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還是來學校了?”施如沒成想會在這裡遇見小璿。說起來,這裡有可能就是社團活動室。施如偶爾見過有人朝這邊走,手裡拿著明顯不是該拿到學校的東西。
“我沒敢跟爸爸說完成了工作,就跑到這裡來練習了。家裡的鋼琴也就比這裡的好一點點。”小璿字裡行間流露著害羞與緊張。
“哦,哦。彈得還是很好聽的。這個曲子還是很難的。手不會夠不到邊上的琴鍵嗎?”施如相當於顧左右而言它了,不過他們二人都需要躲避最該躲避的話題。
“李斯特確實很難練啊,不過也是學鋼琴的必經之路的說。”小璿歎息到。話題的岔開讓她輕松許多。
白色的裝束不僅映襯出少女的清純,也不失女性的端莊。小璿雖然看著幼稚,個子不符合這個年齡段,但演奏鋼琴的形象讓她魅力無窮。高難度的曲目和燥熱的天氣攜手把小璿體內的汗珠趕了出來,掛在額頭。
“這裡為什麽會有鋼琴室?”施如問道。
“這裡是音樂社社團,我在剛入學時加入的。至於鑰匙嘛,是靠學生會的權利拿到的。”看來施如的猜想沒錯。
“我可以進去聽幾首曲子嗎?”施如是古典音樂的愛好者,現代的流行歌曲並不能打動到他。初中時,他們一家曾欣賞過一次交響樂隊演奏。妹妹聽了不到十分鍾就睡著了,施如卻恰好相反。現今耳邊的曲調之曼妙,著實打動了施如。
“可以啊,但是我彈得不一定好聽。”小璿謙虛地推辭。
“在我面前就不需要說彈得如何了,我在這個領域可是一竅不通的。”施如說罷就走後門進入了鋼琴室。
“嗯……那還是彈我最拿手的小步舞曲吧。”小璿說罷,修長的手指馬上在琴鍵上閃爍跳動。琴弦振動發出的樂音霎時充滿了整個鋼琴室。燥熱的午後聽著莫扎特的鋼琴曲,難免有翩翩起舞的想法。就算不會跳舞的人,也會想象王公貴族在舞會上成雙成伴的迷蹤碎步。
不會鋼琴不代表聽不懂其中的妙處。施如很快就陶醉其中。鋼琴演奏時鼓掌是不合時宜的行為,施如只等小璿彈完後大喊一聲“bravo!”
小璿本來活力欠缺,平日裡病殃殃的。但施如現在眼中的小璿,散發著青春的活力。仿佛隨著音符的旋律,心臟的跳動更加強力,新陳代謝也更加頻繁。
“我覺得周日的成功是必然的了。”施如聽完小璿的鋼琴,邊鼓掌邊讚揚著小璿的琴技。
“不敢當。周日的考試還是很緊張的。”小璿說完拍了拍胸脯。
整個下午施如都在小璿的琴聲中度過。男女不共處一室不是沒有道理的,情愫的產生往往需要依托合適的環境。現在的二人就是這般。時不時眼神的交流,互相的注視,讚美的對話,都使二人的激素快速分泌。
“晚上和我一起坐車回去可好?想讓爸爸知道我確實在學生會幹了一天的活。”小璿的話不知是真的目的明確還是另有打算。
“好,只要你父親願意的話。”施如此時肯定是沒有所謂攀關系的“雜念”的。
豔陽高照的天氣在M城出現在冬天。臨近“夏”至,穹頂在四點半模擬的太陽就只會往窗戶裡灑入昏黃的燈光了。小璿的琴調愈加唯美感傷,像是在配合感性的時間。
“彈起來就忘了時間呢。”小璿陶醉在演奏中,更加放得開了。吊橋效應是把恐懼產生的心動效果轉嫁到對異性的心動身上,
那麽,現在小璿對施如的坦誠就是靠沉溺在琴聲中的專注轉嫁的。 “今晚小潔要在學校上晚自習,你知道嗎?”小璿彈到簡單的曲子時,甚至眼睛不用注視琴鍵,也不需要全身心演奏曲目。現在她正邊彈邊和施如對話。
“是嗎?本地生怎麽還要上晚自習?”
“不是啦。高三有一個在學校住宿的老師,正好是小潔不太擅長的物理。晚上她和一些有聽課需求的同學在教室聽那位老師補幾堂課。沒什麽大事。”
“哦哦,原來如此。”施如回答完才發現,今天只有他和小璿做她父親的車回家。一時間施如感覺到這也不錯。當然只是一瞬間的感觸。施如並沒有感觸得到。這類一瞬間的感觸就好像吃巧克力時一瞬間的愜意的燒心的感覺,沒有必要刻意捕捉,但著實存在,也可以調劑生活。
“我去請你們吃自助餐好不好?”小璿的父親在車上突然發問。他一直盯著前方的道路,即使施如能用鏡面看到他的眼睛,也參不透其中的含義。其中也不是必須要有什麽含義才會請客的。
“好耶!”小璿調皮地把耶讀成一聲。龔叔叔看到小璿在施如在時也能完全放開,不由得笑了一笑。施如看得到龔叔叔眼角的抽動。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請允許我和妹妹打個招呼。”施如看小璿接受的這麽痛快,自然也不好拒絕,明白這不是普普通通的客氣話,而是真心實意的邀請。
“慕慕,嗯,今晚要和朋友去吃自助餐。”小璿清楚地記著,上次嚴部長去請施如吃火鍋時,施如對妹妹的說辭是“和同事去吃飯”,現在稱呼為朋友,到底是能夠讓小璿明白施如對自己的接納的。施如沒有發現的無意識地稱呼改變對小璿這種心思細膩的女孩子倆說意義重大。
“誒?最近哥哥的應酬好多啊。不過不用擔心,我已經在學校和懿茹吃過了。”
“那就好。明天會多抽空陪你的。”施如想到明天妹妹已經放假,自己也沒有工作要忙,爽快的做出承諾。
“你跟妹妹兩個人住嗎?真是了不起呢。”龔叔叔看著施如,像是找回了曾經在M城一個人打拚的影子。
“沒什麽,妹妹來M城也能學得好些,在生活上也能有個照應。”施如清楚,妹妹雖給不了他實際上的照顧,但是他牢不可破的心理防線。沒有妹妹在身邊的話,施如可能很快就會被孤單的生活壓垮了。
車子開進了商場的地下停車室。他們三人上到三樓,走進了一家裝潢考究的自助餐廳。餐廳的主食大多是西餐。
“沒有必要使用刀叉的。咱們三個人吃飯,哪有這方面的要求。”施如用叉子較為困難地吃披薩時,龔叔叔提醒到。
“哈哈,只是感覺用叉子吃很是新鮮。之前沒用過幾次的。”施如不打算再在這對父女面前掩飾什麽了。真誠才可以打動他人。
“用刀叉吃飯真的很麻煩啊,遠不如筷子好用。不知道西方人的手是怎麽長的。”小璿顯然是經常用刀叉吃飯的,不然不至於發出這種牢騷。
“也沒必要再嫻熟了。上次帶你去聚會,沒有給爸爸丟臉。”龔叔叔笑著回憶小璿上次聚會的表現,“只是你太怕生了,連自我介紹都期期艾艾。”
“爸爸總是這樣,從不肯徹頭徹尾地誇我。”小璿向她父親撒嬌。單就這一幕來看,施如並不明白小璿不抗拒他父親讓她進入學生會的意願的道理。
“我去再盛一些來。”小璿起身去選新飯菜。施如決定試探地問一下龔叔叔逼著小璿進入學生會的原因。旁敲側擊是與大人談話的好方法。
“龔叔叔,小璿的十級鋼琴考試準備的怎麽樣了?聽說她周日就要考試了,可她今天還在工作。”施如順著小璿的謊言套龔叔叔的話。
“工作是第一位的,別的都很次要。”龔叔叔說道,“鋼琴考試是她自己的事。”
“那學生會的工作是……誰的事?”施如接過話茬問了下去。
“那其實也算她自己的事,但是學生會的工作很重要。”龔叔叔說罷,喝了一口生啤,示意施如,施如禮貌地謝絕了。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她最需要的就是工作經驗。唯有這個不實踐是無法得到的。至於別的,在我眼裡都只是小打小鬧。”
施如聽完多少有些惱火。鋼琴之於小璿,在嚴部長口中,是至關重要的,至少從四五歲練到了現在。今天下午小璿對鋼琴的陶醉,更是讓他堅信小璿對鋼琴的執著。這樣的一腔熱忱,在她父親口中竟然變得可有可無。他一時顧不了什麽關系人脈,直截了當地問龔叔叔:“您知道鋼琴對於小璿有多重要嗎?”
“你的意思是,你比我更清楚,小夥子?”龔叔叔笑了笑,他知道眼前的小夥子不是刻意冒犯,而是真心的替朋友——他的女兒著想,“我說小打小鬧的意思是,成功對於她而言輕而易舉。”
“您就對她的琴技這麽有信心?”施如還是不理解在大考前做別的事情的邏輯。
“我可沒這麽說過。”龔叔叔湊近施如,耳語道,“我是對我有信心。”
施如確定了龔叔叔的表情並不是在打什麽啞謎,開始琢磨起龔叔叔的話。有自信能幫助他女兒什麽呢?
一時間施如全都明白了。這莫非就是秦爺口中所說的,真正有能量的那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