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請您相信我,這件事確實還有蹊蹺。”
飯後,林妙依抓住林嶽武送完客人準備在堂前的太師椅上坐下休息的間隙,再次找到林嶽武闡述自己的觀點。
“你們一定還有遺漏的地方。”
“已經結束了,女兒。”
在沒有外人和部下的情況下,林嶽武現在的態度溫和多了,但他依然有著作為大家長的威嚴,面對自己孩子急切的目光,他平淡地說道:
“這事就這麽定下來了,你不必再多想。”
可林妙依一再堅持道:“讓我去看看鍾叔的遺體,我一定能找到新的線索。”
雖然林嶽武這邊下了定論,但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林妙依便不再忌諱自己的言行是否會影響到父親的威信。
既然崔郎中的推理有一個無法自圓其說的漏洞,那就說明這個推理過程中出了很大的問題,就算得出了一個看似自洽的答案也很可能是錯誤的。
正是堅持這個道理,林妙依才堅定的認為他們的方向是錯誤的,至少不應該就這樣蓋棺定論。
如此草率的按照這條路探索下去,很可能只會是個南轅北轍的結果,結果落得個無頭案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這些主事的大人們似乎沒有誰意識到這一點,對此林妙依的心情是急迫的,她試圖讓自己的父親明白自己確實有著一定的把握。
“你鍾叔的遺體已經被那郎中和他徒弟弄得一團糟,我已經下令讓人火化了。”
“什麽!?”
林嶽武輕抿一口茶盞裡的涼茶,然後他將茶盞擱在桌上,盯著這個女孩充斥著震驚的雙眸說道:
“我知道你要追求真相,可…真相重要嗎?”
林嶽武是真的不明白林妙依所言的道理嗎?
林嶽武當然是知道的,可是他和崔郎中一樣不願追查下去了。
“真相……”
林妙依聽出來了林嶽武話中的言外之意,但她卻不依不饒地反問道:
“不重要嗎?”
林妙依依舊不理解林嶽武的意思。
難道說哪怕這件事最後捉不到凶手也無所謂嗎?
“這可是關乎一條人命啊?”
林妙依看著眼前這個威嚴的男人,她久違的以帶著憤怒的口吻對這個男人說道:
“難道不該把作惡的真凶繩之以法嗎?”
就算林妙依閱歷尚淺也明白按照崔郎中給的線索和思路去追查,多半是沒有結果的。
畢竟真要派人去抓捕一個在四海江湖到處闖蕩的武道高手,哪怕這個高手真的存在,也與大海撈針無甚區別,而且這個“針”說不定還是“定海神針”,林家請不到什麽大能是根本解決不了的。
若要真的得到可靠的緝拿真凶的辦法,就該重新排查各個線索,切實還原當時凶案現場的情況,才有可能找到可以擒獲凶手的關鍵信息。
然而林妙依也明白倘若自己想要重新查案,在沒有林嶽武這個林家家主的支持的情況下,是幾乎辦不到的。
可林嶽武會支持嗎?
在林嶽武看來自己的女兒現在是如此的執拗,甚至開始不聽自己這個父親的話了。
換做平日的林嶽武或許已經出言訓斥林妙依了,但他現在卻語重心長地說道:
“在這世上真相從來都不重要,過程也不重要,只有…結果才重要。”
“為什麽?”
林妙依人雖聰慧,但依舊沒聽懂。
“你現在年紀尚小,
還不知道其中的道理,等你以後便明白了。” 然而林嶽武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他揮了揮手,示意林妙依退下。
“可是……”
“下去!這事過去了,以後莫要再提。”
盡管林妙依還想繼續勸說林嶽武,但林嶽武沒有給林妙依留下周旋的余地,話中直接闡明自己不會動搖自己已經下定的主意。
“是……爹,女兒先告退了。”
看著那個女孩落寞遠去的背影,林嶽武輕歎了口氣。
成人的世界是複雜的,但也自有其規矩和法則。
尤其是他林嶽武作為林家的家主,固然掌握著相當的權柄和財富,但其所肩負的責任也意味著他不能如無知孩童那般肆意揮霍這些力量和資源。
這次死的鍾五郎,雖跟了林嶽武不少年,但對於林嶽武而言依舊只是一個仆從,只是一條搖尾求食的“狗”而已。
鍾五郎既不是他的家屬,也不是自己的結拜兄弟,對自己同樣也沒有什麽恩惠,畢竟林嶽武可沒欠過鍾五郎銀兩,平日自己若能有肉吃,這鍾五郎也可以喝口湯,甚至林家的絕學也有傳授給他這個外姓人。
盡管鍾五郎做事還算盡心沒出過什麽岔子,但林嶽武也給了相應的報酬,可以說林嶽武待鍾五郎是不曾有愧的。
而且鍾五郎對自己也談不上多忠心,至少在林嶽武看來,對方願意表現的對自己忠心耿耿關系僅僅只是因為他背後的權力和金錢,所以此人和自己的關系也就止步於此了。
因此面對鍾五郎的死亡,林嶽武這邊的情緒多半為震驚,剩下的是氣憤,並無悲傷之意。
他如此火急火燎的要處理這個案件,也並非是為了鍾五郎,而是為了自己以及家人的安危。
畢竟作為林家的家主林嶽武首先要考慮的就是現在整個林府的安全,他得保證這等慘劇不會再在林府內發生,尤其是不能發生在自己的家人身上。
所以林嶽武第一時間就寫了調令書招來了自己最得力的一批部下,讓他們幫忙增強林府的守備力量,以保證林府內的安全。
然後才是叫來秦嶺城中有名的斷案名手,崔郎中崔山遠來幫助他查案。
而且從林嶽武自己私人出錢聘請崔郎中來查案,而不是直接上報官府這事,就可見林嶽武其實是不願意將此事鬧大了的。
畢竟這種離奇的案子,處理的好能有個好結果那自然是沒有問題的,可一旦沒處理好,凶手抓不到,這事不但會弄得個滿城風雨人盡皆知,導致人心惶惶不說,還會讓林家在整個秦嶺城的聲望受到打擊,甚至可能會成為一個抹不掉的黑點。
所以在崔郎中基本確定這就是一場仇殺後,林嶽武對事件的真相是什麽就已經不是很在意了。
畢竟林嶽武也不傻,他能感覺的出來,這件事不簡單,凶手本領高強,而且做事犀利,心狠手辣,絕不是什麽好對付的角色。
既然對方殺鍾五郎,只是對其個人的恩怨,而不是對林家的仇怨,那就犯不著讓整個林家都與其為敵了。
畢竟人家江湖中人無牽無掛是光腳的,可他林嶽武作為林家家主是穿著鞋的。
現在敵在暗,他在明,真要動手,他只會是被動。
真要拿林家的聲譽甚至自己以及家人的安全,來為鍾五郎報仇,這顯然是林嶽武不會去做的。
所以林嶽武才執意要將此事在還疑雲重重、尚不明朗時,就這麽蓋棺定論,草草了事。
哪怕查探的方向是錯的,結果根本追不到那個凶手,但自己這邊本來就只需要裝模作樣的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所以又有什麽關系呢?
畢竟林嶽武本就不在乎那個凶手究竟是誰,他隻想要將此事盡快的以最低的代價壓下去,將一切恢復如常。
因此林嶽武這邊打算讓棒牛軍和林府家衛保持幾周的警戒,自己這邊再出點錢給鍾五郎安排一個體面的葬禮,並親自去慰問鍾五郎的家眷,然後再適當的控制一下府內的口風,讓那些下人不要再議論此事,那麽只要過段時間一直平安無事,凶手沒有再在林府作案,就可以撤走多余的守衛,恢復以前的狀態。
到了這裡,這件事就可以這麽過去了。
只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便可安然無事。
而這就是林嶽武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