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恐怕殺害鍾五郎的,另有其人。”
凌雲志繼續著他的表演,尤其是現在的於小雅已經進入了他的邏輯當中,他知道自己快要成功了,當然更不可能有半點疏忽大意。
於小雅沒有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她繼續問道:
“嗯?這…怎麽說?”
面前的少年撓了撓頭,輕輕一笑說道:“我跟你好好說說當時發生了什麽吧?你好像不知道來著。”
“嗯好。”
於小雅當然對事情的真相感興趣,她也搬來凳子在凌雲志的對面坐下。
“你說,我聽著。”
“好,我這就跟你從頭說一說。”
凌雲志看著面前正緊盯著自己的女孩,他能夠從於小雅的目光中感受到她緊張,而他自己也雙手一合,食指相扣,用指節抵住下巴,神情相較之前更為嚴肅。
“當時鍾五郎想要輕薄你,我起來用木棍丟他,他生氣了就來追我,我就繞著房子跑,而他又胖又笨總追不上我,當時我也很生氣,畢竟他欺負你,所以我邊跑邊問候他祖宗。”
“噗!”
或許是因為凌雲志的敘述太過有畫面感,本應該懷揣著沉重的心情的於小雅居然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見那少年一臉詫異的看著自己,於小雅頓時感到尷尬,她立刻說道:
“呃,沒事,哥,你繼續說。”
當然凌雲志的詫異是裝的,他就是需要這個效果,現在他們之間的氛圍再沒有了“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既視感,兩人之間本僵持的情況隱約有破冰之狀。
凌雲志繼續說道:
“這樣一來,他就更生氣了,還催動鬥氣來追我,眼看我就要被追上了,結果他追著追著踩到什麽東西突然就摔倒了,摔倒後他就沒有爬起來,好像是閃到腰了,一時半會兒沒起來。”
說到這裡,凌雲志還開始揮手比劃起來,讓他的言辭配上了動作,更為繪聲繪色。
“當時我心想,他既然倒地了,那我肯定要衝上去打他啊!不然他起來了,我們不都完了嗎?然後我就拾起一把柴刀就衝到他身上亂砍,可能是打了他的腦袋的緣故,鍾五郎他暈過去了。”
“暈過去了?當時他真的是沒事的嗎?”
面對如此生動的講述,於小雅當然是繼續入著戲。
那麽既然於小雅已經入了戲,他就要繼續演。
於是凌雲志繼續生動形象的說道:
“是的,我是用刀背打的,他還有呼吸,而且聲響還挺大,而且他是武師,皮糙肉厚,我根本打不動,雖然我還是讓他的頭上流了點血,但一點也不重。”
“那……他其實真的沒事?”
這些事情的細節於小雅都沒有親眼看見,她也只能相信凌雲志的說辭,當然這疑惑雖是還有,可也沒那麽小了。
“是的,我當時讓你別叫人找他,就是因為他當時還在氣頭上,我怕他醒了就來找我們麻煩。所以我想著,讓他多躺一會兒,說不定氣就消了。”
就算一直胡扯,凌雲志那生動形象的講述和自洽的邏輯,就好像自己說的就是所謂的事實。
“而且林家調查結果也是說鍾五郎其實是被燒死的,但你也知道,當時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我和你是在一起的。”
“是的。”
這一點於小雅是很確定的,畢竟這才一天不到,她是不可能忘記的。
“所以我想鍾五郎的死要麽就是個意外,
要麽就是有他別的仇家借機下的毒手。” “嗯,應該是這樣。”
於小雅點了點頭,無法找到破綻的她終於相信了凌雲志的說法。
最後凌雲志做出總結,他說道:
“所以這件事情與我們雖有關系,但我們又不是凶手,你不必緊張。”
“嗯,我明白了,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於小雅也知道這個理,她又向面前的少年問起了接下來的打算,而這也是信任回歸的表現。
知道於小雅已經重新信任自己,凌雲志輕笑道:“很簡單,前面我就和你說過,只要裝作什麽也沒發生就好。”
“林家也是要面子的,他們一直追查凶手都查不到,自己就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得自己在全秦嶺人面前出洋相。”
於小雅確實很聰明,同時還兼具屬於女性那獨特的直覺和細致的觀察力。
前面她的想法並沒有問題,自己確實是凶手。
原本凌雲志也考慮過向於小雅坦白一切,但他清楚現在這一切讓於小雅知道還是太早了。
在這個風波徹底過去之前,他必須讓知道真相的人越少越好,非必要就算是於小雅同樣也不能告知。
畢竟他也不能保證於小雅在知道真相後,經常接觸林家高層的她,面對林家的盤問,她會像自己這隻老狐狸一樣明白該如何藏好自己的尾巴。
既然不能確定,那就是一個變數。
當然凌雲志對於小雅不會主動暴露自己這事是絕對信任的,他相信於小雅哪怕知道了實情也會庇護自己。
但這樣一來,於小雅是知情者,她隱瞞不報,最後就真的成了自己的共犯。
萬一自己東窗事發被抓,那於小雅也不能幸免。
他又何必讓於小雅和自己一同承擔這個風險呢?
擺在眼前的選擇有兩個,美好的謊言,殘酷的現實。
兩者該作何選擇?
凌雲志並沒有猶豫太久,他選擇了前者。
只有靠謊言騙過這個女孩,她才能繼續是那純真無辜的於小雅,而非是自己這個手染血腥的殺人者的共犯。
盡管他們原先是親密無間的兄妹,但在他已經是凌雲志,那之後的一切都意味著變化。
現在他需要用謊言編織出一個最好的護欄,將自己與於小雅分割開來。
故此凌雲志現在繼續扯謊,而他的謊言一向是真中帶假,假裡含真,同時又是精心設計,打好了腹稿,縱使於小雅再怎麽聰明伶俐也找不出破綻來。
他知道只要自己圓謊成功,那真相是什麽就已經不重要了。
謊言維系的親情必然存在間隙,可就像蛋殼和蛋黃之間那一層層的膈膜,那既是間隙也是保護。
凌雲志的目的就在於此,所有的危難和罪責都由他承擔就好,於小雅不需要知道一切。
或許這樣的行為不會被於小雅理解,甚至一身汙濁的自己還會被於小雅唾棄。
但這重要嗎?
至少,他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