢?

　　衛夫子在心頭長歎息，他很清楚自己在這裡實現不了自己真正的志向。

　　這些富家子弟中不少人並不需他的學識，只靠繼承家業也能成為一方名士，到時候若還掛著他衛夫子的弟子之名，也只會讓他羞愧罷了。

　　但為了補貼家用，讓自己的發妻多穿幾件新衣，讓孩子們吃飽穿暖，他也只能收起自己想要讓自己畢生的學識傳遍天下的念想，安下心在這課堂上給這些其實並不想聽課的人講課。

　　當然凡事總有些例外。

　　衛夫子在這個德馨學堂，認識到了兩個人，並且衛夫子確定他們是真的懷有求學求知之心的。

　　一個是林家二子林妙依，一個就是……

　　咯嘰！

　　衛夫子看著那個悄悄領著水桶進門，拿著抹布，跪在地上擦洗地板的布衣少年，不由得露出笑容。

　　對了，就是這位林家小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