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雲散去。
翌日清晨,宗門玄天兵庫外的劍坪之上早已人滿為患。
今天,是宗門的大日子。
人人都知道,玄天兵庫今天將打開神秘的大門,弟子之中的佼佼者們將走入這扇大門,感應到屬於自己的本命神兵,並借神兵之力,將體內真罡靈氣梳理凝聚為凌元劍氣,一躍從大圓滿境界直入初道境,就此才算真正的踏上劍修之路。
在進入初道境後,劍修將體蘊凌元劍氣,神藏無上劍果,禦本命神劍遨遊太虛之間,至此仙凡殊途,以後再也不是一介凡人,而是成為一個延壽百年的修道者。
半步殊途之下,能否打破天地桎梏,就在此一舉了。
今年進入玄天兵庫的人數遠超往年,除了在掌門古青陽的帶領下,凌元劍宗這些年不斷發展壯大,呈現出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外,也是因為尋訪到了不少的好苗子。
不僅內門之中增添了徐靈冰這樣雙劍命格的優秀弟子,外門弟子之中也同樣也人才濟濟,今日入庫之人中,外門弟子就有三人將凌元劍決修至大圓滿境界,只要入兵庫之後不出意外的順利拿到本命神兵,那成為新晉的內門弟子幾乎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此時的玄天兵庫門外,掌管兵庫的四位長老和凌元劍宗五大峰座首均已到場坐定,慕涼秋與徐靈冰等內門弟子侍立一旁,除了掌門古青陽,基本上人都到全了。
掌門嘛,畢竟是一把手,不壓軸出場怎麽行。
台上幾位宗門大佬百無聊賴之下,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紅山,此次靈冰若有幸再取神兵一柄,日後修為定然日進千裡。那雙劍命格在我劍修之中素來以境界增速見長,依本座之見,徐靈冰日後入紫虛境當是十拿九穩,十年之內,小葉峰怕是要出一名返拙境的劍修大能了!”
華陽峰座首傅遠山帶著欣賞的目光看了眼那個冰坨子,轉過頭來笑著對塗紅山說道。
“傅師兄過譽了,我劍修之中驚才絕豔之人不在少數,然最終得見天道大門的無一不是有大智慧大毅力之人,天賦反而並不是那麽重要,
畢竟修行之路還需個人體悟付出,其中艱辛不是僅靠一個雙劍命格就能免去的。”
塗紅山聞言微笑著轉過頭去,身向著傅遠山一禮答道。
言罷,塗紅山微微側耳,只聽見身後寂靜無聲,小葉峰座首心頭一陣無名火起,猛然扭身轉過頭去,用噬人的目光惡狠狠的盯著身後徐靈冰。
(你是個木頭啊!別人在誇你呢啊!)
(求求你說句場面話給我這個師父點面子好嗎!)
(我上輩子做了什麽孽你要這麽懲罰我啊!)
然而徐靈冰依舊面無表情,用強大的高冷氣勢將師父凶狠的目光抵擋在外。
“還!不!謝!過!你!傅!師!伯!”
塗紅山見徐靈冰毫無反應,隻好面色鐵青的轉回頭,眼神直視前方,強行壓抑著胸中怒火咬牙切齒的低聲喝道!
“謝過傅師伯。”
徐靈冰聞言,面無表情的躬身一禮說道。
傅遠山對這對師徒早已見怪不怪,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靈冰,你雖天賦過人,但仍需勤加修煉,方能在劍道之上有所作為哦。”
塗紅山見徐靈冰乖乖的道了謝,當下便面色稍霽,溫言說道。
塗紅山的話音剛落,就聽一旁有人不屑的冷哼了一聲。
“不知四師兄有何高論?”
塗紅山一臉平靜,
頭也沒回的說道。 “若不是塗師妹找掌門哭哭啼啼了半宿,又幫著你誆了涼秋這傻小子,以你小葉峰的實力,恐怕還爭取不到取劍的機會!”
孤雲峰座首嚴雎集身著一身黑色劍袍,只見他冷笑一聲,輕撫頜下兩縷短髯出言嘲諷道。
一旁慕涼秋突然無辜躺槍,周圍同門都轉過頭去,紛紛用憐惜智障一樣的目光看著他,眼神之中透露著無限的悲憫之意。
劍修之中,哪有誰會讓出挑選本命神兵機會的?
慕涼秋此刻臉上寫滿了尷尬,恨不得馬上逃之夭夭。
眾師兄弟哪裡知道,對他這樣的劍修道體而言,本命神兵雖然重要,但是也沒有嚴重到拖累自己修行的地步。
慕涼秋眼神微動,卻見徐靈冰那個冰坨子也一臉詫異的轉過頭來,
心中哀嚎一聲,不住的叫苦。
看來,當日他們三人在晨星樓的PY交易,徐靈冰定然不知內情,顯然塗師叔並沒有告訴那個心高氣傲的冰坨子,這次機會是自己讓給他的!
但這事情嚴師伯是怎麽知道的?
難道是師父那個大嘴巴?
或者….
慕涼秋眼神飄忽不定,一掃身側正襟危坐,一副事不關的幾位掌庫長老,心中突然有所明悟。
當下便隻好硬著頭皮,對上徐靈冰懷疑審視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最好閉嘴,要是這個冰坨子也參合進去,豈不是要火上澆油?
塗紅山並未理會努力營造和諧氛圍的慕涼秋,只是轉過頭去,神色淡然的看了嚴雎集一眼:“涼秋乃是劍修道體,養氣內凝劍意在先,這點劍修界早有公論,現在他凌元劍意尚未凝實,先取了本命神兵豈不是本末倒置?更何況小秋兒日後定然是要繼承宗門鎮派神兵的,此時取了其他神兵日後如何駕馭玄虛劍?”
(先前引誘徐靈冰投你門下的事情本座還沒跟你算帳,你還敢出言挑釁在先?!)
古井不波的面容之下,是塗紅山無聲的怒吼。
“哼。”
嚴雎集一振衣袖,面色不屑的冷哼一聲,雖然口舌之爭他素來是塗紅山的手下敗將,但當下的這次反擊卻切中實弊:“以劍修道體的修煉順序而言,你所說自然不差。但不代表劍修道體就不應提前接觸本命神劍!塗師妹不會忘了,劍修取了本命神劍,即便沒有納入體內,一樣也能輔助修行吧!”
塗紅山聞言,轉頭緩緩看向慕涼秋,感激的眼神之中帶著一臉的歉意,慕涼秋有些尷尬的與小師叔相視而笑,輕輕搖頭示意塗紅山無須在意。
他自小上山修習劍道,宗門那時還沒有如今這般鼎盛,凌元劍宗裡就這麽幾個大男人,哪個是帶孩子的料?
雖然慕涼秋是掌門古青陽的弟子,但是幼年全靠塗紅山照顧,慕涼秋猶記得那時的小師叔並不是如今這般暴怒冷厲,乃是劍修之中難得的溫柔良淑女子,一臉慈愛的看著他在燈下溫習課業,一邊自己縫補衣裳的畫面還歷歷在目,自從見到那人之後,小師叔才…
想到這裡慕涼秋在心中長歎一聲,顯得有些無可奈何。
老一輩的事情,他一個晚輩又怎麽說得清楚?
塗紅山微微歎了口氣,一臉淡然的沉默不語。
此事她理虧在先,不過幸好事情已經解決,她也不想跟嚴雎集鬧的太僵,只是日後定要好好補償慕涼秋那個懂事的好孩子。
“哼,要不是涼秋心疼北璃,你還不得轉頭把那孩子欺負死?!就因為北璃長得像她娘親你就要如此待她,你安的是什麽心!”
嚴雎集見塗紅山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止不住的怒火上湧,想也沒想就張口就把心裡話吼了出來。
嚴雎集的話語卻如冰刀一般,直插塗紅山內心最不可觸及的禁地!
“鹽焗雞!素婉貞已經死了十幾年了,她就是還活著一樣看不上你這坨爛泥!你撒泡尿照照,你跟辜余南比連屁都不是!”
塗紅山的怒火終於噴湧而出,只見她一拍座椅站起身來,狠厲的盯著嚴雎集嘶聲大吼道!
此時的她已然雙目盡赤,一頭長發無風狂舞,仿佛燃燒起了無盡的熊熊烈焰!
“你不該提起那個賤婦的….!”
那柄名為浮屠朱雀的本命神劍帶著黑紅色的火焰離體而出,如同奔湧的岩流一樣在劍身之上不停流轉!
“是你…就是你害死了婉貞!你根本不配提起她!”
嚴雎集的語氣顯得無比的悲憤和沉痛,只見他顫抖著站起身來,氣的手指哆嗦著的指向塗紅山怒斥道!
嘩然嘈雜的劍坪之上突然鴉雀無聲,諸多弟子紛紛扭頭看向兵庫之上的幾人!
“不不不不不許…不許…不…不許這樣說我娘親!!!”
在隱忍了許久之後,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終於在劍坪的角落裡響起。
辜北璃癱坐於地,此刻淒婉的面容之上早已淚如雨下。
“我我我娘…我娘…我娘親…不是…不是!”
塗紅山轉頭看著那張似曾相識,滿是淚痕的小臉,還有那張可笑愚蠢又無比熟悉的小貓面具,無法遏製的怒火徹底衝入天靈!
“師叔不可!”
慕涼秋面上一驚,足下連忙輕點,身形一竄慌忙上前攔住暴怒中的小師叔。
“大膽!”
嚴雎集一聲大喝,體內墨綠色的大衍天劍急速離體,噌啷一聲架住塗紅山的浮屠朱雀,濺起無數火花!
一道白色的身影颯然而起,辜北璃面前突然出現一張冷酷的面容,一言不發的擋在自己面前。
場下弟子見狀紛紛讓開一旁,這一幕讓無數人差點驚呼出聲。
來的人,竟然是那個一貫毫無表情的冰坨子徐靈冰!
“靈冰師兄這是這麽了?”
“那個妖女可是搶了徐師兄的入庫機會!”
“哼!好好的凌元劍宗都是讓這個妖女攪的不得安寧!”
眾人紛紛圍攏過來,臉上嫌棄的表情更加濃重起來。
“掌門!是掌門來了!”
一個男弟子突然轉過頭去,指著前方高聲叫道!
只見古青陽一臉鐵青的走進劍坪,大聲怒斥道:“成何體統!都給我住手!”
塗紅山運勁蕩開嚴雎集的大衍天劍,走到掌門古青陽面前,赤紅的雙眸中泛起血淚,淒厲的著大聲喊道:“好好好…你們都記得素婉貞的好,既然這麽憐惜那個賤婦生的賤種,這些年為何對她不聞不問!還不是因為懼怕她那一身魔氣敗了你們的道行!!!”
古青陽聞言面容冷峻看了眼塗紅山,本想出言訓斥無法無天的小師妹,但又想起當年的往事的他,不由得心中一軟,沉默片刻歎了口氣說道:“你這又是何苦。”
“呵,一群妄稱男人的偽君子。”
言罷,任由面容之上淌下數道血痕,冷冷的看了一眼古青陽和嚴雎集,冷然收劍坐回台上。
“本座今日倒要看看,這個賤種能取個什麽出來!”
塗紅山雙眸漸漸由赤轉黑,冷冷的出言說道。
“唉!你就這般縱容她吧!若不再讓她收斂幾分,遲早要惹下滔天大禍!”
嚴雎集看著古青陽,一臉痛心疾首的說道。
言罷,嚴雎集眼神一瞥遠處的辜北璃,閃躲的目光中似乎夾雜著一絲難言的愧疚,然而往事已不可追,他隻得掩面長歎一聲緩緩坐下。
玄天兵庫外,劍坪之上。
“謝…謝…謝…”
辜北璃緩緩的站起身來,當眾被人辱罵娘親的她內心早已千瘡百孔,雖然心中已是淒苦一片,她還是強忍著內心的悲傷,向著徐靈冰斷斷續續的道謝。
徐靈冰並未轉過頭去,聲音卻如寒霜接連一般接連傳來。
“好好活著,因為你注定要死在我劍下!”
言罷,轉身向著台上走去。
“時辰已到,玄天兵庫大典開啟!”
辜北璃緩緩抬頭,此時掌庫長老的聲音已然在她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