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劍生看著眼前呼呼大睡的辜北璃,一臉苦笑的搖了搖頭。
雖然她已有真罡境三層的修為,但綜合其身體素質而言,無非也只是凡間二流武夫的水平,也不知道這麽多年她都是怎麽熬過來的。
不過,辜北璃臉上那個半邊面具倒是有些神奇,也不知有何靈性,竟然能夠壓製她體內的魔氣,沈劍生打算等抽取完魔氣之後,再拿來好好研究一下。
此時無事可做,唯有靜待辜北璃醒來,為了做好今後的教學工作,沈劍生順手對辜北璃也釋放了劍修鑒定的技能。
“叮!劍道資質鑒定完畢。”
“我了個娘誒!”
沈劍生看著眼前一張長長的天賦清單,眼前一黑,差點沒背過氣去。
即便是日後的沈劍生隨辜北璃南征北戰,討伐各種異界妖魔和叛逆人族的修士,期間也鑒定出不少離奇資質,但是都遠不如當初辜北璃帶給自己的震撼。
沈劍生強行忍住頭皮發麻的感覺,硬生生的向下看去:
“修為:真罡境三層
“天賦:“吃吃吃吃我一劍!”(黑色負面天賦,話都說不清楚修的哪門子劍?因口吃暗疾,降低劍道修為增速10%,激活狀態,可修正)
“半面桃花”(黑色負面天賦絕美與極醜結合在一起的複合顏值,降低劍意增速15%,激活狀態,可修正,)
“劍修之恥”(黑色負面天賦,這份天賦曠古絕倫,令劍主笨拙到舞劍都有可能會傷到自己。降低劍道修為增速50%,永久性降低劍意上限點1000點,激活狀態,可修正)
如果說前面三個負面狀態只是不痛不癢的平A,那麽接下來的負面天賦則直接在沈劍生發顫的心肝上觸發了一記沉重暴擊:
“魔氣纏身”(黑色負面天賦,魔氣的芳香已經沁入心脾,轉化為域外天魔只剩下1987.7個小時。激活狀態,可修正)
“1987個小時,豈不是只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天下第一的神劍大人臉色大變,唯有忍不住的搖頭苦笑,沈劍生強自振奮精神,在心中告訴自己要一定挺住,還不是最壞的結果。
“自卑懦弱型思維障礙”(黑色負面天賦從不做沒有絕對把握的事情,即使距離成功只有最後一步。降低劍意上限400點,激活狀態,可修正,)
“你,有多久沒睡覺了?”(黑色負面天賦,長期無法安睡,導致精神錯亂甚至一度出現幻覺,降低劍道修為增速13%,激活狀態,已修正10%,可繼續修正)
“孤兒”(黑色負面天賦,父母雙亡,導致承受了太多的人間薄涼,降低劍道增速10%,劍意增速減低10%,此負面天賦無法修正。)
“體弱”….
“妄想型人格分裂…”
“……”
沈劍生歎了口氣,直接關閉了系統彈出的鑒定界面,後面的部分他已經沒有心情再看下去了,每一條的負面天賦都好像記載著一段少女異常艱辛的苦難史。
這樣的狀態不要說修得劍道正果,想要繼續存活下去都是一種妄想。
沈劍生心懷愧疚的看著睡夢中的辜北璃,很想扶著她的肩膀跟她好好道個歉。要知道是這樣惡劣的情形,他就早一點從系統的劍台裡出來了。
如果說那些天資過人的劍修,他們的修真之路是順水推舟的話,那辜北璃簡直是在岩漿之中逆流而上。
但是,從另一個角度考慮,
且不談辜北璃這一大串的負面天賦,僅憑這份毅力與心性,就足以讓任何一個天之驕子羞愧到無地自容。 更何況在自己的幫助下,一旦辜北璃身上的這些負面天賦都能被一一修正過來,她必將成為一顆天下最璀璨奪目的寶石,繼而震驚整個天元大陸。
這就好像前世的某個回合製遊戲裡養寵物一樣,不怕技能垃圾,就怕開不了格子啊!
因此,沈劍生雖對現狀略有沮喪,但是對教導辜北璃一事卻是充滿信心!
此時,沉久睡去的辜北璃臉上突然顯出不安的神色,估計是在夢中被什麽外物所打擾了清夢。
眼見玄天兵庫外面傳來嘈雜人聲,辜北璃入庫時間已過大半,門外的眾人顯然已經惱怒起來,當下沈劍生也不再耽擱時間,以免節外生枝,耽誤了自己後面的安排布置。
沈劍生擔心強行將辜北璃叫醒恐怕容易再出什麽亂子,最終還是決定進去她的夢中一探究竟。
“系統,發動入夢技能!”
“叮!入夢技能已經啟動,現在開始傳送!”
沈劍生突然眼前一黑,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上。
“嘖,這入夢技能倒是神奇。”
這個入夢技能是沈劍生轉換為劍體之後自動生成的技能,能夠更好的幫助劍主消除心魔,幫助劍主修行的一種輔助類技能,本身並不會帶給劍主什麽傷害,也不會改變劍主的夢境的主旨,而進入夢境的角色都是由劍主的潛意識來決定的。
入夢之後可以對自己的角色設定進行一些符合夢境邏輯的修改,但是夢境的內容部分還是要尊重劍主的意願,胡亂修改劇情走向,有著燒壞劍主大腦的風險。
原本覺得沒什麽鳥用,現在看來倒是恰逢其時。
沈劍生環顧左右,發現這是一間破舊老式的房屋,房子的格局很小,整體都是簡單的木質結構,時間看起來好像是入夜時分,房間裡有些昏暗,木桌上有一盞油燈,靜靜的綻放著如豆一般的光亮
房間裡除了他還有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姑娘,正背對著他一動不動的盯著窗外的世界出神。
沈劍生剛想站起身來,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挪動身體。
“我這是…被捆起來了嗎?”
沈劍生此刻心臟狂跳,神情不由得有些驚慌失措,第一次被這樣對待的他,已經至少腦補了不少於一千字的劇情。
然而小姑娘並沒有回頭看一眼他的打算,依舊是靜靜的望著窗外。
“這玩的是什麽放置?”
沈劍生見小姑娘並沒有動靜,低頭打算看看自己究竟是被捆成了什麽樣子,卻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被捆住。
他的胳膊好像憑空變短了一截,胳膊上的顏色有些黑黃陳舊,似乎是用舊了的麻布縫製而成。
身體也變成矮小了很多,仿佛一個圓滾滾的球一般,下面有兩條短短的凸起,沈劍生認真思考了一下,認定這兩條凸出物應該是自己的兩條腿。
看來自己是變成了一個非常具有後現代解構主義色彩的娃娃,如此縫製一個布娃娃,要麽是一個造詣非常之高的藝術家,要麽就是麻布它…
不夠用了。
沈劍生非常肯定是後者,畢竟辜北璃可沒有關於藝術的一點點天賦,至少在資質天賦上並沒有鑒定出來。
這樣看來,在夢中的他只是一個不會動的布娃娃,而背對著他的小姑娘,應該就是辜北璃自己在夢中的形象了。
沈劍生突然有些好奇,窗外到底有什麽,讓她看的那麽著迷。
為了方便探索劍主的夢境,他暗自通過系統修改了自己的角色設定,雖然依然還是個布娃娃,但是已經具有了自由活動和觀察的能力。
布娃娃沈劍生悄悄的轉過頭,隨著辜北璃的眼神,向著窗外看去。
只見窗外黑乎乎的一片,外面似乎還在下著大雨,不時還有一道道閃電出現,白色的光亮將房屋之內的一切都映的發白。
“轟隆!”一道雷電劃過天際。
窗前的小姑娘突然扭過頭來!
一張慘白的小臉映入沈劍生的眼簾。
那張小臉之上幾乎毫無血色,布滿了驚恐至極的神色,她的嘴唇顫抖著微翕了幾下,用惶恐又焦急的聲音顫聲說道:“小狗子…它們要來了…”
“小…小狗子?!”
一個布娃娃為什麽要起個這麽土錘的名字啊喂!
此刻沈劍生顧不上為這個糟糕的名字抗議,他心中深知這個所謂的“它們”大概就是辜北璃夢中的心魔了。
此刻時間緊迫,眼看辜北璃已經沉迷夢中無法自醒,沈劍生也顧不上一個麻布娃娃突然張嘴說話這一點是不是符合邏輯,正想開口說話,心思電轉之下,直接張口問道:“它們…是什麽?”
“小狗子…你終於會說話了…!”
辜北璃神情有些激動,她欣喜的跑到床邊,緊緊的摟住麻布娃娃,臉上猶自掛著點點淚痕。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跟我講話的…”
沈劍生被勒的有些喘不過氣,心中暗道還好夢中的她並不會口吃,不然交流起來就太費勁了。
“咳,別怕,我以後都會陪著你的。”
攻略一個病嬌少女,每一次的對話都是一次極大的情商考驗。
沈劍生沉吟片刻,毫不猶豫的出聲答道。
選項三就是正確答案!
“小狗子…我們是跑不掉的,它們終究會來…”
辜北璃把頭靠著麻布娃娃,將它緊緊偎依在懷中,似乎在窗外的驚濤駭浪中,那個小小的麻布娃娃成為了她唯一的依靠。
“所以,它們是什麽?”
沈劍生又微微沉吟片刻,再次問道。
“不要問,只要靜靜等著就好了…”
辜北璃輕輕的閉上眼睛,口中喃喃的說道。
沈劍生見辜北璃不願回答,想來窗外那些東西的名字,已經成為了少女心中的可怕夢魘,讓她連提起的勇氣都沒有。
一瞥窗外,只見外面浮現出魔影幢幢,耳邊傳來陣陣可怕的嘶吼聲,他雖然不知道外面的都是些什麽,但是想來這樣坐以待斃,
接下來的結局一定會很淒慘,雖然這對辜北璃的身體無法造成傷害,但是對於她的精神而言必定是一記暴擊。
那麽,接下來的對話選項必然至關重要。
沈劍生沉默了片刻,坦然出聲說道:“可我不想死,更不願坐以待斃。”
“只是會疼一下下,別怕…”
辜北璃仿佛溺水的人找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緊緊抱著麻布娃娃,生怕它逃脫出自己的懷抱。
“可你是我的…咳,我的主人,你要保護我啊。”
沈劍生異常艱難的說出了“主人”兩個字,這讓他尷尬的整個劍生都不好了。
“保護…?”
辜北璃有些疑惑的抬起頭看著沈劍生,旋即又緩緩的低下頭去,眼眸低垂的說道:“可…也沒有人保護我啊…”
“既然我們都是沒有傘的孩子,那就更要努力奔跑才行。”
沈劍生看了一眼窗外的風雨,轉過頭對辜北璃說道。
“我…我打不過它們的…”
“打不過可以咬,咬不動可以抓,抓不爛可以踹,就算踹也踹不動,也要勇猛的撲上去,死也要濺它們一身血!”
沈劍生目光堅定的看著辜北璃,沉聲說道:“左右都是個死,那就…在死前惡心它們一下吧!”
沈劍生深知對這樣心理極度扭曲的少女而言,說什麽你可以的,你要堅強,你要勇敢之類的話,根本純屬主旋律小說看太多傷了腦子。
就算沈劍生完全有屠盡外面的心魔能力,辜北璃自身不做出決定性的轉變,那她依舊還是一個膽小懦弱的少女,這樣的夢魘最終還會再次複蘇。
但是如果辜北璃做出一丁點的改變,哪怕她只能以自己的鮮血來惡心一下對手,那也將是無可估量的進步。
因為無論多麽微小的反抗,都代表著不屈服於強大的勇氣!
辜北璃被這一番從未有過的奇思妙想震撼的睜大了雙眼,聲音有些遲疑的問道:“惡心它們…這有用嗎?”
沈劍生聞言微微一笑,這讓他突然想到了一種蟲子。
“你知道,蝽,這種蟲子嗎?”
辜北璃認真的想了想,緩緩的搖了搖頭。
“蝽啊,是一種非常弱小的蟲子。爬的特別的慢,會在夏天的時候出現,然後爬上草木吸取它們的汁液為食。”
辜北璃瞪大了雙眼,這種名字聽起來有些怪怪的蟲子似乎引起了她好奇,讓她一瞬間似乎忘記了外面可怕的魔影,托著腮靜靜的聽沈劍生講起那神奇的蟲子。
“但是,即使是如此弱小卑微的蟲子,再強大的鳥兒也不敢吃掉它們。”
“啊?這是為什麽…?”
“因為這些蟲子啊…”
一張魔臉突然出現在辜北璃的身後,張開血盆大口仿佛要將她一口吞下!
沈劍生悶哼一聲,一道劍氣陡然電射而出,脆弱的麻木娃娃無法承受神劍的強大力量,讓他充滿後現代解構主義的小腿瞬間炸裂,露出裡面光潔的白色棉花。
這一切發生的無比突然,專心等待下文的辜北璃竟毫無察覺,依舊靜靜的等著他的回答,沈劍生神色鎮定,隻字不提窗外已經將房子團團圍困住的心魔,繼續笑著說道:“因為蝽的身體內有一種臭囊,在被鳥兒吃掉之後,臭囊裡的味道就會傳到鳥兒的嘴裡,讓它們惡心到什麽都吃不下!”
猙獰的魔臉再次出現在辜北璃身後,沈劍生冷冷一笑,再運劍氣將其擊潰無形,第二條腿毫無疑義的再次爆裂。
“哇!這樣弱小的蟲子好像也很厲害呢!”
單純的少女似乎將自己與蝽蟲聯系在了一起,陡然心生向往起來。
“那你知道,蝽是怎麽讓鳥兒記住它們的臭味的嗎?”
“不知道啊,它們是怎麽做到的?!”
辜北璃好奇極了,她搖了搖頭站起身來,將麻布娃娃抱在懷裡,欣喜的眼神之中微微散發出了一點光亮,仿佛如同破曉前的曙光一般充滿希望。
或許…弱小無力的她…也能…
“因為蝽知道,如果不反抗,只會變成鳥兒永遠的糧食,但如果勇敢的反擊敵人,即使這樣的力量再怎麽微小,總會有一天,無數次的奮不顧身與舍生忘死,終究會匯聚成讓鳥兒也聞風喪膽的強大!”
飄搖之中的小屋終於在狂風暴雨的摧撼之下碎裂開來,象征著少女的心理防線的小屋終於崩潰,一瞬間狂風呼嘯刮入屋內,暴雨傾盆而下!
沈劍生操縱著小小的麻布娃娃漂浮到辜北璃的面前,深深的看了一眼辜北璃,便緩緩轉過身去,擋在她身前,面向早已將他們圍困在當中的無數心魔。
“世間強大的不是敵人,而是畏懼困難不敢前行的自己。”
沈劍生輕輕說完最後一句,小小的麻布身體緩緩漂浮起來,只見他身上猛然綻放出道道金色的光芒,將辜北璃和自己籠罩其中,無數的心魔仰天嘶吼,一張張凶殘的魔臉之上寫滿了狠毒與怨恨的神色。
顯然那些心魔要將辜北璃圍困在夢魘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而站在沈劍生身後的辜北璃,卻只是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手足無措的木然站立著。
她看見,眼前那個早已變得破破爛爛的麻布娃娃微微側了側頭,嘴角帶著一絲傲然笑意,朗聲問道:“今天,就讓我們兩個弱小的蝽,好好給這群無知的鳥兒上一課!”
一條黑黃短小的麻布胳膊伸向辜北璃,似乎在等待著她的牽引。
“你願意跟我一起,就此向死而生嗎?”
金色光芒之中的小小麻布娃娃轉過頭來,臉上帶著暖暖的微笑,仿佛如同天神灑下的第一縷陽光一般,充滿著無窮的溫暖。
辜北璃塵封已久,滿是陰霾的心房中終於被照亮了一個小小的角落。
在沈劍生期待的目光中,一隻潔白手掌有些怯懦的緩緩伸出,輕輕的拉住了他的手。
“我…我願意!”
少女表情有些惶恐不安,但那微弱但充滿堅定的聲音依舊響徹於雲霄之上,一時間夢境之中風雨驟停,心魔皆化為齏粉盡去。
…….
此時的玄天兵庫內。
辜北璃緩緩睜開眼睛,從睡夢之中醒來。
夢境之中帶給她無限勇氣的麻布娃娃早已消失不見,眼前只有一柄湛藍色的本命神劍懸浮在半空之中。
少女緩緩站起身來,沒有見到夢中的布娃娃,臉上逐漸浮現出倉皇茫然的神色,在嘴裡不斷喃喃的念叨著布娃娃的名字。
“小小小...小狗...狗子”
那雙麻布做成的溫暖的手,在夢中曾帶給她無限的溫暖與希望。
少女失望的低下頭去,她終於明白那只是一場散去了無痕的夢境,最終面對冰冷現實的,依舊只有她自己。
“謝…謝…你…我…我會…會…會記…記得…你…還…還有…蝽…”
辜北璃伸手抹去臉上的淚痕,抬起頭笑著說道。
言罷,少女緩緩轉身,向著門外走去,離去時那瘦弱單薄的身影,顯得那麽的蕭索。
辜北璃無視了漂浮在半空的本命神劍,在她心裡或許什麽都比不上那個破破爛爛的布娃娃,她心中明白,自己這一次必然是空手而歸。
“咳…我說過,會永遠陪伴你的。
耳中忽然聽聞那夢中出現的熟悉聲音,辜北璃猛然停下腳步,想開口說聲好啊,未出言卻早已泣不成聲。