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如,是不是到午飯時間了?你先稍稍休息一下也可以的。”
施如看了眼手表,離學生們下課還有事多分鍾。“時間還沒到啊。”
“這就是學生會的特權了,現在去還免得排隊。”嚴部長微笑著說。
“部長呢?我們一起去吧。”施如見嚴部長沒有松懈的意思,想邀她同去。
“我嗎?我就不必了,每天早上我都會買好麵包再進學校。”嚴部長說罷,指了指公文包。確實有一處不該有的突起。
“天天中午吃這個很不健康吧。”施如說道。
“主要是節省時間。我們家的早飯和晚飯,因為母親是家庭主婦的緣故,做得很豐盛。”
“去食堂吃一碗面也不慢的,來回加上吃飯隻用十分鍾。”施如在分享自己的經驗。
“確實很快。但我吃麵包隻用兩分鍾。”嚴部長算是回絕了施如的邀請。
“為什麽不要你母親把午飯做成便當帶來呢?”施如又問。最近因為時間的充裕,施如也在考慮這件事。食堂在性價比上終究比不過自家的飯,而且妹妹也常抱怨在工作日吃不到他親手做的飯菜。
“倒是一個好主意。跟媽媽撒個嬌她也會答應的吧。不過不能常這麽做,太辛苦母上大人了。”
“誒,部長這樣的人也是會跟媽媽撒嬌的嗎?”
嚴部長聽到施如的發問,呷了一口茶,緩緩地說:
“我這樣的人是哪樣的啊。我有什麽和別人的不同嗎?”
“呃……感覺都是可以當別人的媽媽的人了。”施如點評了一下。
“有了孩子就不能跟媽媽撒嬌了嗎?施如的腦回路很不正常呢。”
“嗯,確實是我更不正常些。”施如沒有說廢話的欲望,想必部長也沒有。
離開房間去食堂和吃完飯回到房間的景象在施如眼裡是一模一樣的。部長簡直紋絲不動。多加觀察,施如發現公文包的凸起沒有了,茶杯裡茶水的水位也下降了些。
學生會長在下午三點果然準時來訪,和嚴部長說的時間分毫不差。施如眼前的此人瘦弱得簡直不能遇見五級以上的風,否則一定得抓著電線杆才能避免自己不被吹走。校服空蕩蕩的,瘦骨嶙峋的手掌來握施如的手時,施如甚至受了一驚。
“是外省班的那個小夥子?久仰久仰。”會長還沒有放松握著的手的意思。
“哈哈,總感覺每個人都這麽稱呼我呢。”施如尷尬地笑著。
“算是一種殊榮吧。和你的部長好好學習,你將來很可能是個可塑之才。”
“謝、謝謝誇獎。”
“你們部長很有和外省班同學合作的經驗呢。”會長說完此話,望向嚴部長。嚴部長本來連會長理都懶得理,聽到這句話立刻抬頭狠瞪會長一眼。會長也沒有再說什麽。
“我是來取學生會新成員的簡歷的。可有弄好?”會長說這話時誰都沒看。
“做好了。”施如說罷,把拷貝了整理好的簡歷的U盤拿給會長。
“很好。我們拷貝完會派人來送回的。”會長也拿出了一個U盤,“這裡面有全校學生的入學資料,根據要求需要把你們最近整理的疫苗接種檔案一同整理進一個表格。工作量很大,我不會催太急。”
“好。坐下來喝杯茶吧?”施如跟會長客氣了一下。施如的想法是,對會長的面子工程總不能怠慢。
會長不疾不徐地說道:“貴部的茶水太嗆,下次請貴部來我們辦公室喝吧。
” 說罷,瞥了一眼嚴部長,嚴部長除了眼睛瞪向他以外沒有任何姿勢上的變化。
“嚴部長,不知有多久沒看過本校的報刊了?電子版和紙質版都是不收費的,沒事還是多了解一下為好。”會長說完,冷笑一聲,轉身離去。氣氛凝結到了冰點,施如都不敢開口問話。
“坐下工作吧,混帳留下的任務很多的。”嚴部長冷冷道。
“哦……哦。”施如坐下敲打起鍵盤。
到了放學時間,嚴部長的心情看來已經完全恢復了。“施如很能乾呢,我預計要熬兩天夜才能在一周內趕完的工,已經完成一小半了。這個速度下去,我們甚至可以歇上三天。”
“嚴部長歇息時會做什麽呢?”
“做什麽?之前沒在上學時有過休息時間。就算休息了也會去父親的單位實習工作。再說,我可不像你,瘋狂到不用去學校上課。說起來你不是說一周後有月考嗎?你真的一點都不用複習?”
“我應該暫時不用考慮學習問題了吧……”施如支支吾吾地回答。太張揚自己的信心反而會帶來一些麻煩。“我還是把兩周後的工績考核當做重點吧。”
“工績考核你是不會有問題的。”嚴部長對施如的辦公能力很有信心。
“那嚴部長不如以後一周都去上課,我把兩人三天能做完的活分到六天去做也是剛好。”施如提議道。既然去上課毫無意義,不如在學生會多磨一點時間,彰顯自身的敬業,展現自身的能力。
“太麻煩你了。我去上三天課就可以了。”嚴部長有些過意不去。
“那就折中罷。咱們合作兩天,後兩天我獨自完成,你上四天課,我上兩天課,如何?”施如不敢把兩天的空余說成放假之類的詞匯,其實他是不會去上課的。
“這個提議不錯。總之得謝謝你了。”嚴部長的謝謝不是口頭說說而已,她已經有了個計劃,“今天我打算和小璿去吃火鍋,可以帶上你哦。”
“誒?你們兩個女生去吃飯,為什麽要帶上我啊。”施如打算回絕。盡管這是一個接近小璿的好機會,施如也沒有通過嚴部長的推動進行。
“因為人家很怕生,不把你介紹給她認識,她是萬不敢自己開口請求你的。就當是答謝你之余還和小璿做個朋友,如何?”嚴部長規劃道。
拋開施如各種想幫助小璿的因素,嚴部長總是在想方設法讓他和小璿接近,對於新認識的人來說總歸是有些不客氣。更何況,外省班的學生在M城無根無基不談,連時間都是緊湊之至。嚴部長不可能不知道委托這樣一類人幫助小璿的無力。難道只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今天加入的嚴部長的下屬嗎?更有可能,是嚴部長害怕她畢業以後小璿受人孤立,才想著找一些人和小璿熟絡。即使不能幫助,也可以讓可能欺負她的人意識到“朋友”的存在。相比於成天不見蹤影的高二成員,肯定是施如更加適合幫襯小璿了。這正中施如的下懷,順便也成了嚴部長的心意。
“那好,我還正想和小璿做個朋友呢!”施如乾脆順坡下了。至於聯絡妹妹不回去做飯,不能喂貓之類的事,自是不在話下。
冬天吃火鍋是享受,初夏吃火鍋也別有一番韻味。嚴部長和小璿坐在對面,施如見嚴部長正在幫小璿往火鍋裡加肉加菜,也不自作多情在這類小事上獻殷勤。女生的閑聊本來不便施如插嘴,但眼前這位嚴部長不會聊那些一般女生談論的那些雞毛蒜皮,就算是在陪朋友吃火鍋也三句不離工作。小璿對各種話題的興趣施如都無法透過她的表情參透。一直低著頭的羞赧讓施如也有些無地自容,隻好和嚴部長攀談工作的事情。整個飯局更像是兩個社畜談話,帶著某一方的妹妹悶頭苦吃。
施如還是注意到了這種三人無法融洽談話的不和諧感。他打算隨便找一個還算適合小璿的話題。
“小璿的鋼琴證書考過幾級了?”施如想起嚴部長和他講過小璿的父親因為強迫小璿加入學生會荒廢鋼琴的故事。
“九級。最近在準備十級的考核。”小璿不無自豪的說。
嚴部長見狀連忙接過話茬,開始聊起小璿鋼琴的造詣。從現在聊到小時候她們剛剛相識,轉而聊起她們都認識的其他人。晾著一個人的尷尬再沒有了。三個人聊得還算投機。
“其實這次是因為我拿了三張火鍋券。我去結個帳。”嚴部長起身去向櫃台。施如趁機對小璿說道:
“聽說你最近在準備十級的考核,工作上的事情就轉交給我來辦吧。等到我期末考試要複習的時候,我的工作還得請你來幫忙。”施如自知不用小璿幫什麽忙,但這麽說小璿才有接受的理由。
“誒,真的可以嗎?最近組織部的工作很多的。”
“沒關系,趁著我們人事部這周事情不多,可以幫你辦好。也算是合理分配咱們的時間嘛。”
“為……為什麽要這樣幫助我?對一個才認識沒兩天的人。”小璿怯生生地囁嚅著。施如眼裡很正常的同事間互幫互助在小璿的眼裡簡直彌足珍貴。
“因為,你那個時候叫我學長吧。學長就該有學長的樣子。”施如說完這話,小璿原本就紅紅的臉龐更加顯色了,“你現在也可以把我當成學長依賴哦?”
小璿點了點頭,權作對施如提議的同意。精致的臉龐上下搖動,彈鋼琴的漂亮的雙手交叉相扣。嘴唇蠕動著,想說些什麽,半晌才擠出“謝謝”兩字。怯懦的眼神倏忽間變得有光。就這樣,沒有嚴部長在場的情況下,施如和小璿的第一次談話算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