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內,燒水壺裡正向外噴湧著熱氣,屋外是有些刺眼的陽光。
白鋅望著那個在屋內呆呆坐著看電視的婦人,已經有些斑白的頭髮很是亂糟糟的內卷著,婦人那空洞無神的眼睛望著屏幕裡正在播放著的《貓和老鼠》,雙手跟著畫面的音樂舞動著。
“湯姆,湯姆來了!傑瑞快跑,傑瑞快跑!”
婦人無光的眼神看著電視,神情呆滯,時而嬉笑時而急躁。
白鋅看著婦人那副基本已經沒有正常意識的眼睛,心中微微一歎。
“小鋅,來!吃水果,餓壞了吧!”
在廚房內,一個溫柔細膩的女聲傳來過來。白鋅轉頭對著那剛剛從廚房裡端著水果出來的女人笑了笑:“沒事,曉梅姐!我回來的時候已經吃過了,現在不餓!”
女人端著水果盤坐在了白鋅對面,望著一臉笑容的白鋅仔細的盯著看了一會兒,在白鋅那都快笑得抽筋的笑容下女人才微微放下心來。
“電視上說有一名南海二中的學生被綁架了我很擔心,你這幾天又沒有回家,我生怕你出了什麽事情正打算報警呢!”
“沒事,曉梅姐,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之前幾天我跟同學一起出去玩了幾天,沒有跟你們聯系真是抱歉啊!不過押金我都交了,你不用擔心我跑路的。”白鋅笑了笑打著哈哈,伸手摸起桌上一個葡萄塞進了嘴裡。
沒錯,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被綁架的事情,在報道上只是提到了一個南海二中的學生,其他的信息並沒有做多的解釋,或許相對於楚天集團的富家千金一個普普通通的孤兒根本就不會引起警方多大的注意。
但即使是這樣,白鋅也還是沒有向這個女人說實話,怎麽說呢,他並不覺得說出來能改變什麽,相對的只能讓女人更加擔心自己,她是白鋅在南海市最親的人了,雖然不是什麽親人但卻時常會跟白鋅見面,一來一回也就熟悉了。
面前這個曉梅姐就是白鋅在這南海市的房東林曉梅,林曉梅實際上並不能算是白鋅的房東,她是房東的女兒,真正的房東是她的母親林燕。
“曉梅姐,阿姨的情況還是這樣沒有好轉嗎?”
白鋅看著呆呆坐在電視機前面手舞足蹈的婦人林燕,內心不由得感到一陣悲哀。
林曉梅微微歎了一口氣,從身上掏出了一包女士香煙很是熟練地點了起來深吸一口,緩緩吐氣道:“一直都是這樣,只不過時好時壞,有時候安安靜靜的有時候會突然囔囔著要出去找林林,攔也攔不住。”
林曉梅靠在沙發上,很是疲倦的回應著。
看著林曉梅那渾身無力的模樣,白鋅知道今天林曉梅又出去找阿姨了。平時林曉梅也有班要去上,家裡就沒有什麽人可以照顧阿姨,林曉梅也試過請保姆來照看但很多保姆基本上找來都是在摸魚,前幾天還好對著林燕還照顧有加,等到林曉梅出去之後就開始偷懶還時不時給林燕毆打和虐待,直到一次林曉梅回來後無意中看到母親手上的淤青,這才明白一切。
於是她辭了去上班的工作,全心全意的在家照顧母親,還好母親手上有一片可以收租的房子這才讓林曉梅有了一些經濟來源。
但照顧生病的老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林曉梅幾乎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和愛情,所有介紹的相親對象在聽到她的母親是個時不時會發瘋的病患都是一口回絕,沒有一點挽回的余地。
“曉梅姐,少抽點煙吧,對身體不好!”
白鋅看著林曉梅抽完一根又準備再抽一根的時候不由得出言提醒道。
林曉梅微微一笑,摸了摸白鋅的腦袋有些大姐姐般的語氣笑問:“怎麽,都管到你姐姐我頭上來了嗎?小鋅,我可不是你這種年紀能夠駕馭的。”
“曉梅姐,你說什麽呢!我說的是抽煙,少抽煙!”
白鋅臉色一紅極力辯解著,雖然這已經不是林曉梅第一次開他玩笑了,但他還是有些面紅耳赤。
對於這種渾身上下散發著成熟魅力的女性,白鋅那也是有賊心沒賊膽,況且他還剛剛經歷過失戀,對愛情這種東西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你眼神不對啊!以前你不是這樣的,怎麽?畢業失戀了?”林曉梅一臉好奇的打量著白鋅,整個身體依靠在沙發上,那一米七二的身高再配上那纖細的腰肢和雪白的長腿,全身在淺藍色寬松襯衣和粉色運動短褲的映襯下顯得那麽的火辣性感。
白鋅猛地別過頭,臉紅得跟猴子屁股一眼,可即使這樣他依舊咬牙反駁道:“沒,沒有!曉梅姐你想多了。”
“沒有?”林曉梅那有些勾人的眼睛微微眯起,就像是一隻魅惑的狐狸,整個人都有種嫵媚的氣息,此刻她敏銳的嗅到了白鋅身上那極力掩飾的氣息,不由得微微一笑,“青春期的愛戀你姐姐我懂,都是過來人,習慣就好了!”
白鋅一愣,看著林曉梅那淺淺笑意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麽他能感覺到林曉梅說這話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曉梅姐,你看出來了?”白鋅試探性的問道。
“你覺得呢?”林曉梅微微一笑,眼睛像一隻狡黠的狐狸,白鋅在她的那道目光裡感覺被看的一清二楚。
“只不過是人家有喜歡的人,我從頭到尾都是暗戀罷了。”白鋅實在受不了林曉梅那妖精一般的目光,率先提出投降一臉無奈地掰了個葡萄塞進了嘴裡。
林曉梅呵呵一笑,對著白鋅那垂頭喪氣的模樣安慰道:“習慣就好了,愛情這種東西其實是最廉價的,那些人既然能讓你喜歡她,也能讓別人喜歡自己,你並不是她唯一的選擇,或者她能選擇的對方並不是只有你而已。”
白鋅內心一顫,看了看林曉梅,似乎有心事的不止他自己一個人。
就在這時,原本還是安安靜靜的看著電視的林燕這時突然放聲大叫了起來:“啊啊啊!傑瑞,傑瑞沒有了!我要看傑瑞,看傑瑞。”
林曉梅見狀立馬坐直了身體收起了原本那有些倦意的神態起身來到了大哭大鬧的林燕身旁說道:“沒有,媽!傑瑞還在,傑瑞只是回去吃飯啦,我們也先吃飯吧!”
“嗚嗚,不嘛不嘛,小林要看傑瑞,小林要看傑瑞。”
很驚訝,一個已經五十幾歲接近六十的婦人此刻就像是一個未滿十歲的小孩在林曉梅的懷裡瘋狂的撒嬌,好像母親和女兒的身份莫名的互換了。
白鋅看著一臉撒嬌打滾的林燕,內心不由得感到一陣心痛。
他來到這裡也有好幾年的時間了,林曉梅的家庭究竟什麽情況他也不是沒有問過,只不過這一切都似乎太過悲哀了。
林曉梅說她還有一個弟弟,小她六歲如果沒有當年的那件事的話現在應該跟白鋅一樣讀高中了。林曉梅一家的不幸也是從她讀高中之後開始的,那個時候林曉梅的弟弟林林才十歲,林燕也還沒有現在這般精神失常,甚至林曉梅的爸爸林喆還在外頭有一份不錯的工作,而林燕那時也是在靠著收租過日子,可以說一家老小其樂融融沒有生活上的煩惱。
但,一切的安逸就那麽突然的被打破了。
那一晚,林曉梅和高中舍友在學校住宿,只有林燕帶著林林在家裡,林喆在外頭跑單。可噩耗就在那個時候突然來襲,林林被一幫不知道什麽身份的人擄走,林燕為了救林林被人擊打了頭部陷入昏迷躺在了病床上昏迷了幾天,這幾天裡林喆更是東奔西走四處打探消息,一個人起早貪黑的照顧著林燕,最後因為精神困乏在開車途中遭遇車禍意外身亡。
似乎一夜之間,原本安逸的家庭被不幸撕得七零八落。也是從那一夜開始林曉梅便一個人挑起了這個家。
白鋅望著安撫著母親乖乖吃飯的林曉梅, 不由得為她感到一陣惋惜。
“小鋅,你看時間也不早了,不如留下來一起吃個晚飯吧!反正你也是一個人,咱們一起吃也好有個伴。”
好不容易安撫了林燕,林曉梅望著客廳上的時鍾對白鋅提出了邀請。
“這,不用了!曉梅姐,我這剛剛在外面吃過東西了,就不用那麽麻煩準備我的份了。”白鋅看了看桌上的飯菜咽了口唾沫,雖說不是很豐富但也盡量滿足了四菜一湯的標準。這時,自己的小肚子也是很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看你這樣,是還沒吃飽吧!跟姐姐我客氣什麽,叫你吃就吃,不然下次就漲你房租。”
林曉梅微微一笑,知道白鋅不好意思留下來於是便拿出了自己的房東氣勢,雙手叉腰一臉生氣這下逼得白鋅乖乖就范。
三人坐在一起吃著飯,林燕吃著飯還不時在那張椅子上晃來晃去,嘴裡哼哼著貓和老鼠的開頭曲,逗的白鋅和林曉梅輕輕一笑。
這原本有些冷清的客廳也慢慢回復了一些溫度。
偶然間,白鋅瞥到了一眼放在電視機不遠處的全家福照片,那是林曉梅一家在出事之前照的照片也是家裡唯一一張有四個人合影的照片。
那站在最中間的身影引起了白鋅的注意,那是一個小小的影子,帶著幾分稚嫩和天真,用陽光的笑容對著盡頭,他身上的樂觀似乎能夠從照片中散發出來,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
至少,白鋅感覺的到那股溫暖,好像抓住了他的手,把溫度遞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